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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舜华 我是你的剑 ...

  •   “听先生所言,二位中的应是蓟北特有毒药‘舜华’。”晴雪叹息道:“每日入睡前都要服用解药,否则便会一睡不醒了。”

      谢暖一脸生无可恋道:“姑娘解不了么?”

      晴雪摇摇头道:“此药是蓟北特有的,怕是只有翦春自己能解。”

      谢暖眼泪鼻涕一把把道:“我死不足惜,只可怜寒江兄还未娶亲,就要随我同赴黄泉了。”

      晏宁也忍不住要揉眉头了:“我早便讲过,你会连累寒江兄的。”

      谢暖目光呆滞道:“霉运也会传染么?”

      晏宁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只是那翦春姑娘,不似是个讲理的。

      萧惜道:“姑娘为何收留翦春?”

      他一张口,晴雪眼角便一跳,道:“七伬楼庇佑天下风尘女子,她从易州来,乐籍查验无误,我不能不收。”

      未料到,收下这么大个麻烦来。

      晴雪道:“我去报官,艾槿也很有可能是轻烟杀的。”

      谢暖惊声叫道:“不!”

      晏宁安慰道:“轻烟姑娘无故离曲,晴雪姑娘报官寻人极正常不过,此事与你无关。”

      谢暖嗫嚅道:“别忘了……”

      晏宁沉声打断他道:“我记得。”

      谢暖不敢与萧惜对视,眼睛只盯着地面。

      出了门,晏宁道:“谢先生随我们一同回去?我们去找翦春姑娘谈谈。”

      谢暖堆笑道:“不了不了,我……”

      两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

      晴雪上前翻了翻谢暖眼皮道:“无妨,饿晕了,灌点糖水便好了。”

      晏宁小声抱怨道:“看你把他吓的,我还特意嘱咐了小棋给他留点吃的,他就去取了一次。”

      萧惜也很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啊。”

      车轮滚滚,谢暖一睁眼,面前是一张美丽的异族面孔,他刚要翻白眼,又换成了晏宁,刻意向他摆出了一张大大的甜笑。

      谢暖欲哭无泪,低声道:“又……又……添麻烦了。”

      晏宁道:“表哥。”

      萧惜:“……”

      晏宁道:“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谢暖道:“别,你们是绳子,我才是蚂蚱。”

      晏宁道:“若不是蒋将军在这里,我也就是一介白身,与表哥又有何区别。”

      谢暖道:“区别可大着呢……”

      你有钱,我没有。

      晏宁循循善诱道:“表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今日叫小棋备了饭,一起到傅兄家中小聚如何?”

      谢暖道:“这又由不得我……”

      晏宁高声道:“师傅,先送谢先生回府。”

      赶车人应道:“是,公子。”

      谢暖屁滚尿流道:“别别别……我错了,弟妹弟妹,一切好说,我们先去府上,晚上待寒江兄回来再一道回去。”

      谢暖敢叫晏宁弟妹,却不敢叫萧惜表弟,耷拉着眉眼道:“萧小哥有何指教?”

      萧惜冷冷地盯着他道:“你说的朱雀之血,到底是什么意思?”

      血丝瞬间浮上了谢暖的眼眸。

      萧惜不为所动。

      谢暖哑声道:“我未见过完整的朱雀编。”

      萧惜蹙眉道:“朱雀编?”

      谢暖点头道:“有关谢家血脉完整的记录,都写在朱雀编里了,传说谢氏先祖从极南之地而来,身上流淌着朱雀之血。”

      谢暖闭一闭眼道:“你若是见了谢寒,就明白了。”

      萧惜冷道:“明白什么?”

      谢暖睁眼打量他,沉声道:“你同他一样。”

      萧惜不置可否。

      谢暖道:“你们不是人。”

      晏宁紧了紧眉头。

      谢暖怪笑道:“人食五谷杂粮,父精母血所筑,骨骼撑得起四肢百骸,你们算什么?”

      晏宁想叫他闭嘴,萧惜却道:“还有呢?”

      谢暖斜觑他一眼,又望一眼晏宁,眼波流转,缓缓道:“还有……还有啊……自古帝王,都是孤家寡人。”

      萧惜低下头,捏着他的脉门道:“说清楚。”

      他手下的脉搏时强时弱,六逆之脉,注定不得长生。

      谢暖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傅青悠悠还家,进了门便想如平时一般脱了长安府的吏服,看到院中独坐的翦春才停了手,假意理了理领口,一礼道:“翦春姑娘。”

      翦春冷笑一声道:“别假模假样了。”

      傅青奇道:“在下自认礼数周全,何来假模假样一说?”

      翦春清泠泠道:“你看不起我们这些风尘女子。”

      傅青心道:真是可惜了这一把好嗓音。

      傅青温声道:“姑娘,一样的赚银子吃饭,何来看得起看不起?”

      “若是讲看不起。”傅青顿了顿道:“笑贫不笑娼,谢奉予那般落魄,没银子吃饭的,我才看不起。”

      后面捧着食盒进来的谢暖:“……”

      谢暖赔笑道:“翦春姑娘久等了。”

      翦春冷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一天就吃一顿饭?!”

      谢暖伸手扯扯傅青衣袖,使眼色道:“我和寒江兄都是一天吃一顿饭,对吧寒江兄?”

      傅青不为所动,淡声道:“我是一天一顿饭,拆两顿吃。奉予兄是偶尔一天,能吃上一顿饭。”

      跟在后面的晏宁腹诽:这有何区别么?

      萧惜轻声道:“别偷笑。”

      谢暖自己调侃自己,傅青骨子里却是极傲气的。

      晏宁咬着他耳根不满道:“我没有那么不懂事。”

      他没有不懂事,只是心事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谢暖赔笑道:“翦春姑娘吃酒么?”

      翦春斜眼打量了他们一圈,懒懒道:“吃。”

      谢暖先替她斟满,再是傅青,再是萧惜,最后是晏宁。

      晏宁:“……”

      地位好低,好不受重视的感觉。

      晏宁将白日里晴雪所言大致与翦春讲了,翦春皱眉道:“轻烟?”

      谢暖谄媚道:“翦春姑娘与她熟识么?”

      翦春摇摇头。

      众人合计了一番,决定明日里由傅青找长安县的旧识打听一下成贤镇案,萧惜和谢暖明日里继续在城中寻找轻烟。

      晏宁与萧惜也未提及谢暖与傅青所中舜华一事,毕竟翦春就住在此处,如若她没有恶意,找到轻烟再索要解药不迟。

      “晏公子。”酒过半巡,傅青突然回房取了几本书来,递与晏宁。

      晏宁随手翻了,竟是几本话本,署名:鸭先生。

      春江水暖鸭先知。

      “这名字起得……”,晏宁把腹诽咽回肚子里艰难道:“……真有意趣。”

      傅青道:“我笔名。”

      晏宁翻了翻奇道:“这是……寒江兄写的话本?”

      傅青道:“是,写来补贴些家用。”

      晏宁收到怀中,道:“多谢寒江兄。”

      傅青伸出三个指头道:“三两银子。”

      晏宁:“……哦。”

      用过饭,天色也晚,萧惜背晏宁回去,晏宁道:“你不高兴。”

      萧惜道:“我只是在想我们昨日的话。”

      晏宁早忘记了,不由得“嗯?”了一声。

      萧惜道:“我们现在,便是困在甘州城里的莫斤。”

      晏宁道:“蒋将军已经去查了。”

      萧惜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乞丐、流民、妓子、和尚,长安城这么大,查得完么?”

      晏宁默然。

      萧惜道:“轻烟生于延光十四年,由景入靖她才四岁,几乎是生长于大靖,为何要参与谋反?”

      “七伬楼与此事干系这么大,却娘和晴雪,真的不知情么?”

      “谢暖对谢寒语焉不详,我们几乎对他一无所知,他却……”

      晏宁冷声打断他道:“你想讲什么?”

      萧惜脚步一顿。

      晏宁道:“我们应该一走了之?”

      “毕竟这长安城又不是你家的长安城。”

      萧惜静默半晌,艰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宁道:“你是唯一一个能与谢寒势均力敌的人。”

      萧惜沉默不语。

      晏宁道:“蒋将军和韩斥候教导我武艺,却娘和谢暖与我们相识数载,还有傅青、晴雪、翦春。”

      晏宁低声道:“你有能力保护他们。”

      “为什么不试上一试?”

      怀远坊不似平康坊般灯火通明,除了长安细民小户人家透露出的微茫,也只有漫天的星子了。

      晏宁微不可查道:“我不想你做苏吟那样的义士,却也不想你做贪生怕死的凉薄小人。”

      他这话已是讲得极重了。

      晏宁的手扣在萧惜的肩头,手指上青筋暴出,突然泄了气道:“对不起。”

      萧惜道:“没有。”

      他语调平静,仿佛没有被晏宁突如其来的指责激怒。

      晏宁道:“你没有错。”

      萧惜道:“是,因为在你心中,我一直都是这般贪生怕死的凉薄小人。”

      晏宁浑身一震,失声道:“不是。”

      萧惜道:“你认错,只不过是觉得贪生怕死的凉薄小人也有选择冷漠和无动于衷的权力,这也不算错罢了。”

      晏宁语无伦次道:“我没有。”

      晏宁按着他的肩,想从他背上滑下来。

      萧惜将他向自己背上提了提,再不开口了。

      晏宁环着他的脖颈,掌下是他温热的脖颈和细致的锁骨,如果不是在吵架,他的手指会滑过那细白的肌肤,将他负在背上的少年,他明明没有一处不喜欢,没有一处不爱惜。

      晏宁已经快哭出来了,连声道:“没有,我没有这样想你。”

      萧惜将他放在榻上,房内没有燃灯,他看得见晏宁,晏宁却看不到他。

      萧惜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道:“你敬佩我师父和我母亲那样的人。”

      晏宁混乱中去拉他的手。

      萧惜往后一缩。

      萧惜道:“我不是他们那样的人。”

      晏宁摩挲着去拉他的手臂,他再动,晏宁就要去□□只伤腿了,萧惜迟疑了一下,任他拉了。

      晏宁扣紧他的手指,他却没有回握他。

      萧惜道:“你看得没错,我生长于边城,眼界有限,没读过几本书,武功学来也只是为了打狐猎犬。”

      不是这样的,晏宁讲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摇头。

      他明明是因为那榴花宫印才留在长安城的,如今又遇到了这么多人,才不能一走了之。

      “让你失望了。”萧惜冷道。

      晏宁去揽他的腰。

      从前他愿意为他示弱,如今不愿意了,冷硬如铁的也是他。

      晏宁突然觉得无话可说,或许萧惜讲的对,他所讲的都是他曾想过的,他辩无可辩。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爱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又不是生祠里供奉、史书册上所撰写、话本里传唱的冰冷的陈旧墨迹。

      可是,他的少年那么的骄傲,他凭什么要来承受他这些无端的指责和贬低。

      晏宁抖声道:“我不要你做英雄。”

      萧惜道:“你要我做什么。”

      晏宁讲不出话来。

      萧惜道:“我说过,我是你的剑,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做。”

      晏宁拼命摇头,他什么都不需要他为他做。

      他也甘愿他一生平安喜乐,安稳无虞。

      可是他对萧惜的爱意这么的浅薄,任谁都看得穿,他又凭什么说他爱他。

      萧惜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他的眼泪擦了。

      萧惜低声道:“宁宁,都道是时势造英雄,可是能被时势推到风口浪尖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大部分人都只不过是被岁月洪荒裹挟着滚滚向前的泥沙罢了,我不值得你高看的那一眼,我只是根据我自己的判断,想去选出对你我最安全的一条路罢了。”

      晏宁紧紧攒着他的手指,那力道让他都觉得有些痛了。

      晏宁抬眼去望他,双目含着泪,仿若烟波浩渺的烟云。

      他出身高贵,天真通透又孩子气,都是他极喜欢的,可是,他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除了手中剑外一无所有,他又能守护晏宁多久?

      他对危险的直觉与生俱来,却不知应如何诉之于口。

      萧惜望着那一泓烟水道:“谢寒要起事,本应是越隐秘越好。轻烟却一路上都在杀人,她或许是失手杀了第一个人,就要杀第二个人去掩饰,杀得越多,破绽越多,现在找不找得到她已经无所谓了,谢寒怕是比我们更急迫的想她去死。”

      “谢暖对谢寒讳莫如深,我们对其算得上一无所知。谢寒怕是比我自己都了解我。”

      萧惜垂下眸子:“对慕容大月、慕容莫斤,我都有必胜的把握,但如今对谢寒,我没有。”

      他觉得自己成了别人执在手中的棋子,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蒋慎是将领,成或败,都要承担责任和后果。

      秦却娘行商多载,七伬楼势力恐也非同一般,晴雪若是有异,也自有七伬楼管束。

      晏宁道:“可是谢暖……说他出不了长安城。”

      他们或许能带翦春和傅青走,但谢暖怎么办?

      萧惜冷笑一声道:“他能在谢寒手下活了这么多年,还能从楼兰全身而退,与谢寒之间的关系怕是没有他讲的那么简单。”

      晏宁心中一片乱麻,轻声道:“你容我仔细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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