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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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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之快,临检当天出发的时候,郑泽浩因为不小心把东西落在了家里,几个人只好临时掉头回去取,半路上刹车突然失灵,尽管已经减了速,但还是不可控制的撞上了桥墩。
“嘶——”罗利济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的向前冲了一下,因为有安全带,他坐的又是后排,只有撑了一下前面座椅靠背的手有些扭到,动一下都疼的厉害,“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苏涐回应的很快,他刚才磕了一下头,正捂着额头往前面看,“裴哥,郑律师,你们没事吧?”
前面没有回应,罗利济解开安全带走过去,入目的是车子前脸的惨烈状况,主驾驶和副驾驶的安全气囊已经弹了出来,将裴胜旭和郑泽浩挤在座位上,两个人看起来都因为剧烈的冲撞失去了意思。
“郑泽浩!裴胜旭!”罗利济叫着二人的名字,伸手扒开他们的眼皮看了一眼。
“罗,罗哥!”苏涐也跟着凑过来,他想把安全气囊给解除掉,却在伸手的时候摸了一手粘稠的血液,“有血!”
“叫救护车,快点!”罗利济已经发现了郑泽浩的意识状态不对劲,呼吸也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情况,而裴胜旭因为首当其冲的关系承受的冲击力是最大的,暂且不知道是撞到了什么重要的位置,现在脉搏非常微弱,瞳孔甚至有了扩散的迹象。
“我,我顺便去把急救箱取过来。”苏涐拽开车门跳下了车,边打电话边往后备箱跑,“你好,我这边出了车祸,有两名伤员急需救治,地址是……”
临近的警察比救护车来的要早,罗利济出示了自己的行医资格后,在警察的帮助下将昏迷的两个人从车上抬了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在撤开了安全气囊后,映入眼中的伤情让他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绝望。
裴胜旭的头上扎进了一块碎裂的玻璃,根本没办法轻举妄动,郑泽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片长形的玻璃从他的侧胸穿进去,又从后背穿透而出,警察在移动的时候都不敢把他放在地面上,只好扶着等待救护车。
罗利济只能站在那干看着,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跟警察说千万不要动暂时还承担了堵住伤口功用的玻璃。
“罗哥……”苏涐在罗利济旁边小声的喊着,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离得最近的医院只要三分钟就够了。”
“三分钟。”罗利济呢喃着,他觉得这三分钟变得无比的漫长,直到现场变得嘈杂无比,有医生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他才有种意识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体里的真实感,“我只是手腕扭到了。”
“让我看看。”那名医生掀起罗利济的衣袖,看着已经开始红肿的手腕,尝试着活动了一下,立刻让罗利济疼的皱了眉头,“你也去趟医院吧。”
徐文祖拎着水壶给办公室里唯一的一盆绿植浇水,自从南向旭打砸过一通之后,几盆原本养的还不错的花草都成了牺牲品,只有墙角的这盆竹子坚强的活了下来,尽管看起来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这次外出是为了完成答应韩警正的事情,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承诺之一,与之相对的,徐文祖这几年也没少利用韩警正做一些事情。莲花洞杀人事件算是附赠的小礼物,既然跟他有过节的文素裕和文律都已经死了,文家跟他也就没什么瓜葛了,他手上压倒文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见得就非要自己用不可。
吴久卓,当年开枪射击了朴正雨的前警察,如果没有那石破天惊的一枪,也许徐文祖不会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个社会并不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人为构筑的完美假象分崩离析往往只需要一瞬间,没有什么美好是能够留下来的。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的来电标注着罗利济的名字,徐文祖没有让它响的太久,放下水壶走过去拿起手机滑到了接听的一侧。
“你那里走得开吗?”电话刚一接通,罗利济的声音就直直的闯了过来,“我想见你。”
“我今天不是很忙。”有意减少了每天预约的患者后,徐文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整天待在诊所里了,“现在要见面吗?”
“我在你家等你。”罗利济闷着声音回答道。
徐文祖有些惊讶于罗利济情绪的低落程度,电话被那头挂断后若有所思的回想着最近有什么会影响到罗利济的事情发生。首先南赫逸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以罗利济的头脑不至于被南赫逸三言两语说服,一门心思的替南赫逸卖命,其次是朴正雨的小心思,但朴正雨说到底是不会给他使绊子的,这两个人对罗利济产生不了什么坏的影响。
那么就还剩下……
徐文祖眯了下眼睛,眼底满是寒意。排除掉跟他有关系的人,就只有最近在罗利济身边打转的那几个了。
“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不用守着了,早点下班吧。”交代了护士一声,徐文祖径直离开了诊所。
徐文祖家里罗利济住的那个房间旁边的小楼梯上去是兼做储物功能的阁楼,只有一扇小窗户能透进来些光亮,罗利济没有开灯,就坐在太阳能照到的那块地面上一动不动。他现在的样子很狼狈,早上打理好的发型塌了,混着发胶歪歪扭扭的垂着,衣服上尽是褶皱,还沾着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迹,右手因为要固定手腕进行治疗被缠着。
临检的结果在给徐文祖打电话之前收到了,一切都很顺利,他没有到场目标也表现的很好。
罗利济发现即使是被阳光照射着,他还是觉得很冷,刚才从医院里出来他不知道该去哪,只是跟随着本能打车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出租车的司机当成疯子,但他真的疯狂的想要见到徐文祖,他感觉自己如果不能立刻见到徐文祖站在他面前,他会崩溃。
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停在罗利济耳中异常的清晰,很快的,徐文祖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内。
“发生什么事了?”徐文祖站定在几步开外,问罗利济。
“又有人死了。”罗利济很意外自己跟徐文祖说话时很平静,“我又没能保护得了任何人。”
“你不需要保护任何人,罗利济,你只是你自己,不是谁的保护神。”
“可是当一条又一条生命从手中流走的时候,我总是能想起他们不久之前还有说有笑的模样,我救不了他们,我谁也救不了。”
“既然你已经认知到了自己救不了他们。”徐文祖逼近了罗利济,他蹲下来平视着罗利济的眼睛,“为什么还要让这些注定了灭亡的人折磨你自己。你或许会这样想,如果你再努力一些,再有能力一些,你会救下更多的人,但是罗利济,你有没有想过,你原本就足够强大,可你强大的代价是失去了一切你重视的东西。你憎恨过的父亲毁掉了你原本完整的家庭,让你处处受人诟病;你尊重的老师为了给你出头余生只能在精神病疗养院等待他的末路;你最亲爱的母亲在他生命最艰难的时候被人剥夺了生的权利;你努力拼搏了十几年的事业被拦腰斩断。你看,到头来你什么都没能留住,你永远都在失去,却一直没有学会一件事,你最该善待的人是你自己。”
“你善待过自己吗?”罗利济抓住了徐文祖的手,他只需要稍微把徐文祖的袖子往上弄一点,就能看到那道狰狞的疤痕。
徐文祖笑着回答道:“我们一样,但又不一样。我扮演过很多种角色,正常的孩童、正常的学生、正常的大人、正常的医生,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是我。”
罗利济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他完全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活成了别人希望他变成的模样。
“人是一种很邪恶的生物,他们嬉笑怒骂嚎哭愤怼,并非全是基于本能。”徐文祖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的擦着罗利济脸侧沾上的几点血迹,“他们最擅长模仿,也最擅长蛊惑。你交付的信任,到头来只会伤害到你本身。”
“你也一样吗?”罗利济问着,此刻的他坐在阳光下,徐文祖蹲在黑暗中,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泾渭分明,但是那只修长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擦拭着他脸上的脏污,让那种沁入骨髓的寒冷都跟着烟消云散。
“我也一样,我非常的自私,因为喜欢你,所以想把你变成跟我一样的人。”徐文祖擦干了最后的一点血迹,打量着罗利济稍微顺眼了一点的样子,“我不会坐在这里自暴自弃,如果有障碍,除掉就是了。”
罗利济沉默着,他顺着坐在地上的姿势起来,盯着徐文祖渐渐清晰起来的眉眼,直接扑进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