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果暑假》秣以瑶刍

13、球赛

　　29

　　和其他斯莱特林一样，校董先生并不欣赏金红色的事物。
　　对于这种代表格兰芬多的配色，他一向嗤之以鼻。

　　不过这种对颜色的偏见，一遇到他偏爱的人，就明显落了下风——

　　当他的小朋友穿着红底金边的球服站在他面前，他就觉得这身衣服精神得很，衬得男孩都活泼了很多。

　　[是吗？]

　　黑发的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耳边的空气中浮现出小小的疑惑。

　　“是的，”德拉科伸手帮他抻了抻衣摆，又一遍告诉他，“非常好看。”

　　男孩以为他喜欢这身衣服，于是慢吞吞地转了一圈，大大方方任他观赏。

　　转完了抬起头，视线又回到校董身上。
　　他仰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有小小的光点，仿佛有所期待。

　　德拉科觉得他可爱得要命，很想亲亲他的小脑瓜，把这个宝贝蛋捂好藏起来……
　　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飞。”他这么说着，心里却并不觉得他真的会上场，“我在外面看着你。”

　　男孩点点头。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哪怕有那么一点天赋，操纵闪灵还是很勉强。

　　闪灵的资助者早就考虑到这一点，天不亮就把他从斯内普脚边的被褥里挖出来，和扫帚一起提着，去球场抱佛脚。

　　一直练到一小时之前。

　　再好的教练也不可能在几个小时里，把一年级的菜鸟调教成专业的守门员。

　　幸好格兰芬多队的队长也还没头昏到那个地步。

　　什么“抵抗斯莱特林的免死金牌” ，那不过是玩笑话，是拿来吓唬可爱新生的恶作剧。那些高年级一贯如此。

　　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小朋友打主力，只安排他先做个替补，感受一下氛围。

　　至少一开始是这么计划的。

　　“……要是感觉接不住就立刻躲开，不，别感觉了，看见球就躲，另外要提防游走球——不许看他，比起你的安全，你的好队长才不在乎那点比分呢。”

　　裁判一吹哨，校董先生就翻下看台，直奔球队的帐篷——此时正白着一张脸，抓着男孩反复叮嘱。

　　“嗯……没错，”杵在一边的格兰芬多队长詹姆·波特搓了搓手，有点为难地说道，“但是最好，我是说，保护好你自己的前提下，也守一下球吧？”

　　听见这话，德拉科狠狠瞪了他一眼，打定主意比赛后要找大波特好好算账——

　　这个该死的格兰芬多找球手，竟然为了点破比分，真的同意一个小朋友——他的小朋友——充当守门员！

　　“要不然……”队长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妥，站在小朋友身边期期艾艾，“希尔，算了吧……”

　　另外一大一小两个巫师同时向他看来。

　　德拉科的目光充满鄙夷，他嫌这人的劝阻不够有力。
　　希尔却是不赞同的眼神。

　　他学了那么些天，学得翅膀都长出来了，不上场就很浪费。

　　队长左右为难。

　　他也真是没办法了。

　　也许是他们拉小孩入伙的举动触怒了地窖里的斯莱特林院长，今天那些蛇院恶棍下手格外黑，比赛开始才半小时，他们另一个守门员替补也被砸断了胳膊。

　　庞弗雷女士当然能治好他们，但是那位骨折了的主力，怎么着也得恢复几个小时。

　　偏偏这些毒蛇手段比以前更隐蔽也更歹毒，伤人都是通过球实现。队长怀疑对手们得到了某位院长的专门指导，偏偏没有证据，气愤又无计可施。

　　然而他们的守门员替补二号，好像根本没看到前任的惨状。
　　他理所当然地抱着扫帚起身，准备接替伤员上场。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平时那个沉默的小哑巴，在队长眼里，希尔斯内普此时俨然是个勇敢的战士，是反抗他那个恶毒父亲的英雄。

　　而且骑着闪灵。

　　关键是骑着闪灵。

　　这些球员眼睛里当然只看得见扫帚。德拉科鄙夷地瞥了一眼格兰芬多小年轻，心里有一点得意。

　　他还想对小朋友叮嘱几句，却被一拥而上的格兰芬多队挤到一边——
　　时间快到了，比赛即将继续。

　　校董只好恼火地回到看台。
　　他的位置挨着他教父，当然是斯莱特林的坐席。

　　令人欣慰的是，终于有人脸色比他还难看了。
　　魔药教授看见儿子套着傻乎乎的球衣，跟着一群格兰芬多毛小子上场，脸色黑得像熬了三轮复方汤剂的坩锅锅底。

　　德拉科心里舒服了一点，哪怕斯内普下一秒就狠狠向他瞪过来——
　　英明如斯莱特林院长，绝不会猜不到是哪位贵人出手这么阔绰，上来就给他儿子买魁地奇奢侈品。

　　30

　　这场比赛中，小朋友表现得很……幸运。

　　男孩真正飞起来之后，校董先生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暇注意他是不是掌握了练习时教给他的那些技巧，是不是阻止了对方得分……也无暇骄傲。

　　他全部的心思，全都放在那孩子的动作，周围那些可能撞到他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还有那两颗炮弹一样的游走球上了。

　　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他。

　　直到比赛结束，斯内普惊愕地提醒他，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紧握着魔杖，杖尖追随着每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如果刚才有人敢对那男孩下黑手，他恐怕是真的会对人念恶咒，或者把他的扫帚打得粉碎。

　　幸好这些斯莱特林的新生代还算识相，而小斯内普先生自己，运气也够好。

　　他基本躲过了所有来自对手、队友和球可能造成的打击和碰撞，而且每一次都是无意中做到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唯一一下中招，还是在格兰芬多找球手追赶飞贼的时候，他听见观众在看台上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慌不择路的飞贼撞在脸上。

　　詹姆·波特因此捉住了飞贼，而男孩因此撞红了鼻子。

　　他们骑着扫帚回到地面的时候，看台上所有的观众都在欢呼——
　　这意味着，这场比赛没有输家，否则绝对有四分之一的观众垂头丧气，不满于自己学院的落败。

　　守门员小朋友的两位家属尤其高兴，虽然斯莱特林没有打败格兰芬多，但是他们的小朋友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回到地面上了。

　　他们甚至愿意为波特又一次抓到飞贼鼓掌，因为这个还算有点本事的找球手在下半场的二十五分钟内结束了比赛，让他们不必提心吊胆更久。

　　德拉科先前只顾着看人，没在意比分，一直到结束吹哨他才知道是平局。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心思弄明白这个平局是怎么来的——
　　他的眼睛像被念了咒语，这会只能看到他的小朋友。

　　他看到他的小朋友被一群母性泛滥的女孩子簇拥着，扫帚不知道被谁举着，胳膊被人挽着。他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四下张望，好像再找什么。

　　校董先生原本要向他挤过去，看见这一幕，忽然改了主意。

　　他知道他在找什么，心里生出巨大的得意和骄傲——
　　那孩子在找他。

　　他无需挤过人流，也无需向他靠拢，只要他站在原地，足够显眼，男孩自然会找到他，并站在他面前。

　　因为，校董这么想，小希尔凡是那么喜欢他的大朋友德拉科。

　　他想的一点不错。

　　不一会，男孩就发现了目标的位置，他立刻抽回自己的胳膊，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像一条滑溜的小泥鳅，没多久就游到等待他的人身边。

　　德拉科看着快步走来的男孩，不自觉满含笑意。他甚至准备好伸手，迎接一个飞扑而来的拥抱。

　　男孩也确实飞奔而来——
　　扑进了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怀里。

　　校董有一丝尴尬，而孩子的父亲露出了胜利的眼神。

　　德拉科无可奈何。
　　他开始意识到，就算他不择手段地在男孩身边占下一个位置，也不可能越过孩子的父亲去。

　　他再也不会是他心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人。

　　德拉科看着教父略微弯着腰，严厉地责备小孩子，却又并不真的把人从怀里赶出去，无端沮丧起来。

　　男孩鼻子红红的，眼圈也有点红，大约是被飞贼撞疼了，身边有小小的字迹，不知道要告诉父亲什么。

　　斯内普本来要为守门员的事凶他一顿，看了他的字之后沉默了一会，再开口依然是教训的话，但是语气已经软了很多。

　　德拉科嫉妒得要命。

　　他甚至有点希望斯内普把儿子狠训一顿，让男孩伤透心，这样他就可以出面安抚他，慢慢地取代斯内普在他心里的位置……

　　现在他只有靠这种卑劣的方法，才有可能更深地走进那颗心了。

　　他脑袋里很快充满阴暗的念头，甚至想到了一些隐忍的计划，用以离间这对父子的感情，破坏他们的关系，好达成自己自私的企图……

　　可是当男孩越过他父亲的肩膀，仰起脑袋看着他时，他又立刻就忏悔了，并且暗自发誓永远不那么做。

　　男孩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波澜。

　　不知道是出于恶趣味，还是有别的考虑，斯内普训完小孩，也没放他到教子身边去，而是牵着手把儿子领回城堡。

　　估计要给他的鼻子上点药什么的，德拉科这么对自己说，在小朋友回头看他的时候，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男孩有点担心了，但是挣不动父亲的大手，只好几番扭头看他，在空气中留下想说的话。

　　[一会格兰芬多有个庆功会……]

　　这行字很快消失——魔药教授就像胳膊上长了眼睛一样，他巧妙地挥了一下袖子，把空气中的讯息挥散了。

　　希尔不高兴地仰起脸瞪他，家长却又完全没有发觉。

　　男孩只好回头看他的大朋友。

　　德拉科只能冲他摇摇头——
　　斯内普明显不希望儿子和他交往过密，如果他还想和男孩做朋友，就必须尊重家长的想法。

　　[那我去找你——]

　　这行字变小了一点，而且换了位置，漂浮在男孩有点乱的头发上方。

　　但是又被轻易抹去了——教授正好敲了一下儿子的脑壳。

　　男孩没有放弃。

　　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把亮闪闪的句子写在了很难被“无意”抹去的地方——

　　比如说他父亲宽大的黑袍的后襟。

　　[WAIT FOR ME.]

　　教授的胳膊挥了挥，最终没能扭到背后的那个位置，不得不放弃。

　　德拉科终于心情好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男孩的球服背后被人写上另一种字迹——略微刻板的意大利斜体，魔药教授的笔迹。

　　[想想你的未婚妻。]

　　校董脸色发白。
　　他想起那个牢不可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