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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十一记忆的真相1 1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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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就是真相,文安伦也曾被囚禁……邢星问他:“你还记得当时的一些情况吗?例如李民,你看到他的模样了吗?”
文安伦再度闭起双眼仔细回想,可是依旧一无所获,他所看到的一切人像全是笼罩在黑雾之中。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
慕骄阳说,“别急。安伦,你调整一下呼吸,闭起眼,想象一下,前面有光,还有小小力,它再度引领你走回到那间黑暗房子,但现在光透了进去,黑暗终将散去……”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磁性的嗓音极有穿透力,镇静,从容地流转:“你再看,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人,你可以看清楚了,他再不能伤害你。”
文安伦看到远处有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是打开每间黑暗房子的钥匙。他沿着那个男人的腿部往上看,他看到了一个面具,嘲讽的死神的面具。
“对方戴着面具。”文安伦睁开眼,坐直身体,“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没法判断是不是李民。”
章消玉双手抱着他臂弯,与其说是依偎着他,还不如说是让他安心依靠着她。文安伦低下头来,对她微笑。
他一笑,她才心安。
章消玉说,“慕教授,现在警方将连启围困在夏海,他插翅难飞。但这样的困局也会令他暴躁。”
慕骄阳回答:“是。他会不顾一切地杀人泄愤,直到他被抓到或者他死亡为止。”
程琪恨恨地:“这个人渣倒是很会躲,我们就算把整个夏海市和附近几个县、村镇翻遍也务必要将他翻出来。”
章消玉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启是北方人,他的主要人际网在德国和美国,他在我国北方可能还会有些亲戚在,但他在夏海是肯定没有根基的。”
“对。”慕骄阳说,“这也是当初,我判定李民和连启是认识的原因。冰锥穿刺,能将冰锥变成刑具使用证明疑犯是北方人,因为只有在北方才会用到冰锥。连续用刀刺,也可以达到这个虐待或杀人的模式,但疑犯用了冰锥。夏海位处南方,根本用不到冰锥。这是疑犯的自我投射。所以我将目标锁定在连启身上。而且,连启的钱早在他在德国被通缉时就被冻结。可以说,他身无分文。”
章消玉又接着道:“可是他善于操控人心,还懂心理学,或许他操纵了几个富有的人,就像李民,令他们为他服务。”
邢星马上明白过来,“现在他在用李民留下的大量现金。可是住处呢?他要捕捉猎物,将其囚禁,需要场地。而且,我们在调查李民时,已经知道了他所有的物业产业所在地。”
慕骄阳说,“还记得何舒吗?何舒在浅水镇购入的房产,供黄冲囚禁虐待受害者,而这笔钱是李民用现金支付给何舒,让何舒去买入的。或许,李民还拥有别处的独栋房产,通过别人购入。”
程琪马上给队里伙计打了电话,让他们立即去查。他也赶回局里,去调查李民的所有人际关系。
“在夏海没有根基,没有亲朋,李民这个有钱人也挂掉了,住的地方或许也受到各方面限制,即使李民还留下一些钱,也不足以长期维持,连启现在到底在想什么?”章消玉喃喃自语。
慕骄阳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很懂得运用犯罪心理学来思考罪犯的精神思想和他们的犯罪模式了。”
章消玉哼了一声,“放弃吧。我是不会扔下我最心爱的绘画的。”
“哦,不要当我和甜心的徒弟就算了。我还有三个女儿,一个男孩,以后,他们会继承我和甜心的衣钵。”慕骄阳站起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都是将剪头指向了连启。
章消玉:“……”
文安伦低声笑,拽了拽她手指,用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很毒舌,你说不过他的。他只差没拿你和珠珠比了。”
拿她和一只母猴子比?……!
章消玉简直无语。
文安伦的脑海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是艾力牵着小小力走了出来。艾力在尝试着,和他交流。
艾力说,“我的记忆宫殿,已经分享给了你。安安,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是大家疏忽了的。你肯定明白,小章鱼是为了你,才会关注这些事。她最爱的仅仅是绘画和你。”
艾力:“慕大哥之前找你查案时,给你看过一些相应的文件。有关于连启的。你再回想一下。还有慕大哥新写的书,就提到了连启的整个完整童年。或许,很多细节,我们都没有留意。”
文安伦说,“你为什么不出来和大家说呢?”
艾力很无措,“安安,随着你和亚伦相融,你的人格已经固合。你现在很强大,我再不能随意出来。我要的不多,只是每年的5月20号,你答应过我的。”
文安伦沉默一下,说:“我懂了。”
“安伦!”章消玉大声叫他。
文安伦一怔,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突然入定一样,吓坏我啦!”章消玉唇色有点白。
文安伦轻抚她唇,笑着道:“我没事。”
文安伦看向慕骄阳:“连启以前做过许多份工作。”
慕骄阳说是,“他妈妈不愿养他。他爸爸后来再婚有了孩子,也不再管他。但虐待他的是他妈妈。他从十二岁开始就虚报年龄,一边打工一边读书,那时,他很拼,甚至打两份工,因成绩优异,考上了医科大,但他只读了两年就不读了,当然他很聪明,在这个过程中,自学完了心理学科,他本身读的是神经脑外科。后来,他还做了许多工作,都无疾而终,这和他的童年有关,他的性格缺陷,让他无法长期正常地干好一个工作。”
文安伦说,“那他最仇恨的应该是女性,和他妈妈。他不太可能报复警方或慕教授你。他的一生是被妈妈所毁。我记得你写过一本书《一个人三岁人格的形成期》其中提到,三岁是很关键的时刻,离不开母亲的参与和影响。你在书里记录了连启的内心独白:‘他们没有一个愿意要我,将我像球一样踢来踢去。可是我想学画画,我想跟着爸爸。如果跟着爸爸生活,可能,今天,我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太有名,但依旧受人喜爱的画家。哪怕只有一个人喜欢,我也是成功的画家。’”
“他缺乏关注度!妒忌,仇恨女性!”章消玉和慕骄阳同时说出。
慕骄阳:“关注度!这很可怕。他将最后的一切做成了一场表演,一场Show。他可能会通知媒体!”
因为他被困在了夏海,所以被警方抓到是早晚的事。如此一来,他就需要一场华丽的谢幕,他需要和人分享他最后的表演。
那天,离开的时候,慕骄阳叫住了章消玉。
俩人单独说话。
慕骄阳说,“你多留意文安伦,以及他的梦境。从他身上,可以找到抓捕连启的方法。”
章消玉向门外看了一眼,文安伦去给她拿热牛奶了,哎,这个支开他的方式有点烂,幸好,他总是不问,他全心全意信任她。
“不仅仅是渴望关注对吧!你没有对着安伦说实话。你需要我当诱饵对不对?”章消玉忽地举起手来,她纤细的无名指上套着一颗钻戒,是很小巧适合工作时也佩戴着的款式,但胜在钻石很完美,火度璀璨是全美钻,可见文安伦的用心。
慕骄阳说,“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章消玉说,“慕教授,我们已经是夫妻,患难与共,我心甘情愿去当那个诱饵。我只要安伦一生平安喜乐。”
慕骄阳深深看她一眼,拍了拍她肩膀,说:“记录他的梦境。他的记忆开始复苏了,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他的梦境很重要,会透露很多信息。”
2
“你把我绑起来吧!”入睡前,文安伦把一根粗绳递给她,这让她哭笑不得。
章消玉将绳子放下,坚定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你会避开我的。你的潜意识非常强大,安安,要对自己有信心。”
俩人熄灯正要入睡,忽然听见小区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章消玉猛地坐了起来,侧耳倾听了一会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尖叫!”
文安伦沉默片刻,起床穿衣,“你将门反锁,窗子锁好。我打电话给你,你确认了是我声音再解锁,我自己开门。”
“不,要去一起去!”
他拧她不过,只好和她一起出门。
不远处的山道上围满了人,章消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文安伦脸色铁青,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他要保护好她。
当俩人爬上小山坡,推开人群后,看到山坡车道上躺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女人身上全是血,有许多媒体到了,在争相恐后地拍照。现场一片混乱,且现场被破坏了。
章消玉和他站在远一点的地方观察,尽量不给警方添乱,已有赶到现场的警察,开始了驱散人群,抢救现场环境。
她说,“像不像当初的钟海威案。他选择在你生活区内抛尸。”
文安伦点了点头,然后说,“你推理的一切都是对的。连启是冲我来。小玉,乖,听话。你搬去慕教授的研究所里住。等我了结这里的事,抓到他,你再回来。”
章消玉仰望他,这个她视作生命,视作缪斯和灵魂导师的男人,是她一生的挚爱。她只是笑:“安安,你不了解他,没用的。就算我躲起来了,他会不择手段抓到你,逼我出来的。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了是一体。安安,逃避是没有用的。我们要出击!”
“文太太勇气可嘉!”慕骄阳走上来,“逃避的确是没有用。消玉,你看出了什么?”
章消玉得到肯定,更加自信:“我好像触摸到了一个模式。和钟海威案有点像,像一个轮回。连启将钟海威的作案模式加以利用,他选择在安伦生活区杀戮。”
邢星走过来,“该名女死者是被运来这里,然后撞击致死,非常痛快的致命一击,但撞得非常重。”人群已经被驱散,只有几个媒体像狗皮膏药,紧贴着不肯走,嚷嚷着民众有知情权。
文氏夫妇随慕骄阳走到警戒线里。
慕骄阳拦下驱赶媒体的何靖,和一名媒体仔细交谈,得知媒体来得如此迅速的原因是,早三天前,一封署名为L的邮件发到了各家媒体邮箱里,说他会在哪天哪个地方杀人,但没说具体时间。
一开始没有人当真,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恶作剧,直至刚才,L将录下的视频发到各家邮箱。视频内容就是他用车撞死女受害者的过程。
记录口供的何靖低骂:“丧心病狂!”
慕骄阳和邢星交谈:“现在拦截媒体已经迟了。警方明天发布新闻,这件事必须要给出官方的说法,不然民众会不安。”
警方方面派出了警民公共关系科的同事和多家媒体确认,绝不能因为私利而将这段杀人视频公布出来。另一边,网警那边全面监控网络,不允许这条视频流出。
章消玉跑过来,拉着一名女记者问:“你们收到的邮件,有提下次会在哪里吗?!”
那名女记者吓得有点结巴:“有……有,不过这一次他没说地址,只说了哪天。是在三天后。”
“太猖狂了!”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程琪尽量稳住大家,维持治安,也说了警方会给出答复,于是媒体记者也被请走了。
鉴识科和法医全体人员都在抢救现场,尽量搜集有效证据。
章消玉有点急:“会在哪里呢?已经属于安伦的安纯画廊,还是夏海我们的艺术大学?还是安伦在海边的那座小木屋?”
程琪也懂点犯罪心理,说道:“还有查到的李民的私人房产,还有四五处。都在偏僻的县镇里,到底是哪里?他老巢在哪里?”
一直蹲在地上仔细研究尸体的慕骄阳说,“我想,痕检科的同事能给我们答案。尸体的衣服布料里有一种云母石碎片,那边的车胎摩擦痕迹,留在地面上的也有几粒。”
鉴识科的部门主管点了点头,“我们会通宵加班。”
“辛苦大家了。”慕骄阳颔首。
3
大家散去。
回到家里,章消玉才觉活了过来。
橙子跳到她怀里,喵喵喵地叫。她撸了它一把,说:“还是家里好!”
文安伦给她热了杯牛奶,将她抱进怀里。
她就窝在宽大的沙发上,窝在他怀里喝牛奶。
文安伦一直很沉默。
无论她怎么逗他笑,他都笑不出来。
最后,她只好喝一口奶,亲他一下。牛奶是甜的,她也是。
她就笑:“心情好点了吗?”
文安伦只是叹息,然后亲了亲她额头,哄道:“不早了,快点睡吧。”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身上都沾染上了受害者的血腥,章消玉去洗了澡。
文安伦知道她感受,跟她一起进了浴室。
她给他搓背,笑他:“不是说睡觉么,怎么你也进来啦?嗳,看来是我魅力太大了!”
文安伦闷声笑:“我知道,你嫌血腥味脏。这些事情,很脏是不是。你看,你挑了一个不太好的夫婿,这不是一桩好婚姻。”
她一怔,双手抱紧了他,“我只是心疼你。”
“而且啊,我和你,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一桩婚姻。谁敢说不好,我就……哼哼,我就打他!”
他听了,闷声笑了。
回到床上,俩人相拥而眠,彼此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宁静。
谁都知道,或许等到天亮,又将是腥风血雨。
文安伦跟着记忆之河回溯,小小力在前面奔跑,他怎么努力也跟不上。
突然,他又掉进了黑暗里。
他伸开双手,拼命敲打,四面是黑暗的墙壁。他被关进黑暗小屋子里去了。
画面很模糊,他听见女人的惨叫声。
小小力出现了,成为了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小小力在他面前跑过,他跟着跑了过去,身体穿过了囚禁的铁栏。
他看到昏暗的大厅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和他一般身高,身形也很相似,那个人笼在黑雾里。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刺下去,文安伦!刺下去!”
那个人挣扎,摇头,他扔掉手中的刀,而被绑在墙上的女人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声,向他求救。
再然后,是什么刺进身体的声音,从另一间黑暗的房传来,还有闷哼声。文安伦听见了,站在黑暗里的那个人也听见了,他不会认错,是郎小真的声音!
“小真!”文安伦和那个人同时喊道。
“你不杀了她,我就杀了郎小真。文安伦你自己选!”
“哥哥,不要!哥哥,坚守自己。”
然后是衣服撕碎的声音,那个畜生!
整个过程,郎小真没有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她不向任何人屈服。
文安伦崩溃了,那个人也崩溃了。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拿刀刺向她,不然我就杀了你妹妹。”
“啊!”文安伦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举起刀捅向那个女人,他哭了,他只是刺中了她的一只手臂。
戴着死神面具的男人走出来,从容地扯上裤子。
他走到戴着手链脚链的男人身边,然后打了他一掌,“废物,连一个女人都不敢杀!”
画面突然就不消失不见了。
文安伦陷进了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绝望。
他好像记起了许多,他记起了,小真失踪后,他曾疯狂地四处寻找她,一切她可能去过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直到一天,一个信封塞进他房门。他打开,一层细碎的白色粉末散开,钻进他鼻子,他意识有点模糊,然后他看到了信封里小真的项链照片,是他送她的项链,以及一个地址。他迷迷糊糊地站起,走到了指定的地方,然后……然后他后脑一痛,就失去了意识,他被人袭击了,再醒来他就被关在了黑暗房子里。
他双手捂着头,痛苦地说道,“小真,你也是这样被人抓住的吗?为什么是我们!”他的意识又有点模糊了,他想起了小真对她说的话,“哥哥,是我不对,我应该听你的话。我应该乖乖待在你身边,有你保护着我。这个世界很可怕。我从你家逃离,以为是自由,可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对我喷喷雾,我就失去了意识,可是我的身体却木然地跟着他走,像行尸走肉。我脚打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滚下小坡,额头磕到了大树,流了许多血,后腰也撞到石头,血流了出来。我感到害怕,可是我无法叫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将我抱进了一辆黑色的封闭的车。哥哥,我是要死了吗?”
“小真!”文安伦大喊,原来,小真一直在,就在他身边。他们被同一个人抓住了!
文安伦在虚妄与现实里徘徊,挣扎,想要分清这一切;然后,他听见“咚咚咚”的声音,是隔壁房间有人在敲击。
他伸出手,贴着墙,然后他听见小真的话,透过墙来,“哥哥,你要坚持住。我信你,哥哥,我信你会平安地离开,然后带我出去。哥哥,我一直一直等着你。等你带我出去。哥哥,你要坚持住,不要放弃,无论怎样的折磨都不要放弃,不要放弃生,也不要放弃人性里的善。哥哥,你是我最亲的亲人。哥哥,小真等你带我出去。”
一只手颤抖着伸了过来,原来,他们的黑暗房子只是一墙之隔。她就坐在他的旁边,她伸出手来摸到了他的手臂,他赶忙将手从铁栏里伸出,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曾经珠圆玉润,如今枯槁瘦削如一段柴。
文安伦哭了。
郎小真说,“哥哥,不哭,妹妹不痛。我不怕。你看,这里有花呢,蓝色的,好漂亮,好像是和我们在澳洲的蓝花楹大街上看到的一样呢。可惜太黑了,我看不清,不过感觉上是蓝花楹,我闻过,像蓝花楹。夏海也有蓝花楹吗?可惜,我看不到了……”
“小真!”文安伦猛地跃起,举起木棒往黑暗中击打,他用尽全力,扑向一切可疑的物体,他要和那个人同归于尽!
是李民!是李民侮辱小真,他要将李民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文安伦的思绪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家里一切家具都被他击得稀巴烂。
章消玉甚至不敢走上前去,他已经疯了,她阻止不了他。
章消玉哭着给慕教授打电话。
慕骄阳来得很快。
慕骄阳还带来了两名强壮的护工,将他制服,并给他穿上束缚衣与注射镇静剂。
看着他合起双眼,安静地睡着了,章消玉握着他手,一遍遍喊他名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慕骄阳冷静地询问。
章消玉随慕教授回到研究所里,有医生给文安伦做身体检查。
她则随他到办公室。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很快就会曙光初现,太阳将会穿透黑暗,将光带来人间。
可是,现在却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啊……
“我想,我大概能知道他做了什么梦。”章消玉也彻底冷静下来了。
“安伦在梦里提到了蓝花楹。他说,‘夏海也有蓝花楹吗?可惜,我看不到了。’他还在梦里像在和一个人对话,我猜,是小真姐。夏海的蓝花楹路,我和他一起去过。他不可能不知道。”
慕骄阳分析他的梦境,结合之前的催眠,真相一点点还原出来,道:“梦境和现实是会互相混淆的,梦境里的一切也会变得很不合常理。但文安伦的梦境不是夸张扭曲荒诞不经的场面,而是他的回忆。我认为,他记起了被囚禁时的一些细节。他提到蓝楹花是吗?”
章消玉点头。
“除了蓝楹花,还有郎小真。他和郎小真,还有别的女性受害者一起被囚禁。”慕骄阳沉吟一下,说:“我想我知道连启藏在哪里了。”
“连启现在的活动受限制,这些被杀害的女性受害者应该是之前捉捕的,他圈养起来,那个地方并不是最佳的场所,会有被发现的风险,但他管不来那么多了。”慕骄阳拿出平板输入卫星地图,在仔细查看一处建筑。
章消玉急道:“到底是在哪里?”
“钟海威原本的老巢,那座废弃的化工场。一切就像一道轮回,回到起始点,文安伦曾在那里担任调香师,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他的‘天使之泪’大受欢迎,可谓一鸣惊人。”慕骄阳语速飞快:“那里过去的一段路上,就是蓝花楹大道。钟海威在化工场□□折磨杀害受害者,在文安伦生活区完成抛尸,现在连启在重复这个模式。”
“可是那里很破旧了,没有太多遮掩,虽然四周没有房屋住宅,也没有别的工厂,但好些地方暴露着,要同时囚禁人不太现实。连启就不怕会有疏漏,让受害人逃跑吗?”
“所以,我怀疑有地下室,只是以前我们不知道。”慕骄阳回答得干净利落。
慕骄阳还从网上,找来了工场初建时的规建地图,反复比对卫星地图,然后打电话给邢星确认:“我看到旧工场左角底下有一个圈出来的黑影,从卫生地图来看也是中空的,我怀疑那里就是地下室。”
依旧是兵分几处,李民在别的地方买下的房产,也由别组出警。
慕骄阳一切分派完,才顾得上她,可是一转身,才发现章消玉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文安伦。
“Shit!”慕骄阳喊来负责文安伦的医生,才知道他突然醒了,还力气吓人,把好几个医生都打昏,拿走他们的通话器,将他们反锁在房间里。
医生道:“刚才我们才从监控里看到,他打昏医生后,冲了出去,跳上其中一辆车就跑了。”
慕骄阳又骂了一声,他刚才忘记拔车钥匙了!
医生也很是不解:“明明注射了镇静剂,怎么还能醒来?”
慕骄阳道:“打镇静剂睡过去的是他的副人格艾力,但主人格没有受到影响,他替换了艾力出来。”
现在的文安伦处于情绪失控的阶段,他是自己跑去找连启复仇。那章消玉呢?慕骄阳一回头,看到了她的手机掉在地上。他拣起,是一条短信,打开,文安伦双手被缚,高高吊着。他的一双手,如果长时间被吊着,将会废掉。
慕骄阳看了眼时间,他和章消玉分析文安伦的梦境,以及完成画像,推算出化工场有地下室的存在,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邢星已经赶赴现场,是何靖来接他。
坐在车上时,何靖很不解,“连启干嘛要拿文安伦要挟她?”
慕骄阳按揉眉心:“从文安伦的梦境来分析,他曾被囚禁。李民按照连启的指示,想要培养一批有钱的,反社会人格出来。或许是为连启办事,或许是报复社会吧。可是任凭他们怎么折磨都无法击溃文氏兄妹的意志,他们不向凶手屈服,直至郎小真被杀害。连启是故意让李民扔文安伦出去的。他想看看文安伦往什么方向发展。可是他失望了。即使他们串改了文安伦的记忆,催眠他,让他以为自己杀了郎小真,可是他依旧没有屈服,情愿自首,也不愿意成为一个杀手。于是,连启恼羞成怒。他要羞辱文安伦,他更想看一看,如果换一个对象呢,郎小真改变不了他。那如果是章消玉死了呢,文安伦会不会彻底陷入疯狂,成为冷酷的杀手,身败名裂,下场就和连启一样。”
“变态!”何靖用力打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