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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无妄 《易州志》 ...

  •   《易州志》

      长庆五年十月,鲜卑段部围易州,城中大饥,人相食。

      长庆六年一月,易州城破。

      易州与阳关几乎同时被围,万里之遥的阳关却更受庙堂和百姓的关注。

      区区一座北方小城,沦陷便沦陷了,悄无声息。

      城内数万人如何化为尘土,碾作泥浆,在这一场席卷了半个北方、声势浩大的劫难面前,不值一提。

      谢暖转过眼去,轻轻道:“姑娘知道这花为何叫无穷花么?”

      谢暖缓缓道:“颜如舜华,朝生暮落,生生无穷。”

      那小姑娘道:“你们一个个都想安慰我。”

      她伸手扯下了那朵舜华,谢暖心上一抖。

      她愤愤道:“每个人都一堆堆的大道理。”

      她冷笑道:“我就是忿忿不平,就是愤恨。”

      谢暖心中捶胸顿足,面上仍是温声道:“应该的。”

      被折了这一朵花,他也知道她有足够的理由发泄,心头却仍在滴血。

      花是在他眼前被摘的,他想要账怕是更加难上加难了。

      果真,“吱呀”一声,门开了,那槿园的大娘子是个爱花如命的,名艾槿。

      谢暖眼前一黑,起身行了一礼道:“艾娘子。”

      艾槿打量了谢暖一眼,又打量了那易州姑娘一眼,来来回回看了一圈,谢暖被她看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艾槿冷笑一声道:“谁折了我的舜华?”

      那易州姑娘冷道:“我。”

      艾娘子上下打量她一眼道:“新来的?”

      翦春挺直了背道:“是。”

      艾娘子整整衣服道:“走罢,见官去。”

      翦春道:“我赔便是了。”

      艾槿道:“长安城里独一枝的舜华,大靖也找不出第二枝了,你赔?拿什么赔?”

      南曲虽是人少,但平康坊里哪有真正无人的地方,不多时看热闹的人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上来。

      谢暖打圆场道:“艾娘子,她也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花本就朝生暮落,明天便开了新的了,又何必去报了官,落了闲话道是艾娘子欺负曲中新来的姐妹呢?”

      艾槿斜眼看他道:“谢先生日日蹲在我家门口,也知道我这花都是来送女儿恩客的罢。一枝少说也要值十金了,谢先生既是要替她出头,不如就拿这花给谢先生抵账了如何?”

      谢暖闻言闭了嘴,这年头,欠着钱的都是爷。

      翦春哪里知道她随意折了一枝花,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咬牙道:“你不必为难别人,我还就是了,不就是多接几个客人么,我回去同大娘讲,我这个月的缠银都归艾娘子。”

      艾娘子冷笑道:“我哪里管得到你接不接客人,你若是一个月不接客,我这里岂不是亏大了。”

      她们越吵越凶,艾槿女儿也从房里出来,拉一拉母亲的衣袖道:“娘,算了。”

      这翦春年纪这样小,说不定还是个清倌,怕是没有多少银子来。

      艾槿道:“你回去,日头这么大,晒坏了怎么得了!”

      翦春一跺脚,道:“我现在就回去给你赊银就是了!”

      艾槿冷笑道:“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你若是跑了,我去哪里寻你?”

      翦春道:“我叫翦春,北曲雪衣阁的。”

      那艾槿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冷道:“正巧我也有事要找你们大娘,明日上门再讲。”

      言罢便转身进了房,门当着谢暖的面便“呯”地关上了。

      谢暖碰了一鼻子的灰,这一日,想必又是白跑了。

      他捏捏怀中剩的几个馍,苦中作乐道也不算亏,随意安慰了翦春几句便沿着来路溜溜达达回去了。

      萧惜很快听懂了晏宁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出客栈的时候,与轻烟在客栈中吵架的是岫云,待我们回来,岫云已经被抛尸到张新月房中,与我们一道回长安的,是出云?”

      晏宁点点头道:“是,她们是双生姐妹,理应长得一模一样。轻烟或是失手杀了岫云,无处抛尸,放火烧客栈是迫不得已。”

      萧惜道:“她们为何要在我们面前冒充?我们又不认识她们,就算是换一位姐妹,我们又不会起疑。”

      晏宁疑惑道:“难道是为了骗过晴雪姑娘?”

      萧惜低头沉吟道:“岫云在长安城只停留了一日便去了成贤镇,还与晴雪姑娘断了联系,或许就是为了骗过晴雪姑娘。”

      晏宁点点头道:“怀永说不定便是识破了岫云和出云的事,才被轻烟杀了灭口的。”

      萧惜转了眼来看他。

      晏宁一顿,将前几日谢暖的话对萧惜讲了,萧惜眉头微蹙,道:“你信他?”

      晏宁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如今也只能听他的一面之词了。”

      萧惜冷道:“我要当面问他。”

      晏宁拉着他的手道:“算了,让他冷静一下,别为难他了。”

      晏宁家三娘和四郎便是一对双胞胎,萧惜转念想到此处,问道:“他们长得像么?”

      晏宁还在思索轻烟的事,不禁一怔道:“嗯?”

      萧惜道:“晏寂和晏紫苏,长得像么?”

      晏宁笑道:“他们是一男一女,自然没有长得一模一样,阿寂长得像大哥,紫苏长得更像我,你一见她便能认得出来。”

      他离开京洛的时候,晏寂和紫苏才十三岁,现在,已经三年过去了。

      渭水河畔,却娘和张新月与那几名男子坐在一处,未被绑缚,甚至连却娘的机甲手都未卸下来。

      无他,有恃无恐罢了。

      赵摄虽然受了伤,却毕竟是一派之首,竟然在这黑衣人剑下走了不到百招,这人的剑,太快太快了。

      他极瘦,面目平庸,手上把玩着一支珠钗——金丝累成,红宝石装饰,正是却娘从楼兰地宫带回来的那支。

      嗤笑道:“听说,有人出一千两银子,买这股钗子?”

      却娘长叹一声。

      张新月道:“是我将这钗子送给了陈立,不关秦娘子的事。”

      原来,是两年前却娘将这股钗子交给张新月,令她将此钗葬于长安帝陵,不料她初到长安,竟然结识了伏虎堂的陈立,这张新月是秦却娘的近人,知晓她与伏虎堂的恩怨,也知她定不会应允此事,二人商议,竟决定当了此钗,换了银子替张新月赎身。

      张新月被陈立养在暗处,一去不返,两年后,却娘惊闻有人出了一千两银子求购此钗,而伏虎堂接下了此单。

      陈立并未变卖此钗,又将张新月行踪透露给了七伬楼。

      却娘追踪而来,阴差阳错之下救了张新月,又被不甘心的赵摄所擒。

      秦却娘道:“多谢公子救了我二人,不知有何见教?”

      那人将那钗子插到却娘头上,端详了片刻道:“在下姓谢。”

      却娘心中一凛。

      谢寒向却娘一揖道:“却娘子高义,在下身为景谢氏后人,深领娘子此义。”

      秦却娘道:“我愿归葬此钗,并非因其为谢氏人。”

      谢寒道:“七伬楼为天下风尘女子张目,惠及先人,受得起在下一拜。”

      秦却娘道:“无功不受禄,公子相救于我等,不知何意?”

      谢寒直身道:“听闻出银子买此钗的人也姓谢。”

      却娘道:“公子不妨直言。”

      人与人之间,和与不和,一言可知。

      三言两语,谢寒便知此盟难成,一笑付之,转了话题道:“却娘子富甲天下,可惜大靖等级森然,却始终脱不了贱籍。”

      却娘道:“我无儿无女,贱不贱籍,无甚用途。”

      谢寒道:“我只是可惜罢了。”

      却娘叹道:“我只是一介商女,公子有何要求,不妨直言,在下一无是处,唯独钱财多得是,公子不妨开个价。”

      谢寒摇摇头道:“娘子自便。”

      转身便走了,那几名手下见他离开,也起身走了,并不多做纠缠。

      他屠尽伏虎堂,难道真的就是为了救自己?却娘一时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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