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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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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凤凰提着气味熟悉的猎物升高。
男孩睁开眼睛,有一点茫然。
【福克斯?】
凤凰听见一个声音叫它。
那声音哪怕对它来说,也极有影响。
而且,猎物身上的气味,越来越熟悉。
凤凰也疑惑了。
原本它只是想捕捉一条幼蛇,得手之后却发现是个学生。以为只是新生,却又觉得相识已久。
邓布利多离开之后,他的凤凰也很久没回来。眼下故地重游,福克斯一时拿不准,自己是不是闯了祸。
【你救了我。】
那声音继续对它说,听起来有一点遗憾。
【但是,现在松手也不要紧。】
他熟稔地拨了拨它脖颈的绒羽。凤凰轻叫一声,表达自己的疑惑。
它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鹛雀,开始拼了命地攻击它。
福克斯被啄掉了一根冠羽,严厉地啼叫一声,对那个小不点发出警告。
男孩在此时摆脱了它的钩爪,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落。
德拉科几乎把他抢进怀里。
最好的扫帚也追不上凤凰的幻影移形,但是他一刻没有停止,眼下终于找到机会——鹛雀的攻击让那只大鸟分心。
就是此时。
巫师用两只胳膊和半个身体搂紧男孩,左手死死护着他的后颈,只留半个手掌勉强操控扫帚。
他们几乎坠毁。
离地面只剩十五英尺的时候,闪灵本来还有机会完成一个漂亮的俯冲,但是它的骑手却已经放弃——
本该握住木柄的手,始终牢牢护在另一个人身上。
骑扫帚的人做出了选择。
他连勉强贴在木柄上的半个手掌也收走,紧紧按在男孩背上,决心做他的肉垫和坚盔。
他不愿意这个人再受一点伤,为此情愿坠毁。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套个防护咒。
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这个惊险的俯冲,最终由别人完成。
德拉科不注意的时候,被他护在怀里的男孩伸出了手。
他的声音无法对他传达,高速坠落下他的字迹也停留不久——总是还没成型,就被风吹到身后。
他只能努力回抱住他。
风在耳边轰鸣,男孩依然安静。
他喉咙里不发出任何声音,呼吸也平稳均匀,像初生的孩子,尚未学会惊恐。
德拉科感到绝望。
不知道是因为越来越近的地面,还是麻木无情的男孩。
直到他的手抱住他。
那仿佛是神明的手,将他们的扫帚轻轻拨了一下,就让它换了方向。
离地五英尺的高度上,闪灵忽然转变了方向,流星一样水平向前。
它身上已经没有骑手。
骑手被那双手留住了。他悬浮在空中,耳边风停,世界很安静。
只有缓慢扇动翅膀的声音,像世界在呼吸。
是希尔。
德拉科注视着男孩背后纯黑的双翼,却感觉不到一丝惊愕。仿佛在他内心深处,一开始就期待着这个。
不再华美的膜翼,这噩梦一样的翅膀,却令他内心无比安宁。
巨大的黑翼遮挡了月光,男孩的面容被阴影笼罩。但是德拉科知道,他在看他。
这就足够好。
稚嫩的双手努力托住他腋下,男孩任他抱着,脑袋挨着他的脖颈。
他一遍一遍尝试对他“说”点什么,直到男巫双脚站在地上。
德拉科听不见他。
男孩收起翼骨,背后的衣服破了两道长缝,没有伤口。
德拉科依然抱着他,举得高高的。没了黑翼遮挡,月光又照亮男孩的脸庞。
德拉科贪婪地打量他,不知道自己眼中蓄起泪光。
被他注视着的男孩也低头看他,并且极为罕见地,面露不忍。
他们看着彼此,没有人出声。
起源于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发展成一个骇人的灾难,他们贯会干这种事。
而且总能幸存。
男孩垂眸打量坚持抱着他,并仰着脸看他的人。
他想了想,觉得不必在意声音的事,低头亲了他的额头。
德拉科一动不动,只在嘴唇触碰额头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就连亲眼看见那双黑翼时,他都没有这么惊讶。
他无措地移开目光,想在对方身边的空气中找到解释。
只要只字片语,就足够解释这个吻的性质,他就能给这个柔软的触碰,安上一个无伤大雅的理由。
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是没有。
只有注视。
男巫心怀忐忑,却始终抱着他。不想放手,但也不愿意再跟他对视。
也就错过了男孩脸上,那一丝极淡的笑容。
如果正面的感情足够丰富,希尔眼下一定心满意足。
男孩决定再冒最后一次险。
他察觉到这个人向他的意志妥协和屈服。
那是出于绝望和爱。
他决定回到他身边。
27
夜已经很深。
凤凰和鹛雀还在天文塔顶周旋。厮打的动静惹得附近巡夜的管理员骂骂咧咧。他的猫也不太高兴。
这场无谓的战斗持续了很久,直到塔底的两个巫师偷偷溜回城堡——
鹛雀忽然发现它的保护对象不知所踪,才趾高气昂地抽身离去。
它虽然小小一只,但性子却比谁都狂妄,打起架也不要命。
福克斯现在是个老人家,同时是绅士,原本不屑和它动真格,但是它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有一天被人啄掉冠羽……
凤凰不情不愿地回到主人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淡蓝色的袍子,已经在窗边等他很久。
此前他一直观战,知道鸟儿为什么少了这么些羽毛。
“我们不在的这些年,似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凤凰负气地站到他胳膊上,让他看它严重的损失。邓布利多差一点小臂脱臼。
如果想让它消气,校长先生估计要在全校范围里通缉那只可怕的小鸟。
但是校长不想掺和,所以他选择当作没看到。
“你怎么想?”
他自言自语着,手上敷衍地摸了摸鸟喙,差点被狠狠咬一口。
福克斯没有给他答案。
它根本不想搭理他了。
自从他只身前往纽蒙迦德,而且不带上它的玩具和鸟架,它就一直对他有意见。
这小小的意见不足以影响他们深厚的情谊,但是在这种时候,它就忍不住发一点小脾气。
闹脾气的鸟儿站回自己的家(架子)上,把受了伤的脑袋埋到翅膀底下,不再理会白巫师有声的思考。
临睡前,它想到那个奇怪的男孩。
它花了一点时间,才追溯到好几次涅槃之前,想起那个曾经亲昵的老朋友。
按理说,那个巫师应该已经死去。
刚才那个也不够鲜活,可他分明回来了。
凤凰想不通这其中的奥秘,但还是有点高兴。
28
幸存的巫师和男孩,不论内心怎样触动,触动完还是要老老实实回城堡去。
而且要“回”得有技巧,起码不能撞见守夜人,最好也别惊动画像。
比起一层石阶通向的地窖,回到位于八楼的格兰芬多塔,简直是夜游路线中的地狱难度。
而且太远了。
男孩已经有点犯困,不是很想爬那么多层。
老实说,他分进格兰芬多的第二天就后悔了。他不讨厌四柱床,但是不想要室友,更别说是一下三个。
其中两个还相伴着打呼。
所以平时也没少来魔药办公室借宿。
相应地,也没少被薅分。这个他不怎么在乎。
德拉科则纯粹是不想离开他。
小朋友估计累着了,趴在他肩膀上困得犯迷糊。勉强回应他,字迹也歪歪扭扭。
最后干脆只喉咙里呃呃呜呜。
德拉科根本不想放开他。
先前我们说过,他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了,不然他也不敢回到这里。
有男孩陪伴,他不害怕白天的霍格沃茨,鼓起勇气也敢去球场。但是魔药办公室的套间……这里的记忆太过惨痛。
他一直想把他当作真正的小朋友看待,可惜一直没有成功。可能再也不会成功了。他决定放任自己一个晚上,只这一个晚上。这个可敬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办公室门口——
开门的是斯内普。
发育完全的双翼几乎把男孩的后襟割成碎布。
教授看到宝贝儿子衣衫不整,差一点下手把抱着他的坏男人打死。
连夜游晚归的分也忘了扣。
虽然最后解释清楚,但还是影响了校董在他教父这里的风评。
斯内普不由分说,把小崽子提进浴室洗漱。男孩的被子和小枕头自觉地飞进主卧。
德拉科被晾在办公室里,中间帮小朋友的被子提了一下角,把它们送进教授的房间。
他知道自己大概没有机会和他呆一个晚上了。就不太想留在这。
可是小朋友不一会推开门,光着脚从浴室跑出来。
他穿着短裤,脑袋上已经挤了一点泡沫,好像是在洗头的时候预感到他要离开,冲出来跟他道别。
德拉科下意识地把人举高,让那双小脚离开冰凉的地面。
他有点想嘲笑他,却不由自主地笑开了花。
“舍不得?”校董举着他的小朋友,透过眼睛看见更里面的东西,压抑不住得意,“就这么喜欢我?”
男孩又一次被举高,看起来有点懵。
他头发上的泡沫掉下来一小堆,落在校董鼻子上,很滑稽。
德拉科也懵了,他的视野冷不丁被挡住一半。
男孩眼睛里透出笑意,低下头像是又要亲他。
德拉科不敢动,然而他只是用鼻尖蹭走一点泡沫。
他没再做什么,魔药教授怒气冲冲地追出来,把小孩抓回去淋水——
“格兰芬多扣五分,是你说累得动不了,先生,我才同意帮你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