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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锋陵解 那你呢,你 ...

  •   晏宁终于发觉,重阳之后萧惜待他比往日冷淡许多。

      甚至开始拒绝他的吻,更不肯再与他行欢好之事。

      他终于知道曾经萧惜对他有多纵容,这世上只要是他不想的事,晏宁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然而晏宁也病了,不仅是内伤迟迟不好,之前的腿伤也有了复发的趋势,一日之中竟有大半时日都是昏睡的。

      却娘子请了长安城最好的医师来,左看右瞧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得先开了提神和治疗内外伤的药物。

      萧惜送那医师出门,淡声问:“会不会是中了毒?”

      “比如……落英之类?”

      那大夫毕竟年轻,被落英之名惊了一惊道:“落英已多年不见于世,我见识有限,回去请教了老师父方能得知。”

      过了几日,真的带了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上门,据称曾在前朝太医院任职。

      老先生给晏宁诊了脉,放下脉枕沉吟了半晌,刚要开口便被萧惜打断道:“我们出去再讲。”

      坐在院子中,那老先生捻着须子道:“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中了落英之人,的确是很像,但延光朝之后便早已不见此毒。”

      谢冕是有道之君,以用毒非君主之道为名,在延光年间曾下令革除太医院禁药署。

      而后景谢宫禁秘药都渐渐绝于世。

      萧惜沉声问:“可解否?”

      他气势惊人,老先生进门时本为他容色所惊艳,几句话下来,饶是老先生见多识广却也不禁惊心,他不敢敷衍,摇摇头道:“实在惭愧,在下在前朝职位低微,景谢皇宫被焚后落英之药与解药都早已不见于世了。”

      晏宁的病坏一阵好一阵,出城的事也只能一拖再拖。

      十月初的长安,叶子早落尽了。冷霜趁着夜色,悄悄爬上根芽。

      风凉露结,仔细看去,漫天铺陈开来的是细雪微尘。

      今日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是翦春,冷得手拢在袖中,抱着琵琶无精打采道:“萧小哥,买话本么?三文一本;听旧曲,两文一曲;听阿青新给我写的曲子,五文。”

      萧惜忍不住问道:“为何唱旧曲这么便宜?”

      翦春骄傲道:“因为我们阿青写得好啊。”

      萧惜不置可否,抬脚向院里去了。

      他可没忘,傅青卖给晏宁是一两一本。

      谢暖堆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白水,道:“哎,想好了?”

      萧惜低头看那一杯水,关内的冬日也是这样的冷,那一杯白水渐渐覆上了一层薄冰。

      谢暖挠挠头道:“茶叶都被翦春糟蹋了,凑合着喝罢。”

      萧惜道:“知无不言。”

      谢暖敛了神色点点头道:“知无不言。”

      萧惜冷淡道:“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谢暖闭了闭眼道:“第一件事,离开长安城,别和谢寒作对。”

      萧惜冷笑道:“我本来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他一直在被谢寒牵着鼻子走,到今天也没摸到景谢的一根寒毛。

      这长安城,简直就是一个更大更周密的甘州城。

      谢暖道:“不管你们认不认,都是我的弟弟,我不愿你们起冲突。”

      萧惜抿抿唇道:“我以山岚为誓,不会与谢寒为敌。”

      他无家无国,山川日月既是他的神灵。

      萧惜道:“你救阿宁。”

      谢暖自顾自坐下,摇摇头道:“那就是第二件事了。”

      萧惜冷冷一笑。

      谢暖抬眼去看萧惜,端详了片刻才道:“先告诉你第一件事,你再想想看要不要信我。”

      他向后靠了靠,抖起腿来道:“能活在你身边的人,十几年前便死了。”

      美人固然好看,可惜是朵不能触碰的毒花。

      萧惜道:“我有过一个双生兄弟?”

      谢暖点点头微笑道:“景谢秘术,换骨洗髓。”

      伸起两个指头道:“女子初怀胎的时候,服下特殊的药物,一胎变双胎,那个不该来的孩子,便是容器。”

      谢暖笑着道:“他叫阿殊是罢?你听到阿殊这个名字的时候,可一点都不镇定。”

      明显怔忡了一下,看到晏宁才重新柔和下来。

      “我和阿殊便是容器,你和谢寒,便是精雕细琢的成品。”

      谢暖支了颐,感慨着望着他道:“骨骼轻盈,从此轻功独步天下;经脉洗炼,天下武功唾手可得;至于食之无味之类的都是小事情,否则若是好了口腹之欲,骨骼会被肉身压垮。”

      他摊开手道:“至于那个容器,幸运的,像我这般,六逆之脉,好歹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命不好的,像你那个阿殊,早早便没了。”

      可是,萧惜想,哪怕阿殊到底是未能活下来,但苏吟和鲜卑大巫却从未想过要放弃他。

      他从那个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阿殊身上,才体会到了那种对生命本身的珍视之意。

      哪怕他不是习武奇才,哪怕他命不久矣,苏吟还是会悉心养育他长大。

      大巫未必没有机会说出自己被杀的真相,最后却还是咽下了这个秘密,意味不明的道:“汉人”。

      萧惜低头,谢暖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我还真是命大。”

      这命数,也和傅寒江不相上下不是。

      萧惜沉默了良久才问道:“那母亲呢?”

      逆天而行,向虚空借命,倒行逆施,以人体为炉鼎。

      谢暖笑意渐渐淡了,喟叹道:“想要完美无缺的婴孩,自然要付出代价。”

      清和公主或许并不是勿尘可汗所杀,退出玉门关的时候,她很可能便是个死人了。

      萧惜默然。

      谢暖哑声道:“不到末世,谁会去做这样不敬天道的事情。”

      雪渐渐下得大了,翦春显然是觉得冷了,几次好奇地望进来,谢暖向她使一使眼色,她便乖乖转了身,不再看过来了。

      萧惜低声道:“那你呢,你不怨恨么。”

      谢暖轻笑道:“怨恨?如果没有他,哪里来的我?又有什么好怨恨的。”

      白白得来的一生,不要白不要。

      萧惜直视他道:“那所谓的朱雀之血呢?”

      “朱雀之血,不过世上难解的毒药罢了。”谢暖目光悠悠越过低矮的院墙:“流着朱雀巨毒之血,本应是百毒难侵,但若是经历了换骨洗髓,却又有了弱点。”

      萧惜低声道:“却娘子去验过了,剩下的膏脂中没有毒。”

      谢暖笑道:“一成则成,反复试探反而会惹人怀疑,晴雪姑娘冰雪聪明,又怎么会做多余的事。”

      “那如何解朱雀之血之毒?”

      谢暖伸出指头道:“第二件事。”

      萧惜冷冷看了他半晌,道:“你讲。”

      谢暖轻笑一声道:“我还没想好。”

      萧惜抿着唇,冷冷瞪着他。

      谢暖摆摆手道:“不会有损道义,不会对你和晏宁不利。”

      道义算什么东西,只要是能救晏宁,现在谢暖要他的命他都会双手奉上。

      萧惜痛快应道:“好。”

      谢暖道:“朱雀编上或许有载。”

      萧惜不耐道:“朱雀编在哪里?”

      谢暖缓缓道:“在长安帝陵。”

      景谢十七帝皆葬于长安郊,前梁十三帝有十二帝葬于长安郊。

      而这其中独独被称做长安帝陵的,也是二十二年前拓拔部欲掘、苏吟所守的,是景谢开国皇帝,谢层秋之锋陵。

      萧惜冷冷睇着谢暖。

      谢暖将手拢回袖中,得寸进尺道:“第三件事,怎么进长安帝陵。”

      萧惜直起身来,冷笑一声道:“不必了,我请蒋将军直接放几个雷震子,先炸了再去挖好了,阿宁病成这个样子,他不会不允。”

      言罢便站起来向外走。

      谢暖一惊,扑上去拉着萧惜的衣角痛哭流涕道:“我错了。”

      他若是害得萧惜去炸帝陵,怕是列祖列宗九泉之下都不会放过他们这两个不肖子孙。

      更何况还有天下悠悠之口。

      长安帝陵历经战乱安然无恙,最后竟然被自家子孙炸没了,传出去他与萧惜身败名裂无所谓,身为景谢后人可丢不起这个人。

      萧惜盯着他的手指,谢暖讷讷松开道:“赤榴石榴花宫印便是帝陵钥匙。”

      萧惜问:“然后呢?”

      谢暖两手一摊道:“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萧惜眉尖微蹙。

      谢暖坐下喝了一口冰水幸灾乐祸道:“谢家人死绝喽,没人知道地宫位置了。”

      语气中居然还带着那么一点真心实意的兴高采烈。

      萧惜大力合上门。

      门外的翦春和门内的谢暖同时一震。

      萧惜边向谢暖走过来边解衣带。

      谢暖有些错乱道:“我我我……”

      干嘛?投怀送抱?虽然他人很美,但……

      “别别别……我是……不是……我们是表兄弟!这是□□!”

      萧惜冷声打断他道:“酒,火。”

      少年脊背嶙峋,肤色莹白,烈酒洗刷下覆上了一层凛冽的水色,又迅速结成了冰晶。

      萧惜转身沉声道:“点火。”

      谢暖手一直抖,将火折扔到地上抖着声音道:“我不行。”

      萧惜淡声道:“死不了。”

      “不不不……”,谢暖语无伦次道:“叫阿宁来,或者叫翦春?”

      谢暖脸色一缓,大声喊道:“翦春!”

      萧惜狠狠道:“闭嘴。”

      拾起火折,毫不顾惜地往自己背上一划。

      烈火焚身,饶是他内力阴寒,极力运功去抵,也忍不住疼得浑身一战,手指在冬日冷硬的地面上扣出五个寸深的痕迹。

      少年细白的脖颈上青筋暴出,冷汗涔涔而下。

      蜿蜒的朱砂痕迹,从瘦弱的脊背蔓延到四肢,在烈焰下盘旋出奇诡的纹路。

      谢暖几乎只看了一眼便踉踉跄跄举起桶来淋灭了。

      手一直在抖,自己也湿了半身。

      萧惜半晌才缓过来,咬着牙问:“看清了么。”

      谢暖还未从方才火舌下蜿蜒的丹砂纹路中缓过神来,怔忡了片刻才闭了闭眼,哑声道:“看清了。”

      门被推开,晏宁、傅青、翦春站在门口,一并愣住了。

      翦春最先反应过来,“呀”了一声便抱着琵琶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侧开一道细缝来看。

      萧惜一把抓了衣服往身上披。

      晏宁涩然道:“你们……”

      他病得久了,脑子都不转,半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萧惜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一步抢上去气急败坏道:“干嘛脱衣服给他看?!”

      萧惜一错不错地盯了他半晌,凤眸幽若寒潭。

      曾经珠圆玉润的侯府公子如今瘦得多了,红润的脸颊都消瘦苍白起来,因气极了才泛上了不健康的红。

      两个月前做的新衣裳也宽大了一截,空荡荡挂在身上。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憔悴与枯萎。

      他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下定决心?

      那目光中的审视令晏宁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萧惜转身对谢暖道:“跟我走。”

      谢暖狗腿道:“哎……”

      傅青冷然道:“谢奉予。”

      谢暖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

      傅青施施然道:“今日踏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谢暖脚步一缩。

      萧惜一抬眸,谢暖立刻满脸堆笑,毫不犹豫地伸腿迈了出去。

      门在后面被翦春“砰”的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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