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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狂欢 “那天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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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攥着他的手。
希尔这么想着,想把手放进他虚握着的掌心里。
但是哪怕是在睡梦中,德拉科以为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他,立刻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他不知道陷在哪一段噩梦里,还记着他的触碰会令他痛苦。
希尔不知道他心中的阴影如此顽固,也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他死过一次,那些往事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而对于遗憾,就算灵魂完整如初,他也不愿费心铭记。
所以,他只能把这无意识的躲避理解为抗拒。
苏醒不久的人看着这个等待和守候,却又不愿意被他触碰的人,放下嘴角。
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他依然不愿意接受他。
他不明白缘故,也不想知道。
负气的翼蛇轻轻躺回床上,没有惊动熟睡的守护者。
他原本是靠着他给他的一点垂怜,才挣扎着从永夜的邀请中醒来。现在他以为他得到的眷顾是假的,气恼得恨不得抓个吸血鬼再咬自己一口,又后悔睁开眼睛。
如果他没有睁开眼睛,就不会发现他可贵的守护,也不会发现那确凿的抵触。
受伤的人幼稚得像小孩子,他闭上眼睛,打算就当自己从来没醒过。
他想要就此忘记那个伤人的缩手,却发现脑海中他美好的睡颜,是那样令人心动。
希尔挣扎了三秒钟,到底抵挡不住脑海中的画面,爬起来恶狠狠地把人拖进怀里,紧紧搂着。
【不许你再拒绝我。】
明明是冷酷的语气,德拉科却听出委屈。
他被这一声幻觉吵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搂着,胳膊紧得透不过气。
“你醒了?”
翼蛇闭着眼睛,打定主意不理会他。
他不自觉地微微抿着嘴,被家主发现了他在不高兴。
大病初愈的人有权利孩子气。
德拉科猜到他醒着,欢喜又无奈:“那天见到我,你明明很高兴。”
[我现在也高兴。]
他眼前的空气中冒出这样一行字,但笔迹的主人依然不肯睁开眼睛。
他在赌气。
德拉科不明白原因。
他被抱得太紧了,动一动都很费力,很勉强才能扭过头,看着和他日夜相对的这张脸。
“那就请你看我一眼吧。”家主温声劝哄,耐心得不像他,“我已经开始想念你的眼睛。”
【哪怕它们如血一般猩红?】
希尔依然双目紧闭,他似乎是故意刺伤他,声调却已经缓和许多。
德拉科轻轻“嗯”了一声,一边却费力地扭回头,不敢亲自确认。
希尔放开他,给他机会转过来面对自己,一边继续吓唬他——
【你会喜欢的,它们很艳丽……为什么不转过来,你不再想念我了吗,德拉科?】
“不……不是。”这行字挤进他的视野,而且特意用鲜红的颜色书写,德拉科只能强迫自己转回去,“我无时无刻不……
“想念你。”
他转过头,发现他心爱的男人正挑着眉毛打量他,而那双戏谑的眼睛……依然是黑色 。
“感谢梅林!”家主喜极而泣,扑上去亲吻这双可贵的黑眸。
但是希尔躲开了。
【别勉强,你不想碰我。】
他别开脸,连余光也不看他,也不肯让他亲。
“这是怎么了?”德拉科感到讶异,放在以前,他的小朋友根本等不到他来亲,自己就主动凑近了,“是谁惹你不高兴?”
希尔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没谁。]
没有声音——他心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还在赌气。
“好吧。”德拉科失笑,不过他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但是你要知道,我可没有……‘不想碰你’。”
“而且,”他拢了拢散乱的金发,再一次向他靠近,“恰恰相反。”
希尔垂下眼睫,任由他凑过来,亲吻他的眼睛,然后是嘴唇,脖颈……
他现在就像是个被娇惯的小孩子,因为有人宠着,哪怕只受了一丁点委屈,也要对方用全部来安抚。
而这个决意安抚他的人,早就为他献上了全部。
“这次来之前,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勉强自己了。”
这场结合来得太迟。
好在尽兴。
梳洗干净之后,德拉科没忘记这事的起因。他枕着恋人的胳膊,用手指描画他的唇形:“早上为什么不开心?”
哑巴青年捉住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不写字也不回应。
德拉科只好自己找答案,然后一个一个尝试:“是因为我睡着了,没有立刻跟你说早安吗?”
希尔闲适地看了他一眼,扣住他的手指,又扮演起聋子。
“不是?”德拉科不肯放弃,伸另一只手挠他的腋窝,“那是我睡相不好看?我磨牙了?”
翼蛇夹紧胳膊,夹住他作乱的手,一边摇了摇头。
[你睡着了也一样好看,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所以是因为磨牙?”
[……不是。]
“告诉我吧。”两只手都被制住,德拉科只能用头使劲蹭他,“你告诉我,我以后都不再犯。”
他撒娇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可爱,希尔松开他的手,把人抱进怀里揉了揉,决定给他一点提示。
【你还没答应我。】
“什么?”
德拉科下意识地问道,刚问出口,就看到恋人略带责备的眼神。
那双水润的黑眸中藏着情意和小小的委屈,无声地责备他竟然忘记了早该兑现的承诺。
电光火石间,家主想起一句小小的“勒索”。
他的希尔还是他的小朋友那会,也曾有一次这样看着他。
那时也是黑眸透亮,亮得惊人。
51
翼蛇醒了,纽蒙迦德为之精神一振。
格林德沃依然下落不明,有些旧部私下联系了英国的白巫师,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希尔凡正式宣布他老师的退休,自己继承了黑魔王的事业和头衔。
依然有人怀疑他的继承名不正言不顺,但在证据确凿之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穆勒家也知好歹地退居二线,露塔斯原封不动地交出指挥权,安心做回她父亲的女儿和主人的护卫。
哪怕希尔凡未必需要护卫。
据说那一天,翼蛇在傍晚醒来,那双明锐的眼睛依然是沉静的黑色。
永夜的邀请无法转变他,野兽的天性无法主宰他,他恢复到中计之前的状态,一日比一日更接近成年,一日比一日更冷静强大。
圣徒敬畏他,期待他成长为比他的老师更加英明的君主。
他秉承老魔王的观念和主张,只是手段更隐蔽,名目更正当。麻瓜社会蓬勃发展的新世纪里,越来越多的巫师给予他认同。
“你知道你不可能真的……统治他们。”德拉科靠着窗台坐着,享受他的下午茶,一边读一份麻瓜报纸,一边感叹,“他们已经有七十亿人口。”
【你也知道,统治不是目的。】
年轻的君主披外袍走来,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尝到红茶的香甜。
“当然,‘为了最伟大的利益’,他们甚至不必察觉。”德拉科低低笑了,不想就这么放他走,于是随手放下茶杯,勾着他的脖子在窗前接吻。
也许会有人看见——没有人真的在乎。
“但是继续的话,”偶尔分开的间隙,家主贴着恋人的嘴唇轻笑,手指勾缠领口,“你得带我进去。”
希尔抬眸看他,眼睛里透出依恋和期许。
谁能拒绝这样的眼神呢。
德拉科只好作出让步。
他们在窗边厮磨了一阵,情难自抑的关头,家主不得不扯过一截窗帘遮蔽自己。
他其实不是真的需要这么做,因为翼蛇幼稚又小气,根本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更别说亲密时动人的表情。
透明的玻璃上早就附着魔法。
德拉科也许猜到这一点,只是依然羞赧。
放在平时,他大概会觉得对方不够尊重,会觉得受到冒犯。
眼下他只想狂欢。
52
醒来之后的第三天,翼蛇搬去了庄园。
他毕竟不是他的老师,不必自囚于高塔,索性从没落的家族手里买下庄园,带着眷属搬进去,放任自己陷入热恋。
但是黑魔王哪怕在热恋中,也不能暂停工作。他重新掌权不久,各种各样的事都有人来找他。
庄园访客络绎不绝,有人干脆借宿这里,德拉科几乎找不到机会和他独处。
这很不妙。
家主这么想着,用庭院角落里钻出来的金佛花,做了一个小巧的花束。他带着它去找希尔,在窗外冲他比手势,对方却微微摇头,示意他进去。
他只好把花束藏在掌心带进去,趁旁人不注意送给他。
黑魔王有点高兴。他把那个拇指大的花束小心收好,在圆桌底下轻捏他的小指。
这是运气不好的时候。
德拉科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靠坐在离翼蛇最近的椅子上,等他的小朋友“下班”。
有时会议的内容不那么要紧,他只用派一只纸鹤飞进来,黑魔王就乖乖离席,出去和他约会了。
他们还能约会几次呢?
希尔醒来后再没展示过他的角,但是德拉科依然感觉到他一天比一天沉稳。
那个日子快要到了。
家主又打了个哈欠,打完拭掉眼角渗出的泪滴。
【再等一小会。】
希尔看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捏了他一下,示意他看信息。
德拉科于是低头寻找,好半天才在袖口发现一行隐蔽的小字——小得家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希尔轻咳一声别过视线,他只是不想让下属发觉。
德拉科翻了翻眼睛,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总这么下去他会近视。
然后被人揉了揉掌心。
【听话。】希尔在他手心写道。
德拉科没认出来,他能听见他想说的话,听见的第一秒就开始心猿意马。
会议结束后,人一走完,他翻起身就把他堵在椅子上。
希尔被他的膝盖压着,无奈又喜欢。
那天下午,他们在会议厅呆了很久。
【等我忙完这一阵,能不能……】
晚上,德拉科在壁炉边看书,希尔把人抱在膝头,声音和字迹都欲言又止。
“什么?”德拉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问他,“我没看清。”
【没什么。】
希尔摇摇头,伸头亲了他一口。
德拉科撇撇嘴,戴上眼镜继续看他的《皆大欢喜》。
希尔跟他一起看,心思却不在上面。他想向他求婚,现在立刻马上。
但是这样不够庄重,他的家主先生不会拒绝,却多半也不会惊喜。
他想给他最好的,让他高高兴兴地说爱他——他虽然已经心中了然,但一直都还没有亲耳听见他说那句话。
他想听他亲口告诉他,为此不懈努力着。
柴火烧得差不多,该上床睡觉了。德拉科放下书和眼镜,转头亲了亲他的脸,手指勾住睡袍抽带。
希尔想起明早的安排,及时捉住他的手。
【我要起很早。】
“你听起来像个为了事业抛妻弃子的混蛋。”德拉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玩着他的衣带,“或者我们可以简洁一点……”
他不怀好意地凑近,呼吸轻轻喷在耳后,翼蛇没出息地心动了两秒,回过神后赶紧坚定地摇头。
德拉科不笑了。
他定定地看着他,坐在他膝上,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希尔只好别过脸去不看他,然后把人打横抱起,送到床上去。
他竟然真的不碰他!
德拉科羞愤难当,悻悻地拉过被子。
他已经这样放下身段……搞得好像他很渴切一样。
自尊心受挫的家主先生用被子蒙上头,转过身去,不想理他了。
希尔试图哄一哄他,但是他装作听不见他的话,也不肯看他的留言。
哑巴没有办法,只能连被子一起,从背后抱住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把脑袋靠在他边上,喉咙里努力发出呃呃的声音,想以此博得他的注意。
德拉科有点心软。他想起他的小朋友不能说话,再不忍心装听不见。
“爱做不做,解释那么多干嘛。”被子里的人瓮声瓮气,以此掩饰鼻酸,“还不睡,你不是要早起吗。”
希尔于是亲了亲被子,稍微放心了一点。
【嗯……晚安。】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