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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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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期的第五天,马尔福夫人找到她闷在书房里的儿子。
“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年轻的家主从账目中抬头,看见母亲担忧又坚定的眼睛,有一瞬间茫然:“您说什么?”
“婚礼,亲爱的,我指婚礼。”
“噢。”德拉科有些了然,避开她目光的时候,心中几乎抱有歉意,“露蒂惹您不快了吗?”
“不,那是一位教养良好的淑女,我对她很满意。”纳西莎揉了揉眉心,露出了很久没有过的,对待幼儿般的耐心表情,“但是我恐怕不能接受她做我的儿媳。”
德拉科只好摘下眼镜,更加专心地看着她:“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一致了?”
“现在看来,不是的。”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长发,慈爱脸上染上悲伤,“当时,你说你已经走出来了,那女孩会令你幸福,我和你父亲都很高兴……”
“可是你在撒谎。”
德拉科垂下眼睛,似乎觉得可笑:“就因为我去了一趟挪威?”
“你知道不只是那样。”纳西莎微微笑了,看起来却更加无奈,“不必对我申辩什么,我们只是希望你幸福。”
“谢谢您,我会的。”德拉科摇了摇头,从她手中取回自己的笔,笃定说道,“婚礼照常举行。”
纳西莎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知道这是另一个谎话,带上房门的同时,下定了决心。
过来之前,他们收到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丰富——先掉出来的是一枚蛋白石戒指,之后是一封措辞严厉的决斗书。
她决定予以回复。
两天后翼蛇收到回信。封蜡精美,信纸染了花香,内容却十分简明。
“阁下的请求完全合理,我们没有理由拒绝。期待与您会面。纳·B·马尔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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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家主先生出了一趟门,到家之后又被女士们邀去茶会,等他回到书房,就发现自己的书桌后面坐了一个……
这时候绝不该出现的人。
他的黑发又长长了一点,落在腮边略微卷曲。仗着自己年轻又帅气,竟然和他父亲一样不修边幅。
他原本在看书,听见动静,便抬头看过来。他的神态、举止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好像出现在他的书房,以及像这样看向他,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眉毛微微蹙起,好像有一点不高兴,大概在心里埋怨他偏偏出门,让他等了很久。
[你去哪了?]
银色的问句出现在书脊上,亮闪闪的很显眼。
家主顺着字迹,先入眼的却是他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但他也见过它瘦如枯枝的样子,不禁畏惧又入迷。
对方好像发觉了他在走神,用指节叩了叩桌面。他没有声音,只能用这种方式唤回他的注意。
德拉科倏然回神。他慌忙将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却不小心对上那双更叫人心慌的眼睛。
你不想见我。
他感觉那双眼睛控诉说。
理亏又心虚的人几乎想逃走,可又被心里那点渴念定在原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
直到看清楚他眼中的自己。
十五岁的德拉科会因为他的注视高兴很久,现在快三十岁了,他依然忍不住高兴。
但除此之外,会疼。
很疼。
因为这样的注视将不会长久。
等他为人夫人父,这道目光也会往前看,不会再困扰于少时的执迷。
家主疼得喘不过气,却也因此清醒。
好在这种事近几年很频繁,应对上他已经很有经验,于是很快收拾好情绪,用同样的从容对待面前的不速之客,甚至能无视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失落。
“我以为你八月之后才能回来呢。”他走到桌边,拿起客人丢弃的书放回书架,再转过身的时候,已经能扯出微笑,“那么,教父也在?”
[不,只有我。]希尔看着他古怪的反应,又忍不住皱眉,[没有人知道,除了——]
他从桌上拾起一张婚礼请柬,落款那里写着“露蒂”。
“她邀请你?简直是胡闹。”德拉科白了脸,几乎是夺过那张卡片,连声调都冷了下来,“她不知道你的健康状况,难道你自己也不清楚?”
翼蛇眨了眨眼睛,一点没有做错事该有的自觉,[你很担心?]
“我当然为你担心,但这不是一码事……我现在就写信给你父亲。”
他说着就抽出一张信纸,又薅出一支羽毛笔,弯腰趴在桌上书写起来——完全无视了椅子上的某人。
曾经胡作非为的大少爷怎么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他会因为别人的胡来这样气恼。
偏偏他生气和关心的对象,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希尔看见他笔尖用力得划破纸张,脑子里想的也只是……离得太近了。
又弯着腰,应该会很好抱。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他伸手环住他的家主先生,觉得他比去探病时又瘦了一点。
[不用找他。]
德拉科原本要摆脱他,却看见破损的纸上显现出不同于他的字体。
[我很快就走……就在事情解决之后。]
德拉科感觉他把脑袋压在自己背上,紧绷的背部肌肉渐渐放松,这是做惯了抱枕的条件反射。
原本他还想坚持一下,但是男孩在他身后蹭了蹭脑袋。
最有力的撒娇莫过于此。
德拉科到底无法对他狠心,只好放弃追究其他,无奈地顺着他的句子追问:“你瞒着他们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的语气温柔得要滴出水。翼蛇很高兴,抱着腰的手臂又紧了紧,紧到德拉科隐约又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来找你……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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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
家主看着信纸上出现的新词,怀疑自己又出现幻觉。
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
看翼蛇的反应,又好像没有。
德拉科不由疑惑——既因为幻觉,又因为纸上奇怪的表述。
也许他太习惯他的字迹,又太想念他的声音,所以不由自主地将二者结合到了一起……也说不定。
他找到了似乎合理的解释,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就不再为此困扰。
他平淡的反应落入翼蛇眼中,屡试屡败的人不由失望。
他已经贴得这样近……如果换成用喉咙发声的情形,他几乎已经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了。
你到底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听?
他有点烦躁地蹭了蹭他的背,慢慢松了手,给他空档喘息。
果然,他一放手,德拉科就立刻走开两步,自以为不露痕迹地调整呼吸。
感知不全的人觉得怀里有点空,久违地感觉到一点伤心。
德拉科原本觉得受到冒犯,转脸看见他委屈的样子,顿时没了脾气。
“那可不行。”虽然知道他可能只是撒娇,家主先生还是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玩笑一般劝哄,“抢走我的未婚妻,对你有什么好处?”
翼蛇伤心得不想写字,也懒得对他解释和露蒂的关系。
德拉科不得不弯腰搂他一下,他脸色才算稍微好些。
[你怕输?]
虽然还在赌气,但至少愿意写字了。
[可以让你三条咒语。]
“我不用你让,”德拉科好气又好笑,“而且这不是……”
……让不让的问题。
他的话没能说完——希尔一听到前半句,就起身退后举起魔杖,发起了决斗邀请。
看他的表情,德拉科知道他肯定听不进去了,只好放弃劝说,也举起魔杖。
“但不许用黑魔法,”他把碍事的家具挪到一边,致意的时候不忘警告,“否则你就没法参加婚礼了。”
黑发的年轻人抿着嘴,微微点头:[不会。]
谢天谢地,这一句算是听进去了。
家主有意忽视了这句话可能含有的歧义,决定速战速决。
对于小打小闹的决斗来说,一个阻止对方念咒的“无声无息”会是不错的选择,这样他还能不受打断地对对手进行批评教育。
两周不见,德拉科觉得,他的小朋友好像变得……有点叛逆。
也是,你能指望格林德沃教出什么乖小孩。
家主先生这么想着,喊出最后一声倒数的同时老练地一矮身,躲过了攻击并且命中对手。
噤声咒的白光让翼蛇表情古怪起来。
[……你认真的?]
德拉科见他一躲不躲,忽然一阵头晕。
他真是疯了,决斗的时候竟然想让哑巴噤声……等等,无声咒!这意味着,他已经学会无声咒了!
家主先生顿时欣慰又自豪,不过也没忘了他们还在对决。
他已经失了先机,又不想真的伤到病号和小朋友,第二个咒语理所当然地选了盔甲护身。
然而,希尔的攻击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德拉科看着他手中的桤木魔杖发出柔和的白光,隐约意识到不妙。
这个咒语本来就复杂,无声施咒难度可想而知。
德拉科看着他的男孩闭上眼睛,知道他在努力专注于快乐的回忆。他看着他杖尖的魔法逐渐汇聚成型。
这是一个陷阱。
家主先生想到。
他应该打断他,但是根本不忍心抬起手臂。
魔法在空气中凝聚成形。那只银色的小动物似乎继承了主人的一部分性格,一离开杖尖就向他扑来,虚无的身体碰到他握着魔杖的手。德拉科哆嗦了一下,预感自己下一秒就要落入地狱。
又或者是天堂。
[你喜欢吗?]
他的男孩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汗珠,嘴角却微微扬起,好像在等他夸奖。
[我的守护神。]
一只小巧的,银色的雪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