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爆发 ...
-
31
小朋友说过会来找他,校董于是等着。
临别时斯内普的提醒,让他想起自己做过的决定和选定的结局。
他不可能摆脱它,只能短暂地稍作逃避——
他许给自己一天的随心所欲,眼下还剩三个多小时。
不妨再等等。
金发的年轻人站在湖边的榉树下,不一会听见脚步声。
却不是他在等的人。
“好久不见,马尔福先生。”
高瘦的白巫师大步走来,是久违的邓布利多。他看起来忧心忡忡,好像怀着悲伤的秘密。
“晚上好,先生。”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反应很冷淡。
这位传奇校长已经好些年没在英国露面,有人猜他决定退休,现在正在环游世界,也有人说他悄悄老死了。
这些年管理学校的是麦格。这位可敬的副校长做着校长的一切工作,却不肯提一提自己的头衔。
她好像始终相信她的老朋友会回来,哪怕他根本没告诉她为什么离开。
到底为什么呢?
恐怕只有白巫师自己知道。
德拉科一点也不关心。
他无比珍视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不想受半点打扰。
“我也不想招人讨厌。”白巫师微微叹气,却并没有走开的意思,他语调很轻松,大概以为只是父子间的小摩擦,“但是我们的西弗勒斯逼迫我来传话——”
“他说,他今晚不想招待客人。”
地窖不欢迎他。
德拉科厌烦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邓布利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却并不急着走开,而是透过那副半月形的眼镜,打量这位阔别多年的晚辈:“我听说你要订婚了?”
年轻人眼皮微颤,面露隐忍。
“很好。”白巫师像是放了心,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定也会为你高兴——”
“是吗?”校董掀了掀眼皮,轻轻地问,“您这么想?”
本来他早已不想那些,不再自揭伤口。
本来他想着即将和小朋友分别,无比在乎这最后三个钟头。
本来他已经隐忍回避,竭力保持心平气和。
但就是有人要来叫醒他,让他想起来那伤口一直都在,而且无时不痛——
“噢,是了,当然了,他当然会高兴。”
德拉科死死盯着这个可恶的老人,声音因为愤怒而逐渐尖利:“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他那样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傻瓜!”
心中多年的怀疑和怨恨翻腾上来,德拉科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人,目眦欲裂。
“他愚蠢地相信他的两位老师是真心为他好,轻而易举就被人带走,被怂恿着放弃一切,甚至毁灭自己——”
“德拉科,”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老人白了脸,“如果你认为是我导致……”
“而直到最后!”年轻人狂怒地提高嗓门,盖过他的辩白后,又无力地放轻了声音,“他还对我说,他很高兴……”
“孩子……”
“如果不是你们,他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如果不是你们,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每说一句,老人脸色便白上一分,却又无可辩驳,只能任他宣泄悲痛。
“恭喜你啊,邓布利多!”年轻人已经双目赤红,颤抖的声线强作平静,“恭喜你教出了好学生,也恭喜你,杀害了‘灭世神’——”
“哦,你刚回来不久,大概还没遇见过希尔吧——你看见那孩子了吗?”
邓布利多原本已经痛苦地闭上眼睛,听到这个名字,又勉强睁开:“是的,我看见过他,并且为他的健康由衷高兴。”
“而且,如果这能让你宽谅一点,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让他回来的办法——”
“‘回来’?”德拉科轻轻笑了,好像听见什么极可笑的事,“回不来了。”
“他回不来了,邓布利多,那个被格林德沃利用,又被你教唆扼杀的可怕威胁,那个折翼断角,却爱我胜过生命的希尔凡·斯内普——
“他永远回不来了!”
吼出这一句几乎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而邓布利多不做任何反驳。
他满目悲哀地看着他,似乎想为他做点什么,却有心无力。
校董疲惫地喘息着,无法忍受湖边的静谧。
太安静了。
就像神祗离开他的那一天,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他感觉快要喘不上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心平气和地请白巫师离开。
没有要求他做任何补偿,因为他很清楚,他自己也不无辜。
那人决意去死的时候,每一个爱他的人都是受害者。
也都是帮凶。
德拉科看着老人颓然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
可是跟那个人比起来,他的残忍根本是小儿科。
因为白巫师的意外造访,校董宝贵的三小时又减少二十分钟。
他又用了十来分钟调整状态,不想让自己糟糕的样子,吓到那位迟到的小朋友。
而他的小朋友也很贴心。
希尔垂着眼睛站在树干背后,一直等他收拾妥当,才慢慢绕到他面前,向他讨一个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德拉科情绪收拾得很好,看见他的眼睛,就又能笑出来。
他不等男孩撒娇,就半蹲下来,给他一个松松的拥抱。
“是不是那些格兰芬多烦你了?”他用下巴蹭了蹭男孩柔软的发顶,好像通过这个举动,能够恢复一些精神,“詹姆·波特还不够他们崇拜吗?”
希尔任他抱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把下巴放在男巫肩膀上,感觉到他有如实质的难过。
德拉科。
德拉科。
他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希望哪怕只有一个音节传到他心里。
可是没有。
为什么你听不见我?
拥抱着他的男人眼里带笑,笑意之下,悲伤却不曾减少。
男孩不由沮丧。
为什么你,为什么唯独你……听不见我?
32
三个小时的倒计时,最终没能顺利清零。有人掐停了德拉科心中的怀表。
有人比他更不想分开,但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干脆把他放倒。
踩着龙皮靴子的黑巫师到来时,校董先生已经安然睡着——那个美丽的年轻男人,披散着金色的长发,神态安详地躺在男孩怀中。
这场景和谐又古怪,哪怕是在格林德沃眼中。
“晚上好,亲爱的。”黑巫师低头打量那个垂着眼睛的黑头发男孩,语调轻柔得像一位慈爱的保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男孩像才发现他似的,悠悠抬起眼皮,又向他伸出一只手。
黑巫师露出孩子一样新奇的表情。
为了探知究竟,他决定陪他玩耍,于是单膝跪地,将那只手捧到唇边亲吻。
男孩皱起眉毛,在手背碰上嘴唇之前缩回。
而在此之前的一瞬接触,已经足够传达他的声音。
【盖勒特。】
“好久不见,希尔。”黑巫师微笑,异色的眼中流露出赞赏和贪婪,“人们只告诉我你如今失声,却不曾提起……这奇妙的握手。”
[也许,只有你有这等殊荣。]
因为对方轻薄的举动,男孩不愿再和他接触,只在空气中显现话语。
感谢月光,银绿色的字母即使在深夜也不难辨认。
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几年,格林德沃一眼就认出这行笔迹,也领会到轻描淡写中隐含的嘲弄。
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笑容愈发玩世不恭:“我在纽蒙迦德感应到一条召唤咒,就立刻穿上靴子赶来——还以为你有求于我呢。”
他以为对方会反驳,不料却没有。
男孩似乎认定了他不会刁难,垂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表情很困惑。
【老师,我不明白。】
听到这一句,老师略微收起了那副戏谑的神情。他变出高背椅,在他面前坐下,然后像以往一样,准备给小朋友解决问题。
“我们的朋友告诉我,他——”他说着,示意地看了一眼头枕在男孩膝上的人,露出了蛊惑人心时惯有的微笑,“已经让人打造了一枚蛋白石戒指,不日就要把他自己,献给我们亲爱的露蒂。”
男孩瞥向校董的左手,脑子里想的却是他为他戴着指环的样子。
【他应该是我的。】
“有什么区别?”格林德沃目光愈发耐人寻味,教唆弟子向歧路走去,“那女孩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献给你。”
“而且……”
他用魔杖挑开学生额前的碎发,迫使那对隐藏的犄角显现在空气中,又点了点昏睡的校董的手。像以往一样,他为男孩指出最便捷的路径。
“到时候,就算他娶了别人,也会乖乖呆在你身边,哪怕做你的情妇。”
男孩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这个危险又可怕的巫师。
格林德沃毫不在意,还向他微微摊手。
他迟疑着收回视线,却是看着怀里的面庞发愣。
他得到了一份淬毒的解药,兴奋又紧张,额上的犄角也跟着发烫。
他可以拥有他,通过一个简单的触碰。
德拉科并不清醒,但只要他刚好想着他……这场卑鄙的劫掠就能得逞。
他当然在想他,男孩想。他呓语时念着他的名字,他听见了。
【他应该是我的。】
可不该是用这种方法。
男孩捧起心上人的手,放在唇边小心亲了亲。之后便牢牢握在手中,胳膊又紧了紧。
他安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连呼吸声也不想错过。
却不敢留意心跳——那残酷的计时器。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