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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 记忆碎片3 4俩人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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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原本是留一周,但在小溪镇的第五天,文安伦的手机里接收到了一封邮件。
打开,是陈森的死亡照片。
俩人连夜坐飞机,飞回夏海。
文安伦很内疚,他意识到,陈森的死,必定和自己有关。
慕骄阳接到他电话后,就说,“应该是连启。他将怒火对准了文安伦在意的人。陈森,是文安伦唯一的朋友,俩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知己。也是因为陈森提供的线索,才为他洗脱了嫌疑。所以,连启是在发泄他的怒火,而放弃了以往以女性为猎杀对象的行为模式。”
文安伦和章消玉赶到现场时,已经凌晨两点。
是在偏僻的山道上,那座山是夏海的景点之一,可以在这里观海和日出,不乏露营的人。但背海那一区很偏僻荒凉,没有人会到这边来,所以成了抛尸地,也没有人发现疑犯踪影。疑犯懂得避开一切摄像头,所以绝不是初犯,邢星和慕骄阳他们根据线索和犯罪侧写,锁定了连启,将此案和之前的女性失踪,囚禁虐杀案并案处理。
警戒线拉着,文安伦站在旁边,陈森的尸体已经搬走,他最后留在世上的,只是地上用笔画出来一个圈。
文安伦紧握拳头,握得太用力,血流了下来。
慕骄阳说,“节哀。”
邢星走过来道:“陈森没有妻儿父母,他把安纯画廊留给了你。他在死前,用仅剩的力气录了音,算作遗嘱。”
章消玉很警惕:“你们不会怀疑安伦为了谋财杀人吧?”她双手大张,站在文安伦身前,呈保护的姿势,文安伦看着,只觉心中很暖。
他的小玉,总是站在他身前,为他披荆斩棘。
邢星有点无奈:“怎么可能?我们警方不至于无能到这个地步吧?!更何况案发时,你和文安伦不在本地。”
章消玉讪讪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可以看看现场照片吗?”文安伦问,声音颤抖。
慕骄阳说,“本来是不合规矩的。但你也是这个案子的一部分,可以给你看。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沓照片递了过来,文安伦坚持着看完后,才转过身去呕吐起来。
照片里的陈森,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被车撞了许多下,血肉模糊。
慕骄阳指着不远处车胎反复摩擦的痕迹,以及溅洒的血迹说道:“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疑犯精神虐待受害人,开车追着受害人戏耍,尔后才是愤怒的撞击。他享受用车撞击的过程,也享受开车追着受害人跑精神虐待的过程。”
“这个变态!”章消玉红了眼睛。
陈森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他也是她的伯乐啊!
她和文安伦眼睁睁看着身旁的人倒下了,却无能为力。
慕骄阳仔细研究这一对,已经明白了连启的目的,和他的犯罪模式。他在通过陈森精神虐待文安伦和章消玉,这也是令他兴奋,和愉悦的过程。
一个猎人,只会对自己的猎物才会有超乎一切的热情,才会去关注,跟踪,围捕,猎杀。文安伦也是这整个完整的系列案中的其中一个受害者,文安伦身上有代表了凶手诉求的特质。
慕骄阳思索片刻,认为文安伦身上必定还隐藏有秘密,他是解开这个案件的关键。
警局里,灯火通明。
章消玉不得不感叹,刑警们的生活真的不是能用一惨字形容。
慕骄阳将俩人带进一个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几幅画来,给他们看。“十二岁小孩子的画作,你们觉得如何?”
邢星看了慕骄阳一眼,没作声,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文档。
好几个警察都没走,还在为这件案子忙得焦头烂额。
文安伦和章消玉对画作给出的评价非常高,“假以时日,这个孩子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
“是吗?”慕骄阳嘴角勾了勾,笑得漫不经心:“这是连启的十二岁作品。从你们的角度来看,是有天赋的作品。从心理学家的眼里,看到的却是阴郁,压抑,暴怒,不加引导只怕会走向毁灭。就像现在。”
程琪完全不懂画,耸了耸肩,“一个变态连环杀手还喜欢艺术这玩意儿?!”
慕骄阳将一份随同画作一起寄来的国际快件进行快速浏览,“在我从前抓捕连启时,已经知道了他部分的童年信息,但搜集到的资料不多。这一次,我让德方寄来了他童年的记录,很多细节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可以填补许多信息。连启的父母在他九岁时离婚,俩人将他像球一样踢来踢去,都不愿要他。他爸爸好一点,也能沟通。但他妈妈厌恶他,嘲笑他,甚至羞辱他。他爱画画,从小也有画画的天赋,可是他妈妈却嘲笑他,毁掉他的画纸画笔,喊他杂碎,说杂碎不配读书上学,只配去干活。他十三岁时,曾被妈妈绑在床上,他当时起来了,她嘲笑他是丑陋的猪猡,把他的器观用一根绳子绑在门把上。”
邢星停下了手头活,抬头看过来,一张英俊的面瘫脸没什么表情,但一对眼睛漆黑深邃,里面跃动愤怒的星芒。
“天,什么变态的妈妈?简直有辱妈妈这个美好的词语。”程琪瞠目结舌。
慕骄阳嗯一声,“我接触到的大部分变态连环杀手,他们的童年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来自母亲的羞辱,往往是心理变态的第一步。”
文安伦脸上浮现温柔,微笑着说道:“我妈妈会让我干喜欢的事。她对我说,只要我喜欢,就去干吧。哪怕失败,也不后悔。哪怕多难,多贫穷,我妈妈都没有对我的梦想说过一句诋毁的话。”
章消玉握起他手,其实,他也很幸福,因为他有一个伟大的妈妈。
慕骄阳说,“是。这就是你和他们相似而不幸的童年,却最终走向不同的道路的原因。即使你是反社会人格,但却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章消玉已经能跟上慕教授的思路,说,“你觉得是妒忌吗?妒忌文安伦的才华,和辉煌的成就,所以想要毁掉他?!”
慕骄阳看向俩人:“你觉得呢?你觉得这就是疑凶的诉求吗?”
章消玉抿了抿唇,“或许吧。”
“尸检结果出来了。”骆生亲自把报告带了过来。
他进来一看,果然,整队人都在加班加点。他说,“病理部分还要等等,但死因已经确定。死者陈森体内肋骨断裂了好几根,但没有构成生命危险,疑凶很懂得拿捏那个度。他甚至将死者几次撞到树干上,将他夹在车和树的中间。死者的背后还有好几个撞击伤,是生前伤,是以木桩为刑具的撞击,以及用桌椅重重撞向受害者下/体、腰间,造成的伤,都不是致命伤。致命伤在于最后的一次撞击,车的时速达到了120码,用力冲撞过去,再调转车头回来用力撞击,造成脏器爆裂,大出血而死亡。”
章消玉猛地捂住了嘴,眼泪止也止不住。
文安伦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许久之后,他才说了一句话:“他是因为我而死的。”
章消玉很担心他,轻声劝道:“安安,这不是你的错。”
“骆法医,你说,他是在被致命一击的冲撞后,还被继续撞,而非倒车碾压。”慕骄阳说的是疑问句但用的是陈述语气,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
骆生点了点头,“鉴识科的报告指出车胎痕迹,没有倒车的痕迹,他只是掉转头回来再度冲撞。但其实在最后最重的一击中,死者已经当场死亡。他开出十米调转车头,回来再度冲撞。”
“冲撞和碾压不同,冲撞更具力量,车头代表的就是xing器。疑凶性无能,需要这样来发泄。疑凶还过度杀戮,他很愤怒。因为警方在第一时间开了记者招待会还了文安伦清白,他看到了新闻,所以被刺激。”慕骄阳看向文安伦,“从画像来看,你和疑凶必然存在交集。”
文安伦只想尽快抓住凶手,为陈森昭雪。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回想,依旧一无所获,“我真的不认识他!”
慕骄阳换了一个方式说道:“郎小真案虽然结案,但还存在一些细节问题。她的确就是李民杀害的。但虐待她的男人,有两个,一个是李民,一个是连启,用冰锥穿刺,重物撞击她的是连启。所以,李民和连启一起囚禁她,虐待侵犯她。连启没有动手杀她,却操控了这一切,他认为她不肯屈服于他,他暴怒,他需要听话的奴隶,而尸体是最安静最听话的。是连启让李民杀了她。而在杀了郎小真后,连启又回到了德国,直到被我抓住。李民精神状态混乱,时常有杀人幻想,不能独自设想出完整的杀人计划。一切都是因为背后有连启,即使他被关进了精神病监牢,依旧在操控着李民去捕猎女孩,囚禁她们,虐待她们,杀害她们。”
“连启仇恨女性,源头是他妈妈,他对他妈妈的仇恨演变为对所有女性的仇恨。但他对你,却是不同。文安伦,你再好好想想。”慕骄阳说。
5
等到俩人离开,邢星才道:“疑犯的下一个目标不知道是文安伦,还是章消玉。他们现在很危险,或许,文安伦一直住在你的研究所里,会比较安全。”
程琪说,“我派一个警察暗中保护他们。”
邢星挥了挥手,“去吧。”
慕骄阳看着窗外大海,半晌才道:“只有家才是能令一个人最放松的地方。文安伦回到家 ,他才是自由的。我们需要他的记忆。他肯定‘看见’过什么,知道些什么。”
“这一点,我和甜心的徒弟能做到。章消玉,是个神奇的有魔法的孩子。”慕骄阳微微一笑,志在必得。
邢星嗤一声,“说白了,你还拿他俩当诱饵。”
慕骄阳倒是没有生气,笑眯眯地:“这是犯罪心理学里的‘前摄’作用。”
邢星手一摊,默契地答道:“我们会保护好他俩的。”
***
因为文安伦的嫌疑已经洗清,所以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但这一次,他没有带她回葵花小区,而是那座简陋的海边小木屋。
当再回到这里,还真有那么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还记得,亚伦坐在吧台上,用吉他清唱一首《MY JOLLY SAILOR BOLD》,那么孤单冷寂,又是那么性感。
她恍惚中记起,许多和亚伦有关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她走进去,那把吉他还摆在吧台边上。
她走过去,拿起那把吉他,轻轻抚摸。
他看了她一眼,忽问:“想听歌吗?”
“想。”她乖乖地点头。
“帮我把酒开了吧。”他说。
她把酒开好,醒着。
他抱起吉他,弹了起来,挺长的过门,但她记得,依旧是那首《MY JOLLY SAILOR BOLD》。
“My heart is pierced by Cupid, I disdain all glittering gold(我的心被爱神之箭射中,金钱在我眼中皆如粪土),
There is nothing that can console me but my jolly sailor bold(没有什么能带给我安慰,除了我那快乐勇敢的水手)。”
她跟着旋律,低低吟和。
一曲唱罢,他抬起头来,对着她微笑,吧台顶上璀璨流转的灯火落在他眼睛里,是最辽阔的星河。
他已经收起了身上的刺,温柔如昨,对她微笑,一如当初。
章消玉对他说,“安伦,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轻轻抱紧了她。
她回抱他,如同茫茫大海上抱紧的唯一浮木。
“安伦,我们明天就去注册结婚好不好?”
“我今生,唯一期盼,就是成为你的妻。”
文安伦抱着她,用了十分的力气,令她觉得痛了,可是她还是开心的,只因他温柔地说,“好。”
***
黑暗如影随形,狰狞的树木斜插入天空,什么都是漆黑的,歪斜的,脚下是黑暗的路,看不到边际,一个人在杂草丛生荆棘遍地的山道里跑,他很慌张害怕,他在逃避什么。
不远处,传来引擎轰轰声,那个人慌得摔了一跤,又拼命爬起,拼命地跑,然后灯光猛地打来,他一回头,黑暗里是一大片亮,亮得刺眼近乎失明,他听见轰的一声,车在他身上碾压过去,又转过头来,以最快的速度冲撞过来。
“咔”的一声,骨头尽碎。
“啊!”文安伦尖叫着醒来。
汗湿衣衫。
他抹了一把额间冷汗,梦魇可怕,彷如真实。他轻声自嘲,陈森就是这样绝望地等待着死亡吧……
“安安?”章消玉坐起来,还有点迷迷糊糊,但一对上他清醒冷然的目光,她也就醒转过来。
她轻触一下他手臂,说:“作噩梦了?”
“嗯。”文安伦披衣下床,窗没有关紧,万籁俱静的夜里,可以听到海浪怒吼。
他将窗推开,夜色下的海墨黑的一片,因为没有月亮,变得不似平常温柔,黑沉沉的,暗藏危险。
他摸了摸胸腹处的肋骨,那里突突地疼。
“我好像曾经出过车祸,被撞断了好几条肋骨,腿骨也好像断过。”他弯下腰来,摸一摸左腿。
章消玉自背后抱着他,圈着他腰身,手抚上他胸腹之间,那里很平整,没有手术缝合后的那种凹凸不平,但即使再淡的痕,也依旧是看得见的。她和他,见过,也爱抚过彼此的身体,对彼此的身体如自己的一般熟悉。
“你腹间的疤痕很淡,摸起来是平整的,用的是美容针,或许还值了皮来修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安安,如果你想说,我会听你说。”
倒是文安伦笑了一声,无奈又自嘲,“如果我说,连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呢?”
一些一直困扰着她的疑点变得越来越大,她忽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说道:“安安,我们之前为了洗脱你的嫌疑,把你一年半前,19年你的去向几乎都翻遍了。可是我们还遗留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
“你讲。”文安伦将窗户关上,“你的逻辑推理一向很强。或许,你能发现些什么。”
“你的18年。18年下半年,有半年的时间,你的踪迹突然不见。这些慕教授早查过了,只不过和郎小真的谋杀案的时间不相关,警方没继续深查下去。可是这六个月时间里,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去澳洲总部的美院;夏海的分部,你也没出现,你在夏海葵花小区的水电表都是停的,没有用过水电,但因为你是一次性/交了一年水电和物业费,所以没有人关注。你的银行卡,信用卡没有划过钱的痕迹可查,没有任何出行,唯一的一次使用,还是使用信用卡从境外非法购进蓝环章鱼。这一点,警方也调查清楚了,有人黑进了你的电脑,破解了银行卡密码,划了钱出去。你电脑有被黑过的痕迹。可是,你呢?那六个月,没有人见过你。你一直在哪里?”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疑点。
文安伦低垂着头,神色彷徨而痛苦,“小玉,如果你一直不提,我时间失落,记忆错乱,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任我怎么努力回想,关于那时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章消玉深吸一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即使,你出了车祸,总有医院方面的记录。可是,你什么都没有,那一段时间,一片空白。”
他有些绝望地望向她,她握着他手给他力量,“我想,那时除了小真姐,你也被李民囚禁了。那时,连启还在慕教授的监牢里,但他肯定操控着一切。他教李民怎么虐待你。你在梦游时,总是反复击打物件,可能是你对记忆的回溯,那是你亲眼看到过的,发生在你身上,或李民施加在别的受害者身上的事情。”
“可是,他为什么又让李民放过了我呢?”文安伦觉得很累,如果一开始,他就是别人网里的猎物,那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6
回到夏海的第二天,他和她,已经成为了正式的夫妻。
他们签字领证,拍照盖章。
他们彼此宣读誓言。
领回红本本后,文安伦带她到海边。
那里有他早备好的烧烤炉具,他给她烤海鲜大餐。
已经是初夏了,海风温热熏人。
她穿着简洁的白纱裙,裙子只到膝盖处,手里是一捧新娘捧花。没有长及地面的头纱,没有旁观的亲朋,他们是孤儿,需要的也只是彼此。
而他穿着白衬衣,西服裤,简单却俊朗挺拔。他挽起衫袖,为她和橙子做吃的。
他半蹲着,在摆弄炭火,脸颊上蹭到了一点灰也不晓得。他抬头对她笑,她抱着双膝坐在沙滩上,海水偶尔拂过脚背,碎钻般星星落在她眼里,她笑得那么好看。
“老婆,我没有像样的婚礼给你,你会不会难过?”
章消玉哈哈笑:“我喜欢现在这样,简单幸福。没有什么,比得上现在的快乐。”她跪爬到他身边,给他抹去脸颊上的灰,“我的安安,真漂亮。”
他莞尔,眼睫低垂,微微地震颤,像蝴蝶低回。
她轻扯他衣领,让他靠向她,她咬着他耳朵说:“我真喜欢听你喊我老婆。”
他一怔,将她圈进怀里,温柔地吻她。
他的这个厚脸皮的小姑娘啊……还真是可爱!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但新婚之夜随之而来的却还有梦魇,与击打。
文安伦再度梦游。
章消玉被惊醒,看见他高举着木棒,在击打沙发,击打一切物体。除了她。
她想,或许他在拼尽全力地克制自己,不去伤害她。
她不敢叫醒他,只能任他去发泄。
婚后的第三天,依旧如此。
他用木棒打坏了电视机,导致电线短路,屋子的一切陷入无尽黑暗。
每天清醒后,文安伦都很自责,可是反而是坚强的她安慰他,“我们是夫妻,不但要同甘还要共苦。如果只是享受爱情里的甜蜜,却没有守护的责任,那还算什么夫妻。你不必内疚,如果有一天,我病了,或瘫痪了呢?难道你就要抛弃我吗?”
文安伦急道:“当然不会!”
“那就是了。我也相信,你会一直陪伴着我。我不能走,你就做我的脚,推着轮椅上的我,也会带我玩遍全世界。安安,现在只是你生病了。我又怎能说放弃呢?!”
于是,他没再提过抱歉的话。
但连启依旧没有抓住。他被全国通缉,整个夏海市都被暗中封锁,查人查得很严谨,他不可能逃跑出去,他被困在了夏海市。
可是他很嚣张,他依旧在作案,且时间越来越短,最后缩短到三天就会杀害一个受害者。
文安伦依旧在接受慕骄阳的治疗,他每周两次精神病院见慕骄阳。
慕骄阳替他理清梦境里的事情,究竟是臆想、幻梦,还是真实。
慕骄阳说,心理医生不是万能的。对于具有强烈创伤后遗症的患者,他们不能强行催眠唤醒记忆,那会令患者崩溃,从而精神分裂。
更何况,文安伦的病例个案,本身就不同于常人,他曾是人格解体综合征患者,他的人格本就脆弱,经不起催眠直面过往伤痛。
但慕骄阳好几次都试图在催眠过程中,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进去一探究竟,他带着文安伦已经回到了记忆中的一个场所。
梦里,文安伦叫它“黑暗房间”。
文安伦说,“里面很黑很黑,还很潮,气味脏臭难闻。他还看见手,有人的手从黑暗的房子里伸出来。黑暗的房子一间一间地排开……”
“你还能看到什么,安伦。你走回去,不要急,慢慢地看。”慕骄阳引导:“你看,光很亮,是那种柔和的亮,不会刺眼。就在你的身旁,你转过身去,看到房间里有什么?”
文安伦慢慢地退回去,转过头去看,最左面的那间房子有一个人。
他慢慢走近,手抬起,触摸到的是冰冷的栏杆,隔绝了他和里面的人。他想起来了,他也曾被关在这样的黑暗房间里。现在,被关着的是另一个人。
每次,到了这里,他都会惊醒,催眠再也进行不下去。但今天,文安伦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要挺住,他要知道真相!
“看到你脚边的小小力了吗?拉布拉多犬很温暖对不对,它会陪着你,你跟着它走进去。”慕骄阳用了特定的符号象征,强化文安伦的潜意识。
文安伦跟着小小力走进去了。
他看到一个人高举木棒,用力地击打,一个羸弱的女孩子拼死反抗,她不吭一声,她只是抱着头任由木棍击打在她身上。
他忽然听见她说:“哥哥,我等着你带我出去!你一定会带我出去的!哥哥,你要坚持住。我只信你,你会带我出去!”
“啊!”文安伦挣扎着醒来,他陷入崩溃。
慕骄阳安抚了他许久,最后将他催眠陷入昏睡。
当他再度醒来,章消玉在他身边,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温声道:“安安,你还好吧?”
慕骄阳问:“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
文安伦很痛苦,最后只是摇头,“不记得了。”
慕骄阳点头表示理解。
恰好邢星过来了,慕骄阳去办公室接待他。
文安伦洗了一把脸,也和章消玉去办公室。他想知道真相,也希望小真和陈森沉冤得雪。
慕骄阳见到他,招手,“过来吧。刚好是和你有关。”
邢星言简意赅道:“在李民的农场地下室里,我们鉴识科的同事再度做了彻底的搜证,里面有许多文安伦留下的痕迹,毛发、指纹,以及你用过的杯子碗碟,杯子碗碟也提取到了你的DNA。地牢里许多地方,你都到达过。举个例子,就像用刑具,用刀去刺一个人,会有一个刺入的角度问题,不仅仅是指纹这么简单。现在的指纹提取技术,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可以看出持刀者手腕所用的力度。你的指纹不是简单的嫁祸而人为黏贴上去,你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章消玉倒吸一口气,她的想法的确被证实了。
慕骄阳淡淡地说,“消玉之前和我通过电话,说她怀疑你被囚禁了达半年之久。这一周,我给你做了三次催眠。你所提到的‘黑暗房间’,综合多方证据,你梦境里的潜意识提示,章消玉的推测没错。你应该是被李民囚禁,虐待,导致失去了部分记忆。我昨天给你做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你身上的确有骨折,胸腹三处,腿部一处;还有一处伤在大脑额前叶。额前叶,那是一个很关键的部位,影响着一个人的情感,共情力等情绪。许多和精神类有关的犯罪,罪犯都是额前叶受到了损失,而失去了同理心,变得冷酷麻木以杀人为乐,再感受不到正常人类拥有的快乐和痛苦的感受。但你很不同,你依旧学会了爱。还有一点,你的医疗卡上没有提到任何和这些伤有关系的病例记录。我推测,是李民暗中给你做好了手术,等你身体康复,才将你扔回到人群里去。然后等你慢慢清醒,你又回到了夏海,回到了葵花小区,继续过着你半隐居的日子。”
案情的脉络渐渐清晰,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