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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圈套和糖 他们把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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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怪兽。”
“对我们来说不是。”女巫领着他穿过一层又一层守卫,踏上火把照耀下依然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台阶,“前天我们去柏林,他徒手杀了三个吸血鬼。”
“没有用魔法。”女巫自己也停顿了一下,“那帮作乱的老家伙吓坏了。”
“也许他用了,只是你们没有发觉。”家主机械地跨上一级又一级台阶,声调平静得好像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说过,”露塔斯心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维护他,“他们想阻止他成年。”
二十年前的无数次失败尝试,已经向人们证明了翼蛇不可能被外力杀死。
那些觊觎神位的人于是从他的伴侣下手,让翼蛇以为他的雌性因他而痛苦……这需要大量的欺骗和时不时的潜在诱导,好在他们最后得逞——翼蛇愚蠢地舍弃自己的角,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可是谁能想到,他又回来了。
依然钟情于同一个人,不像上一次那么深情,却因而更加坚定。
一个用情不深的人,是不会被“对方不爱他”这样的无聊事实刺痛伤害的。
长老会只好选择别的计策,即使无法摧毁他,也至少阻止他更加强大。
于是有了那三个血族杀手。
他们其实不是杀手,他们真正的任务,从来都是阻止他成长。
“他们试图转化他,用吸血鬼的方式,将他永远定格在成年前的最后一周……他们试图给他初拥。”
德拉科眼睫一颤:“他们成功了吗?”
“他还没有放弃,眼下还不知道结果。”
露塔斯领他走到一扇同样漆黑的门外,她表明身份,卫兵却支支吾吾不敢开门。
女巫眯起眼睛,将花枝似的魔杖抵上叛徒的脖颈,然后从他腰间摸出钥匙。
德拉科只身走进去,看见昏迷的翼蛇床边守着一个人。是他在德姆斯特朗见过的那个男孩。
他依然满眼憧憬,手却覆在男人因痛苦而无法隐藏的角上。
“马尔福先生,”他抬起头,德拉科看见他脸上胜利般的微笑,“你来晚了。”
48
这个妄想占有翼蛇的年轻人,是格林德沃旁支的后生。
他有着同样耀眼的金发,可爱的面庞和不逊于族中长辈的野心,原本可以在新一代黑魔王手下大有作为。
可惜他将手放错了位置,如今不仅失去了光荣,还差点被撕掉一整只胳膊。
狂怒的翼蛇抓住那只冒犯他的脏手,原本要施予足以令人铭记一生的惩戒,却在看见另一抹身影时,收起所有残暴的念头。
尤里安·格林德沃跌坐在地上,仅脱臼的疼痛就足以令他惨叫连连。可是没有人理会他。直到露塔斯带着守卫进来,把这个凄惨的叛徒拖走,另外两人都没再看他一眼。
圣徒进来又出去,德拉科始终站在原地。他拄着那根象征身份的手杖,姿态呈现出一种,经常用来遮掩无措的端庄。
他站得笔直,像一棵优雅的杉树,内心却慌乱如麻。
他看着那个额生犄角的男人,看他垂着视线,抿着嘴唇,很慢地向他走过来。
只有几步路,他却走得很吃力——露塔斯想留下来照顾他,被他用两个单词打发走。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仅凭着未消的怒气才有那么一点红晕——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眼眶里却渐渐蓄起水光。
委屈得像个弄丢了糖的小孩子。
【他们说……】
伤心的翼蛇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脑袋埋进颈窝,急促的呼吸近乎抽泣。
他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写字,德拉科却听见哭腔。
他想起露塔斯刻意略过的那个“圈套”,忽然意识到,他就是那颗他以为弄丢了的糖果。
他这么想着,浑然忘了自己是来讨要真相,满心只剩下怜爱和疼惜,连声调都温柔不少:“说我什么?”
【说你……】
他们骗他说,他的宝贝德拉科死了。
他们把他的头发剪下,挂在树枝上,一缕一缕地送给他。
他跟着一缕又一缕金发,找到三个狂妄的血族。
他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一块一块丢弃在荒野,让乌鸦和鬣狗分食。
这些不能说给他听。
他的家主先生表现得太温柔了,翼蛇不愿意让他发现自己有任何不好——否则,他就有理由把已经给他的一切收回去了。
希尔于是改口,说谎时脸埋得更深。
【他们说你不要我了,再也不会见我。】
“他们弄错了。”德拉科环住他的背,又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而他对真正的小朋友,绝不会像对希尔这样,有无尽的爱意和耐心。
“你看,我在这里。”他轻轻托着他的脑袋,说服他抬起头,好好打量一下自己,“你答应过回去找我,但是我等不及……就自己来了。”
他一边安抚他,一边在心里拼命训斥自己:
马尔福不许哭哭啼啼。
哪怕面前是一个曾经用生命溺爱他的人。
哪怕他现在依然这样爱着他。
哪怕被他注视着。
【让你久等了。】
翼蛇打量了他一会,凑近亲吻他的额头。
马尔福!不许!哭哭啼啼!
德拉科猛地闭上眼睛,却没能把大颗的泪珠关在眼眶里。
那个吻比想象中还要轻。
因为执意吻他的那个人,同时还承受着本性和毒血的煎熬。
他几乎等不到家主睁开眼睛,就悄然栽倒下去,很久没有再醒。
49
翼蛇终日沉睡,德拉科守着他。
格林德沃依然下落不明,纽蒙迦德暗潮涌动,忠诚的圣徒守卫着旧主。
露塔斯代行她父亲们的权柄,将一切明里暗里的权谋争斗挡在门外,每天亲自送来三餐。
在这里,马尔福是客人。这一身份同样适用于斯内普。
“不论幸存还是死去,”黑发的魔药教授从独子床边起身,“他醒来之后,都只会更强大。”
他因为独子的欺瞒而恼火,收到他遇险的消息后,却又立刻赶来。
哪怕纽蒙迦德并不欢迎他。
这座漆黑的城堡和其中隐匿的无数宵小,不欢迎任何真正关心翼蛇的客人。
“兵器当然越锋利越好。”他作出诊断,阴鸷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另一个人,“唯一的区别在于,如果他接受初拥,生命便就此终结……”
“你所畏惧的那一天,就再也不会到来。”
“不错。”金发的家主好像感受不到他的视线,低头把玩着一枚戒指,甚至有心情莞尔一笑,“他可以咬我一口,我不会介意。”
斯内普狠狠瞪着他——哪怕明知道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长辈还是觉得可气。
可惜,将死之人是注定不会顾及他的感受了。
年轻的马尔福越过他威严的教父,坐回床沿的老位置上。
魔药教授到来之前,他每天都坐在这里,偶尔呢喃低语。
他不指望希尔能听见他的话,或者给他回应。只要看着他的睡容,听见他的呼吸,他就已经满足。
“这是因为我知道你活着,而且会好好活下去。”德拉科伸手替他拂开遮住面庞的乱发,俯首在闭着的眼睛上亲了亲,“你要为我做到这一点。”
只有见过心上人憔悴濒死的情形,才能体会到对方健康的可贵。
昏睡的人原本不太安宁,感觉到他接近,眉头才慢慢舒展。就好像他的亲吻,为他驱散了忧思。
家主发现了这一点,高兴地托起他的脑袋,让他枕在怀里。
“他答应我了。”过了一会,他忽然抬起头,转向身后的斯内普,流泪的眼中露出惊喜,“我听见了。”
他浅金色的长发已经好一阵没有精心打理,如今散落在肩头,却比少时更加美丽。
斯内普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宇间的怒气渐渐不知所踪。他心中充斥着古怪的欣慰和无法消散的悲哀。
在他看来,他可怜的教子恐怕已经失去理智——这份无望的爱终于将他逼疯了。
“你原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父亲和教父卸下威严,疲惫的声音中带出几分沉痛,“你本来可以看见他一直活下去……他还没有决定,你现在依然有机会——”
“而代价是放弃他。”年轻的家主露出微笑,那笑容中饱含痛楚,却正因此有一种疯狂的美,“前些年我试了很多次……太难了,我做不到。”
“你会死。”
“他也曾经为我而死。”德拉科不笑了,他低头看着爱了很久的人,神情很认真,“我不害怕。”
50
翼蛇在一个晴朗的早上醒来,德拉科在他身旁。
他趴在床头,难得睡得很踏实,对这悄然的苏醒毫无察觉。连久卧的人慢慢坐起身,也没打搅他做梦。
熟睡的人被阳光笼罩,像逗留人间的天使。
希尔微微斜过身子,低头端详他的睡脸。不一会又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看他是不是真的。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天前,在差一点杀死尤里安的时候看见他……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他刚好赶到,而他就刚好清醒?
他一度以为那是他的幻想,是他这些天来诸多梦魇中,自己为自己炮制的,虚无的慰藉。
可眼前的德拉科是真的。
家主先生就趴在他手边,一只手里还攥着他的一截袖子,好像指望他一醒就第一时间发现。
只是绸缎过于光滑,翼蛇只稍微抬手,衣袖就从他手里滑脱。
他应该攥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