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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七伬楼主 风雅不风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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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被萧惜抱到怀里换衣服,时辰应该还早,他困得很,不禁挣扎了几下。
萧惜拍拍他,轻声道:“却娘子来书,韩斥候已经捉到了出云和轻烟,请我们今日到雪衣阁一叙。”
晏宁“啊”了一声,自己坐了起来。
过了半刻才喃喃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萧惜轻笑一声道:“走罢,傅青和谢暖正等着呢。”
上车后,谢暖自觉给他们让了位置,晏宁道:“翦春姑娘呢?”
谢暖无精打采道:“她说她非七伬楼人,与她无关。”
傅青冷哼一声,谢暖赔笑道:“轻烟若是承认艾槿是她所杀,翦春姑娘自然会给我们解药。”
一进雪衣阁,便看到轻烟、出云和张新月一起跪在却娘面前。
晏宁刚要开口打招呼,便见谢暖走过去,自觉地同她们跪到一处。
却娘笑着招呼晏宁坐到她身边,令晴雪给他倒了一杯茶,柔声道:“韩军爷说你正学着审案,便叫你一同来听听。”
言罢冷冷睇着谢暖道:“讲罢。”
她头上宫钗摇曳,正是那宫宇榴花模样。
谢暖耷拉着眉眼,不敢看她,嗫嚅道:“是我出银子给伏虎堂,买这支榴花宫钗。”
晏宁和萧惜齐齐一惊,双双对视一眼。
却娘冷道:“为何要买此钗?”
谢暖哭丧着脸道:“怕死。”
却娘冷哼一声,道:“我不介意抽你一鞭子换一句话。”
谢暖连忙道:“我讲!”
踌躇了一下又道:“这要从五年前讲起。”
秦却娘招呼萧惜和傅青也坐下,道:“慢慢讲,不着急,不讲完,反正是没有饭吃的。”
谢暖道:“五年前我在蜀中,穷得没有饭吃,便偷了景谢皇孙的钗子卖了。”
却娘道:“哦,你果真是景谢家人。”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景谢,谢暖一抖,求助的去看晏宁,晏宁连忙道:“认识景谢皇孙,也未必是景谢皇族。”
却娘不置可否,笑道:“榴花宫印,有人敢收?”
谢暖哭丧着脸道:“正是因是榴花宫印,无人敢收,我便将钗子打了金子卖了。”
晏宁:“……”
却娘道:“那换来的钱呢?”
谢暖道:“雇了人,组织了商队去回纥……结果……你们也知道了,血本无归,还被景谢皇孙追上了。”
韩彬道:“鲜卑大巫是你杀的?”
“是景谢皇孙。”谢暖道一边向晏宁使眼色一边道:“我们争执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鲜卑大巫。”
晏宁道:“此事是鲜卑之事,与长安城这几桩案子无关,继续罢。”
却娘与韩彬虽对此事狐疑,但看晏宁紧张神色,也未再继续纠缠。
却娘道:“这么讲,想将我们困在楼兰地宫的,也是景谢皇孙了?”
谢暖无精打采道:“是,他怕是临时起意,想杀了阿殊王子,给大月可汗一个出兵中原的理由罢了。毕竟中原越乱,对他越好。”
却娘冷笑道:“他连武功高强的鲜卑大巫都能说杀便杀,进出慕容部王帐如入无人之境,却独独留了不会武功的你一命。”
却娘饮了一口茶道:“哦,还有,你们商队那么多人,居然就活下来一个不会武功的你。”
谢暖屁滚尿流道:“那还不是因有娘子蒋将军韩斥候萧小哥等人在!”
谢暖继续道:“我不敢回蜀中,便求娘子带我去了京洛,去年听闻有人在黑市上变卖此钗,便动了心思,心道若是能拍到这股钗子还与景谢皇孙,或许他便会放过我了。”
却娘冷笑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笔银子。”
谢暖低眉臊眼道:“我查了娘子的账册,就这长安城槿园一户,便欠了一千八百余两银子,若是能收到槿园的欠银,还余了八百两不止。”
却娘笑道:“哦,你惧怕景谢皇孙纠缠,却不怕七伬楼追杀?”
谢暖面露惊恐之色道:“娘子是仁义之人,而那景谢皇孙,他不是人……”
晏宁清咳一声,谢暖收了声。
却娘冷笑一声,道:“景谢皇孙又为何如此看重这股钗子?”
谢暖赔笑道:“娘子行商多年,自然是有眼力的,这珠钗上的红宝石,是景谢皇室特有的赤榴石,的确值千金。而榴花宫样首饰,只有宗室嫁娶之时才能得赐,景谢皇孙甚是珍重。”
却娘默不作声,盯了谢暖良久才转眼对出云道:“到你了。”
出云向却娘一顿首道:“我与伏虎堂陈立私相授受已久,几年前便贿赂过晴雪姑娘,请她代为遮掩。”
晴雪一叹,也跟着跪在一旁。
出云眼中含泪道:“谁知那陈立也是个负心薄幸的,竟是背着我,养了外室。”
张新月道:“我并不知晓他已有了良人。”
出云摇摇头道:“我知,这原本也怪不得姑娘。”
却娘打断她们的惺惺相惜,揉揉眉间道:“你又为何假冒岫云?”
出云看了一眼轻烟道:“轻烟知晓我与陈立之事,用此事来威胁于我。”
“陈立已死,我还是愿意留在七伬楼中,不愿被她揭发此事。”
却娘对轻烟道:“来,讲讲罢。”
轻烟以头点地,默不作声。
出云代她答道:“岫去素来不喜我们与男子相交,又因遇到张新月与陈立之事,岫云指责轻烟与人私相授受,争吵中轻烟失手杀了岫云,无法处理,只得将她尸身藏到陈立房中焚烧,伪装成张新月畏罪自焚。之后由我冒充岫云欺骗晴雪姑娘,再想个法子给岫云安个什么罪名叛逃。”
晏宁询问般看向萧惜,萧惜微微颔首。
晴雪唏嘘道:“她可是你亲姊妹。”
出云哑声道:“我们姐妹不和已久,因陈立一事,岫云与我几番争执,我怀恨已久。”
却娘道:“那有人冒充七伬楼招收男弟子,何解?”
张新月低头道:“这我并不清楚,我与陈立相许后便乡居于黑虎岭附近,久已不问江湖事。”
出云道:“我在成贤镇几番查探,只遇到零星江湖客声称来长安道投奔七伬楼,而他们也多是从茶肆酒楼得了消息,并无人接应。”
晴雪道:“那月老祠一事,又是何意?”
张新月继续道:“我杀了陈立,便逃去了镇外的月老祠。”
却娘道:“为何是月老祠?”
张新月顿了顿道:“我与陈立在月老祠定情。”
晏宁不禁疑惑道:“那月老祠从的榴花结从何来?”
张新月一顿,抬头打量了晏宁一眼,又转眼看了看萧惜,刚刚晏宁开口,她便听出他们就是在月老祠前私语的那一对少年人。
又看向轻烟和出云道:“我不知。我躲在月老祠门外,根本没有进去过,听了轻烟、岫云与伏虎堂中人的对话才知道此事,我和却娘子都见过榴花宫钗,那月老手上的榴花结又与榴花宫钗相似,我才在临走的时候收走了。”
他们都以为那榴花结是张新月留给却娘的,原来竟不是?
出云顿首道:“我也不知此事。”
却娘揉揉眉尖道:“轻烟,这件事可以讲讲么?”
轻烟不语。
艾槿女儿在旁边质问轻烟道:“你又为何要杀我母亲?”
晴雪道:“艾槿曾道有事寻我,是否是已查探到轻烟之事?”
艾槿女儿并不知情,却娘也道:“你为何杀了怀永?”
轻烟不抬头,也不肯应声。
出云道:“我来长安城那一天,怀永问我索要夹饼,我随意在街上买了给他,他反应很奇怪。”
晴雪道:“他只吃宣平坊聂记家的驴肉夹饼,你买错了。”
怀永应是认出她不是岫云,去询问轻烟,被灭了口。
晴雪轻叹一声。
谢暖抖声道:“杀了怀永的,是一男一女,女子是轻烟姑娘,男子使一把薄剑,怀永倒下许久,血才流出来。”
却娘猛地转眼去看轻烟,韩彬一把掐住轻烟的下颌,从她嘴里掏出一颗药丸来。
轻烟啐了一口血出来,冷笑道:“我不会讲的。”
秦却娘不恼,向韩彬道:“韩军爷,这些个人……要交到府衙么?”
谢暖浑身一震,两眼一翻,眼见又要晕倒。
韩彬道:“不必,我们只是暂驻长安城,既然是却娘子楼中之事,那便交与却娘子自行处理便是。更何况张新月杀害陈立一事,长安县已经以张新月畏罪自裁结案。”
傅青翻了个白眼,也不管瘫在地上的谢暖。
却娘足尖踢了踢谢暖,道:“账册呢?”
谢暖悠悠转醒,抖着手将那账册从怀中取出来,毕恭毕敬地递于却娘。
却娘收了账册道:“既如此,我们七伬楼中也留不得先生,谢先生请自行谋生罢。”
谢暖自知有错,也不争辩,只眼巴巴看着傅青,傅青转开了眼。
却娘又道:“出云和新月暂留在雪衣阁内,暂时交给晴雪看管。”
睛雪应道:“是。”
却娘垂着眼睛看了她半晌,叹道:“你也有错,我再慢慢与你算。”
却娘又向韩彬道:“轻烟所交之人恐非同小可,在下不敢擅专,还请韩军爷带回军中,严加看管,若是能撬开她的嘴巴,那是再好不过。”
轻烟失声道:“秦娘子!”
秦却娘施施然道:“你既然不愿对我讲,那便回去慢慢去同韩军爷讲罢。”
轻烟指节扣紧地面,微微颤抖,低声道:“娘子是叫我生不如死。”
却娘笑道:“轻烟姑娘将军中当什么地方?镇西军军纪严明,不会将你怎么样。”
轻烟低下头,仍是死咬着牙关不松。
却娘轻叹道:“傻姑娘,值得么?”
轻烟小声啜泣,却仍是不答话。
韩彬道:“既如此,我便先带轻烟姑娘走了。”
却娘笑道:“今日真是麻烦韩军爷了。”
韩彬笑道:“无妨,我和蒋将军暂驻长安城,并无明令,如今左右无事,却娘子随意使唤。”
晏宁向萧惜一眨眼。
萧惜默而不闻。
傅青带走了无处可去的谢暖。
却娘将晏宁与萧惜引入内室,笑道:“叫晏二公子和萧小哥看热闹了。”
晏宁道:“无事,却娘子人在京洛,又常常出门行商,长安城里出了什么事,也再正常不过。”
却娘叹道:“是我有负晏公子所托。”
晏宁赧然道:“是我年少不懂事,随意的几句话便被却娘子放在心上这么久,实在是歉疚。”
却娘摇摇头道:“我也是怜惜明潭公主远嫁塞外,思念故乡,一股钗子而已,谁能预料到引出这么多的事来。”
却又叹了一口气道:“只是不知谢寒既然如此看重这珠钗,为何又放在我这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吓一吓谢暖么?”
晏宁摇摇头表示猜不透,又问道:“原来却娘子就是七伬楼主。”
却娘笑道:“曲中姐妹们顽笑间取的名字,令公子见笑了。”
晏宁好奇问道:“那诸宫调又是什么意思?”
却娘掩口笑道:“不过是地望的代称,天下一十四道,常用做乐曲的宫调共一十七,除去琵琶弹不出的旋宫三调,就是十四调了,比如长安道便以仙吕宫代称,京畿道便以中吕宫代称。”
晏宁笑道:“想出这样以宫调代称地望的,也一定是风雅之人。”
却娘笑:“风雅不风雅不知道,风尘沦落倒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