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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何事 ...

  •   萧惜总是闲不下来,晏宁和傅青去了长安府衙,他留在晏宁新置的宅子里左右无事,便开始同小棋学烧中原的菜式。

      他同晏宁住在一起,小棋自然知晓他们是什么关系,他的身契尚在长安府衙,但那长随只叫他好生伺候着晏宁,他也便不多嘴。

      长安地处关中,擅面食,晏宁回来的时候,萧惜在同小棋和面,笑道:“你要吃甜的,还是要吃咸的?”

      晏宁道:“甜的。”

      又补充道:“咸的也可以尝尝。”

      小棋取了蔗糖、蜂蜜等物来,道:“那今日给晏公子烤个玉露团和甜雪。再蒸一只葱醋鸡来。”

      晏宁笑道:“成。”

      小棋将豆粉烤干,配上龙脑和薄荷等物先蒸了,待凝成霜粉后取出来,拌上蔗糖、蜂蜜和酥酪压进雕花的模子里印花。

      萧惜看得认真,每一样调料都取来尝上一尝,那模具也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晏宁托着下颌,若有所思道:“我好像从未见你练功。”

      他好像只喜欢做这些个杂事,烧砖锯木,种菜做饭。

      世人视为正道的诗书文章,习武之人追求的武学至道,他似乎都不放在眼里。

      晏宁看过他的字画,他自己不擅长,眼光却仍在,萧惜底子打得好,人也聪颖,若是能生在晏宁这样的人家,想必文不输允明,武不输晏宵。

      可是他自己浑不在意,就似守着个堆满金银珠宝的宫殿,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却将无意间滚落在门口的小石子当作珍宝。

      他执那一次笔,也只是画了个隐在山间,除了他和晏宁谁都见不得的小房子罢了,最后被朱砂糊做了一团。

      晏宁脸微微一红。

      萧惜道:“师父说那些事不重要。”

      读书只是为了修心,习武也只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他心思寡淡,没有什么高悬的至道想要去追寻。

      晏宁喜欢吃他做的东西,他便觉得欢喜,这便是头等大事了。

      晏宁笑道:“我这是修了几世的福分啊,能得你垂青。”

      萧惜似是不喜听他这样讲,蹙眉望着他欲言又止。

      晏宁抱着他的腰道:“我可真是太圆满了。”

      圆满么?晏宁垂下眼睛,他其实不知道。

      他在害怕。

      长安城里尚且还有不少胡人,待回了江宁,萧惜几乎不可能遇到同类了。

      他要怎么办?永远将他锁在家中不出门么,这又同萧惜将他强留在山上又有何区别?

      至少为望山上天地阔大,江南庭院小巧,他只有一方种满了花树的小小院子,萧惜会喜欢么?

      晚间谢暖果真不请自来,还带了乍一看清高自持,再一看小气抠门的傅寒江。

      谢暖一见了萧惜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顿饭讷讷地一句话都不敢讲,傅青是有饭吃便好,晏宁想着晚上怎样借题发挥,四个人在院中吃饭,竟是鸦雀无声。

      出了门,谢暖擦擦汗叹道:“吃人嘴短,真是不易啊。”

      傅青道:“家中无粮已久,明日还请谢先生自行就食。”

      谢暖大惊失色道:“寒江兄家中不开火么?”

      傅青道:“衙内供午食。”

      谢暖道:“早饭呢?晚饭呢?”

      傅青道:“早饭不食,衙内午食所供量大,留一点,晚上央厨下再热过。”

      谢暖震惊无比,半晌无言,叹道:“寒江兄够节俭。”

      他若是能有傅青一半节俭,也不至于快要饿死才被衙门捡到了。

      萧惜缓缓道:“你为何要给他们下昏睡散?”

      晏宁一顿,笑道:“这正是有事要求你。”

      他单脚要跳到萧惜身上去,萧惜接住了,小心将他受伤那只脚放到自己腿上,将他揽在怀中。

      晏宁揽着他的脖颈道:“谢暖说他带了却娘子的账册在身上,日日不离身。”

      萧惜道:“你要我去偷?”

      晏宁理直气壮道:“这怎么能叫偷呢?借阅一下罢了。”

      账册对商家来讲是何等重要之物,以至于谢暖将随身之物都扔在法慈寺还记得带上。

      他直接问谢暖伸手要谢暖也未必会不给,但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打算用几顿饭的恩情来令谢暖为难。

      萧惜叹了一口气,将晏宁抱回房间,放在榻上,道:“我去去就来。”

      晏宁拉住他的衣袖道:“不急,药效起效还要一个时辰。”

      萧惜默然。

      晏宁道:“谢暖为何那么怕你?”

      萧惜暼了他一眼道:“我怎么知道。”

      晏宁肚子都要笑痛了,扣着他的手腕道:“真不知道?”

      萧惜转过眼去,冷硬道:“不知道。”

      他又羞又恼这样子真的是好看死了,眼尾微微上提,一角飞红,自己却浑然不觉。

      晏宁顺着他的侧脸吻了上去,萧惜按住他的手正准备欺身抢回主动权,晏宁却向后缩了一缩,轻声道:“别动。”

      萧惜果真不动,晏宁将他的衣带缓缓解了,一边解一边问:“当时你是怎么做的?”

      萧惜耳根立刻便红了,晏宁的手探进他的裈袴去,握了一握道:“这样么?”

      萧惜讲不出话来,眼神有些躲闪,晏宁冲他笑了一笑,便准备低下头去。

      萧惜捏着他的脖子道:“别。”

      晏宁头抵在他腿上,轻轻呼气道:“别什么?”

      萧惜挣扎了一下,还是道:“不要。”

      晏宁笑了,抵在他腿上的头发跟着他一抖,蹭得萧惜心上都跟着痒。

      口是心非。

      晏宁笑道:“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不诚实一点。”

      他将晏宁扶起来,吻了吻他的唇道:“我不用。”

      他怎么舍得晏宁给他做这样的事。

      晏宁冷冷道:“我要。”

      萧惜伸手去解他的衣带,晏宁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强调道:“别曲解我的意思,你知道我要什么。”

      ……

      晏宁嘴上有点红,伸手给他系衣带的手指还微微有些抖,萧惜想要帮忙却都被他打落了。

      末了晏宁在他脸颊上吻了一吻道:“去罢。”

      萧惜深深地看着他,每次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晏宁都觉得危险,可这一次他舔了舔唇角,笑道:“快去快回。”

      傅青家中几可称之是家徒四壁,谢暖房中一榻一桌一椅,别无他物。

      桌上是谢暖从府衙内领回的那几本诗书。

      衣物推放在椅子上,萧惜翻看了一番,也并没有。

      看来真的是随身带了。

      萧惜转眼看着榻上的谢暖。

      他显是睡得熟了,眉眼柔和地垂下来。

      晏宁对他有好感是自然的,他睡着的时候不似白日那般低眉臊眼唯唯诺诺,也是个极出色的长相。

      只着着粗布中衣,这一阵子应是饿瘦了不少,领口开了一大片。

      萧惜伸手一探便探到了账册,便也不多做纠缠,取了账册便转身出去了。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谢暖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他轻叹一声,转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账册收在怀中,还真是难过。

      “雪衣阁?”晏宁匆匆翻看了一遍,竟然意外的翻到了雪衣阁的名字。

      却娘子与雪衣阁是相熟的,可当时在月老祠内张新月为何不向轻烟与岫云求助?

      二人对视一眼,直到长庆六年三月,都用朱笔标注了“平”。

      看来谢暖来长安与雪衣阁无关。

      长安城:晴雪、轻烟、岫云……

      都是他们熟悉的名字,晏宁向下翻了一页:

      长安县云阳镇:出云。

      晏宁“咦”了一声,道:“这位出云姑娘怎么未听她们提起过?”

      轻烟和岫云曾道在成贤镇纵火的人逃到了云阳镇上,而又有落籍于雪衣阁的姑娘居于云阳镇,轻烟和岫云却似乎都忘了这件事一般。

      萧惜道:“我再去成贤镇,也未听到岫云姑娘提起这位出云姑娘。”

      晏宁道:“难道这出云虽是雪衣阁的姑娘,却与七伬楼无关?”

      萧惜道:“她既然是居于云阳镇,或许长安城内诸姐妹与她并不熟识。”

      晏宁思索了半晌道:“过几日我与寒江兄到文书库中调阅一下户籍看看。”

      而谢暖此行的目的地也很快便寻到了:南曲槿园,长庆五年欠例银一千八百一十两。

      晏宁不禁咋舌道:“这开妓馆也太赚了。”

      仅是长安道,却娘便有八家妓馆,这槿园几乎是其中规模最小的一家了,只有两人,看名字,不是母女便是姐妹。

      晏宁和萧惜讨论了一个晚上,在天亮之前将那账册送回去了。

      一大早,谢暖又低眉臊眼地上门蹭饭了。

      晏宁奇道:“早饭都不吃?寒江兄居然这样节俭?”

      谢暖耷拉着眉眼道:“可不是么,见过穷的,却未见过抠门成这般的。”

      晏宁道:“没道理啊,我刚刚认识寒江兄的时候,他还送了我一斤防蛀香。”

      这个倒是谢暖想得明白:“防蛀香是他们文书库调发的,送到府衙何处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他这是从左手换到右手,丝毫无损失,就白白占了你一个人情。”

      晏宁瞠舌道:“可是我又将那一斤香带出来府了啊。”

      谢暖慈爱道:“晏公子,长安府又不缺那一斤香,你想带什么出来,那些衙役还会拦你不成?”

      晏宁默默想,当个文书吏便要想这么多,这么难啊……

      谢暖咂咂嘴道:“他这还是长安府衙的文书吏,若是个肥县,那可操作的可更多了,”

      谢暖哀叹道:“可当真是羡慕寒江兄。”

      ……

      天下读书人,不想着科举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倒是争着为胥为吏。

      即便是晏宁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要忍不住为庙堂之上叹息一声。

      昨日才偷了账册,晏宁做贼心虚,未敢出门。

      又过了几日,晏宁换过衣服准备去长安府衙,萧惜刚刚准备抱他上马车,便看到谢暖在门口晒太阳。

      谢暖奇道:“阿宁今日要出门?”

      晏宁腿上有伤,一直都赖在家中养伤,他人又懒,肯出门也是奇事。

      晏宁有些心虚道:“今日去长安府衙。”

      谢暖道:“我随阿宁同去可好?”

      晏宁爽快道:“那敢情好。”

      谢暖去偷觑萧惜神色,却只是神色淡淡,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似两年前那般喜怒形于色,谢暖心中不禁暗凛。

      十七岁的萧惜比起同龄人来已经算是相当的成熟稳重,但当年毕竟还是个初初坠入情网的少年人,谢暖与他两年未见,对他的变化比晏宁感触还要更为深刻一些。

      出门时萧惜将晏宁抱着车上,温声道:“早去早回。”

      又向谢暖颔首道:“麻烦谢先生了。”

      晏宁已经称他阿暖或是奉予,萧惜仍如初见时一般,称他为谢先生。

      谢暖敛了眸中神色,强笑道:“应该的,日日里来吃白食,我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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