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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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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早起的翼蛇掀开薄被,小心地把爱人的胳膊从胸口挪开,不想惊动他的好梦。溜走之前到底又忍不住低头,仔细亲了亲他的眼睛。
【晚些起。】
他没说出口,但是德拉科听见嘱咐以及窸窸窣窣的动静。
半梦不醒的家主先生皱了皱眉毛,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腰,一点也不想让他起身。
翼蛇捉住他的一只手,想在他手心写字,手指却被蛮横地攥住——
“不许走。”家主闭着眼睛警告,空着的手摸上腰侧,动作肆意又危险,“陪我。”
翼蛇于是回身抱了他一会,又亲了亲他的耳朵,然而德拉科反窝进他怀里,大有得寸进尺的架势。
年轻人忍不住叹气。他根本脱不了身,更别说瞒着人溜去庭院,悄悄布置为他准备的“惊喜”。
而就连这点小小的烦恼,也很快就淹没在温香软语之中——他喜欢的巫师这样爱撒娇,谁能真正拒绝他呢?
求婚的准备只好延期。
希尔瞪着怀里复又呼呼大睡的家伙,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头泄愤。
德拉科睡了个饱觉,醒来之后照镜子,不知道鼻子为什么有点发红。他觉得有一个人肯定能对此给出解释,却发现翼蛇不在房间里。
他不知道他的去向,却能听见他的声音——那咏叹调一般的低沉嗓音,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秘密”。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正如脉搏之中的魔力离心脏越来越近。年轻的翼蛇即将成年,而家主早就决定违约。
德拉科放下袖子,不想看见附着咒语的手臂——那上面其实没有什么痕迹,只有尖锐的反噬提醒他咒语从不谅解。
即使他舍弃手臂免于一死,也躲不过违背牢不可破的誓言所带来的、祸及他人的不幸。
【……他会喜欢。】
循着他的幻觉,家主披上外袍,赤着脚走到窗边,不一会找到他惦记着的人。
远处的花园里,高挑的青年在草木之间忙活着什么。那里花木长得过于繁盛,甚至遮住了他的身形,只能从叶片缝隙中隐约看到一个移动的脑袋……果然很隐密。
如果不是露塔斯站在门口替他把风,德拉科几乎不能确定他就在那里。
家主趴在窗台上眺望一会,怀疑他的计划完工之后,自己可能要顺着傻乎乎的线索走到某一丛灌木边上,然后徒手挖出某个施了防尘咒的戒指盒子。
他想象着那个为他准备的求婚仪式,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想怎样交给他呢,那枚戒指?
现场又是如何精心布置?不出意料的话,应该会有他喜欢的蔷薇和宝石。
是的,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小朋友打定主意,要在成人礼之后向他求婚。
他可不是有意窥探他的秘密。他的小朋友太习惯用文字表达思想,并且把它们留在纸上了,他只是无意间注意到垃圾桶里的废纸。
家主抱起胳膊,看着不远处鬼鬼祟祟忙活的人影,觉得甜蜜又伤感。他想象着那场注定不会发生的求婚,几乎狠不下心离席。
他的狂欢要落幕了。感谢梅林,他心爱的那个人,会有崭新的人生。
54
亲爱的希尔:
再见。
你是一个如此完美的爱人,以至于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已经开始不舍……多希望我是真心爱你呢?
每当我看见你,就想起过去每一个你不在的日夜……也许你想知道,当人们将你的死亡归咎于我,我是怎样熬过每一个晚上?
……
露塔斯捏着手中的信,一个词也不敢再读下去。
主人起床后,女仆进来整理床铺,却在床头柜上发现这个——信纸折得工整,没用封蜡,看起来,写信的人并不介意是谁第一个读者。
那可怜的女仆看了没两行,就吓得赶紧找到穆勒小姐——没有谁敢让翼蛇知道这个消息,就连露塔斯也不敢。
“……马尔福先生回英国了,因为家事。”女巫勉强从惊吓中稳住情绪,她用最快的速度杜撰出一个借口,一边警告女仆,一边挥动魔杖点燃一支蜡烛,“你没有看到过什么信,更没有读过它。”
女仆看着烛火舔上纸张,战战兢兢地点头。
烧了它吧。这张纸上的笔迹流畅优美,却比诅咒更可怖。它陈述了一场卑鄙的欺骗,或者它本身就是一场欺骗。
两位女士都想毁尸灭迹,就此掩瞒这场可怕的伤害——至少瞒过这一阵,她们的主人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情绪最好别有太大起伏。
然而纸包不住火,燃得却不够快。
随着熟悉的脚步声接近,火焰熄灭了,烧焦的纸张开始一点一点修复自己,蜡烛的轻烟飘成一个问句:
[读过什么?]
女巫一惊,吓得松了手。纸张的残片飘落到地毯上,被它真正的收信人捡起。
[顺便,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们有没有看见德……]
翼蛇捡起信,发现是写给自己。他展开读了几行,然后陷入语言和文字的双重沉默。
女巫们担心地看着他,生怕他接下来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然而翼蛇只是从头到尾,把那张纸又看了两遍。进来之前脸上那种浅淡的雀跃,完全不见了。
[……我想你们没看见他。]
他垂下眼睫,像是在思索。同时抽出笔,写下一封短信,塞进去一枚徽章,又召来猎隼请它送走。
信使飞向北方。希尔目送它飞远,然后向她们略微致意,大步离开了房间。
“等一等!”露塔斯从惊愕中醒来,赶忙小跑着追出去,“大人,父亲,您去哪——”
她的父亲和大人听见呼声,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等她。
[花园。]
翼蛇注视着气喘吁吁的姑娘,默默漂浮给她一块手帕。
露塔斯注意到他不想与人接触,小心地保持了距离。她摘下手帕,道过谢,和他并肩走着,不敢提十五分钟后是他的成人礼。
那是格林德沃失踪前就预备好的宴会,到场的来宾不只限于纽蒙迦德的盟友,对于翼蛇的意义,不亚于新王加冕。
如果家主先生没有逃走的话,宴会之后的花园会有一场私密又浪漫的求婚仪式。如果年轻的斯内普先生有幸没有遭到拒绝,那之后也许还有婚礼。
忙碌的大人挤出时间,亲手种植了三十二株贝母蔷薇,又日夜催促它们开花……因为有一次外出遇见,家主先生夸它们好看。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女巫不知道家主的秘密,哪怕知道他反复无常,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信里说的那些——
雇佣吸血鬼杀手,不惜用自己做诱饵布下圈套……以及假装深爱。
他一向心思缜密,既然这么宣称,证据当然也有所搜列。
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还是如他所言,他确实早就对翼蛇的一往情深心存积怨……
露塔斯不敢深想。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对马尔福的了解远远不够。但在父亲面前,她还是努力作出笃定的样子。
“他在撒谎——我敢说那全是谎言。”女巫信誓旦旦地保证,“您肯定早就知道了,是您亲自拷问沃林顿——”
那是袭击案盖棺定论的主谋——案发的当晚,翼蛇支撑着上门拜访,带走了敌对家族的掌权人。
起初那个硬气的家主什么都不肯招,但翼蛇单独审讯过后,他就供认谋划了一切。
女巫还记得叛徒被处决之前那凄厉阴诡的笑声。她无法相信爱护翼蛇的德拉科和那样歹毒家伙勾结。
希尔一定也想到这一点,但他只是微微皱着眉毛,看起来什么都不想说,大概也不想要人陪同。
女巫只好保持沉默,一路送他到花园入口。翼蛇一走过栅门,她就叫来两个守卫守在花园门口,提防着里面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而她自己则要赶回城堡,确保她主人的宴会正常举行。
希尔听见她的布置,觉得没有必要留人守候,但也没把人赶走。
没准他会用上这些。如果他的转变幸运地出了什么差错的话。
厚实的龙皮靴底踩上松软的泥土,丛生的藤蔓爬上脚面。那些摇曳着的,洁白的蔷薇认得是谁用心血培育它们。它们挤到他身边,不惜抖落贝壳般晶莹的花瓣。
草木分得清什么善恶呢,也不在乎旁人的悲喜。
翼蛇有一点遗憾。
他抬起手,用耳朵听不见的声音对花低语,命令它们盛开。蔷薇顺从地为他献上花海。
他说不出话,没法用守护神传信给他,只能送那只小动物去他身边,又让最快的信使带着门钥匙去找他……
但是那个人始终没回应,也没有出现。
翼蛇等在怒放的花海中,任由自己长出角和翼骨。
就是这一天。
黑翼完全展开之时,最后一朵蔷薇也凋零。青年抬手摸了摸左额的那支角——它自然而然地脱落了。
信纸的残片滑出衣袋,将自己掩埋在莹莹的花瓣下。
……
……我的谎言已经全数坦白,正如复仇也到此为止。就到这里吧,希尔凡,我们扯平。
希望再也不会遇到你。
你的德拉科
……
翼蛇成年了,独自一人,没有任何闪失,顺利得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