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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朱雀之血 你觉得我们 ...

  •   傅青任职于长安府承发房,总管文书库文书登记借阅分发,那日与晏宁同去法慈寺是替刑房的同僚顶个卯,少不得是为了多赚那两个例钱。

      傅青笑道:“阿宁来调北曲乐籍黄册?那在万年县,不过不急,我今日下书去调,过几日阿宁再来。”

      晏宁巴不得不见万年县令,连声应是,又转眼询问谢暖是否有其他的事。

      谢暖清清嗓子道:“草民想借阅《大靖通典》。”

      傅青头都不抬道:“庶民要调阅文书库文书要去本籍县衙开介绍文书,加盖本籍府/郡官印和长安本府官印方可。”

      谢暖耷拉眉眼道:“噢。”

      傅青一边记录一边冷声道:“奉予兄好走不送。”

      转眼又向晏宁温声笑道:“阿宁过几日午后再来。”

      谢暖:“……”

      变脸比翻书还快,势力眼。

      上了车,谢暖叹道:“寒江兄倒是对阿宁青眼有加。”

      晏宁想到刚刚认识那傅青时,讲话阴一句阳一句,脸上堆着笑,嘴上却冷嘲热讽的,笑道:“怪我有个好祖父。”

      谢暖哀叹良久,又问道:“阿宁为何要调北曲乐籍黄册?”

      晏宁道:“我们刚入长安城的时候,就住在北曲中的雪衣阁,结果阁中有一个小伙计前几日被杀了,相识一场,总想着要关注一下。”

      谢暖一顿道:“府衙去搜法慈寺,也是因为这件事?”

      晏宁点点头道:“是,怀永在法慈寺中长大。”

      谢暖问:“怀永?”

      晏宁道:“是,那遇害的伙计名怀永。”

      谢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同阿宁讲。”

      晏宁蹙眉道:“何事?”

      谢暖垂下眼帘,过了半晌才哑声道:“你知道,我已经在长安城无家可归三个月了。”

      晏宁意识到他想讲的或许与怀永案有关,下意识道:“我知道。”

      谢暖道:“我搬到法慈寺之前,便住在长乐坊。”

      晏宁一惊。

      谢暖抬起头来,一把拉住他的手,盛夏的长安城,他手上全是冰冷的虚汗。

      谢暖抖着声音道:“长乐坊中有一处前朝的旧王府,正堂尤能栖身,我之前便睡在那正堂之中。”

      晏宁回按住他的手,温声道:“是雍王府?奉予兄可是见到是何人杀了怀永了?是你指使孩童报的官?”

      谢暖整个人都在颤抖,哑声道:“是我,阿宁,对不住,但我不能去作证。”

      晏宁一怔,道:“为何?”

      谢暖低着头,止不住的颤抖,晏宁拍着他的背道:“我们回去讲?”

      谢暖摇摇头,道:“阿宁,我现在也不想见你家萧小哥。”

      晏宁一愣,心底翻涌上不知名的情绪。

      谢暖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你知道朱雀之血么?”

      晏宁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都流尽了,盛夏的长安,他与谢暖交握的手掌都是冰冷的。

      谢暖的声音宛如清梦,缓缓道:“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同他同榻而眠了这么久,他是不是很轻?”

      “轻得,仿佛如鸟雀一般?”

      谈话间,马车已经进了怀远坊,谢暖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痉挛道:“我不要见他。”

      晏宁已经镇定下来,道:“我们进房去谈。”

      谢暖整个人都开始抽搐,高声惊叫道:“我不去!”

      言罢就向前冲,他不会武功,但晏宁腿上有伤,拉他不及,眼看谢暖就要跳下马车,赶马人不知出了何事,急急拉住缰绳,两匹骏马高高扬头,马车厢跟着一震。

      晏宁什么都顾不得了,左腿踩在地上,钻心的疼,他狠狠拎住谢暖的衣领,将他扔回车上,一指点了他几处大穴。

      腿上的夹板错位,晏宁出了一头的冷汗。

      赶马人犹疑道:“晏公子?”

      晏宁坐在地上缓了一口气,笑道:“师傅,先送谢先生到傅宅。”

      晏宁继续自问自答笑道:“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你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跳有多快,他从塞外一路回来,所历艰辛不足为人道之,却一辈子都未觉得如这一刻般命悬一线过。

      马车停在傅青宅前,赶车人正要如往常般扶他下车,晏宁摇摇头道:“一会谢先生会送我回去,马车便停在这里,师傅不必再去我宅中,明日午后再来接我便可。”

      那赶车人应道:“是。”

      见他出了巷子,走得远了,并未到晏宁家中通风报信,晏宁才出来,解了谢暖腿上的大穴,将他扶到房中,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道:“我解你的穴道,若是你大喊大叫,我不介意现在杀了你。”

      谢暖连连点头,晏宁方才解了他的哑穴。

      谢暖哑声道:“他是朱雀之血。”

      晏宁狠狠道:“闭嘴!”

      谢暖轻笑一声道:“你怕别人知道。”

      谢暖直视他道:“只有景谢嫡系子孙,才会传承朱雀之血。”

      晏宁一怔,他刚刚扶谢暖下车,可以确定的讲,谢暖还是普通年轻人的体重罢了。

      谢暖道:“我姓谢,若去做了证人,认得榴花印,籍蜀中,你说,长安府衙会如何对我?”

      绞刑或凌迟,宁可错杀不能错放便是了。

      谢暖闭一闭眼,睁眼看向榻上的帐子,良久才道:“我若是被抓到长安府衙,便会同他们讲一讲朱雀之血。”

      晏宁磨了磨牙,开始认真思索起该怎么样杀人抛尸。

      谢暖看着他神色变色快速道:“我也知道景谢皇孙是谁。”

      晏宁道:“是谁?”

      不过是个名字,他从前无论如何都是不晓得的,并不十分在意。

      谢暖冷笑一声道:“他叫谢寒。”

      晏宁猛一抬头。

      一个叫谢寒,一个叫谢暖,若是真的被长安府衙知晓了,谢暖难逃一死。

      谢暖道:“你要救我,你不救我,我就把你男人供出去。”

      晏宁气得直咬牙,嘴里全是血腥之气。

      放着真正的恶人不论,欺负他家萧惜,欺软怕硬,算什么本事。

      谢暖恹恹道:“他叫谢寒,我叫谢暖,左右都是躲不过去的。”

      晏宁冷道:“我不会把你供到长安府衙,还会尽力护你周全。”

      谢暖缓缓转过头来,他收去那些唯唯诺诺低眉臊眼之姿,晏宁才恍然觉得,他同在临城之中易容后的萧惜有多么的相像。

      谢暖眉眼寡淡,萧惜长相浓烈,却都是一般的线条走势。

      谢暖低声道:“君子一言。”

      晏宁恨恨道:“今日的话,若是我讲出去一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但他家萧惜不是外人。

      谢暖轻笑一声道:“晏公子出身人间富贵乡,这一世什么没有,怎么会钟情一人如此。”

      晏宁伫在一旁,早便忘了腿上的伤,轻声道:“你懂什么。”

      谢暖闭了闭眼,道:“杀了怀永的是一男一女,女子是同怀永熟识的,两人还有说有笑进了雍王府。”

      晏宁道:“可有何形貌特异之处?”

      谢暖道:“那女子很高。”

      晏宁一怔。

      谢暖睁开眼,直视着晏宁道:“怀永倒下了,过了半晌血才流出来。”

      晏宁浑身血液都褪去了,两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白得似鬼一般。

      晏宁梦游一般道:“是谁?”

      谢暖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以我的眼力,只能看到这么多了。”

      晏宁默然不语。

      是那日在城郊,他与蒋慎遇到的那个人。

      他们为什么要杀一个小和尚。

      谢暖喟叹道:“你怀疑他么?”

      晏宁一怔,怀疑谁?

      谢暖道:“霜华剑现于陇右,天下谁人不知。”

      晏宁浑身一震。

      谢暖含笑道:“慕容殊归?是这个名字?”

      晏宁冷道:“你想怎么样?”

      谢暖紧紧地攥着晏宁的手:“他是冲我来的,救我。”

      晏宁不解地蹙了一蹙眉。

      谢暖道:“我偷了他的东西,从蜀中雇了张子邈他们去回纥。”

      谢暖继续道:“去回纥至少要三年,我本以为是万无一失,没想到到慕容部王城时,他追了上来。”

      晏宁站在那里,已经许久未动了。

      谢暖道:“他是朱雀之血。”

      “而那鲜卑大巫,竟是见过朱雀之血的。”

      晏宁头痛得快要炸了,低声道:“杀了鲜卑大巫的,是谢寒。”

      谢暖哑声道:“是。”

      “我不敢再回蜀中,想必他也不敢去京洛,才斗胆求了却娘子收留。”

      谢暖扬起头来,他的脖颈细长,仍宛如少年。

      晏宁恍然意识到,他其实也还很年轻。

      谢暖长嘘一口气道:“阿宁,我太怕了,你知道的,他们有多可怕,流着朱雀之血的,都不是人。”

      “不是。”晏宁下意识反驳道。

      谢暖悠悠道:“是。”

      晏宁强调道:“你同他又不熟。”

      谢暖转头看他,目光深沉。

      他轻声道:“阿宁,你会后悔的。”

      晏宁狠狠摇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用谢寒同他比。”

      谢暖低声道:“阿宁,雪衣阁的姑娘们与谢寒一定有关,你……”

      晏宁含泪道:“我不管他们,明日我便雇了车,我们马上便走。”

      谢暖摇摇头道:“你以为我们出得了长安城么?”

      谢暖仰起头来,轻轻道:“他对蒋将军下手了罢?”

      谢暖道:“我哪里都不去,至少长安城里还有蒋将军和七伬楼。”

      晏宁咬牙道:“你留下来,会连累寒江兄。”

      谢暖一怔。

      晏宁继续道:“他只是长安府一名普通的小吏罢了,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娶个良家女子举案齐眉,别连累他。”

      谢暖道:“哦,你觉得我们姓谢的都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晏宁哑声道:“是我太肤浅了。”

      谢暖的眼神落在床帐上,含泪笑道:“你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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