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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城郊 又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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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蒋慎回来与晏宁道:“我要出城几日,你在府中好生呆着,若是被我知道你再去了平康坊这种地方,我代晏伯秋打断你的腿。”
蒋慎似是公务繁忙,平日里回到长安府衙大多是在戌时以后,也并不在府内用饭,可知他前几日确是专程来陪晏宁的。
晏宁心道,萧惜又不在城里,他出门做什么。便诚意应了,转而想到萧惜也刚刚出城去了成贤镇,蒋慎该不会去围剿他罢,不禁出言询问道:“蒋将军去哪里?”
蒋慎刚想骂他,又想如今正是带他熟悉庶务的时候,又硬邦邦道:“城外万年县有个小门派被灭门了,我去看看。”
晏宁好奇道:“什么小门派。”
蒋慎冷哼道:“叫什么伏虎堂,不知道的,听这名字还以为是匪徒呢。”
晏宁“啊”一声道:“伏虎堂?!”
蒋慎奇道:“怎么?听说过?”
晏宁想说随他一起去,又怕萧惜回来寻不到他,正纠结着,蒋慎已替他做了决定道:“随我去看看罢,怀永那案子一时也审不出来什么。”
这不安分的小少爷还是带在身边放心一些。
晏宁左思右想,写了一封信压在榻下面,又不放心,吩咐小棋他走了房内也要继续燃那防蛀香,这样萧惜就能知道他人未走,只是暂时出门而已。
一切收拾停当,晏宁便同蒋慎出了门,蒋慎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同行的还有万年县的县令。
那县令是个矮胖子,有道是前世不修,知县附郭,这万年县令也是被磋磨的久了,讲话云里雾里,三句摸不到正题,蒋慎也只能耐着性子随他周旋。
晏宁骑着马跟在后面,实在是听不下去,转而想起自己心事来,蒋慎几次想给他与那万年县令搭话都被他无视了,便也不再管他。
他将这几日与傅青查案所得以及伏虎堂一事写在了信中,不知萧惜何时能看到。
那万年县令与蒋慎互相恭维了一番之后,终于在蒋慎耐心耗尽之前讲到了伏虎堂的案子,晏宁也只得耐下性子去听。
原来这伏虎堂是城效黑虎岭的一个小帮派,平日里做些往来客商的生意,前堂主赵汝谦武功高强,还乐善好施,在长安本地也颇有声名,如今的堂主赵摄却是个拾前人牙慧的,这些年里不仅是生意越做越小,还因欺男霸女被官府处置了几次,与万年县的关系是越来越差了。
晏宁想了一下那赵摄的为人,和这万年县令倒是相配,可见是文人相轻。
晏宁不由自主地轻笑一声,蒋慎闻声回头瞪了他一眼。
晏宁一怔,熟悉他的人似乎都怕他会当面给人难堪,他自觉已经相当知礼,只是在心内吐槽罢了。
他略有些疑惑:自己在旁人眼里,真的就是这般任性妄为么?
终于到了那黑虎岭下,山路狭窄,马匹无法上山,他们只得将马与亲兵留在山下,步行向山中去。
那万年县令身材虚胖,走了几步路便气喘吁吁,蒋情不耐烦与他周旋,道:“我先带阿宁上山,诸位可徐行。”
那万年县令擦擦汗道:“蒋将军武艺高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自是拖了将军后腿的,将军自便,不必管我们。”
他说的恭维话总是讲不到点子上,啰啰嗦嗦听得人不舒爽,蒋慎随意应了,便向山中掠去。
晏宁紧跟其后,竟然也不落后。
蒋慎瞥了他一眼道:“轻功有进步。”
晏宁得意道:“剑法也进步了。”
蒋慎冷哼一声,夸了一句便上天了,可见这孩子不能夸。
晏宁却是真心想得到他的夸奖,道:“我还学了一点箭法,什么时候蒋将军有空,也指点我一二。”
从前怎样教都不肯学,现在还是知道主动讨教了,这一年看来也并没有白过,再任性的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蒋慎心中五味杂陈,他从前期望晏宁能再懂事一些,晏启却总是说不着急,现在想来晏启也是喜欢他稚子心性,如今晏宁真的开始长大了,他铁石心肠,竟然觉出一丝酸楚来。
但他还是清清嗓子道:“现在没空教你,等你回了江宁,我请徽宁兵备道的旧交教你箭法。”
晏宁一怔:“回江宁?”
蒋慎道:“陛下已令太子南下平江城了,晏家也在南下的名单中,想必你母亲已经带着亲眷回到江宁了。”
他在军中,自然能得到军中的传报,早便留意过了,只是他甫一见面就打了晏宁,一直拉不下脸面来同他好好讲话。
晏宁追问道:“那我大哥呢?”
刚觉得他长大了又开始问傻话,蒋慎没好气道:“他是京畿道兵备副使,这不是还没迁都呢吗?!”
陛下令太子南下,摆明了是为了迁都探路,今天的京畿道还在洛阳,明天说不定就变成了平江城或江宁城,可是这话他是不愿讲出口的。
但一提到,便气不打一处来。
晏宁知道这脾气不是冲他发的,便继续问道:“那我姐姐和嫂嫂生了没?”
蒋慎沉默了片刻道:“这个我没问过。”
他向来克己奉公,对亲旧虽然关心,却做不出来军报夹带私信的事来。
但晏宵也算是他亲手带大,他也确是忧心,知道林眷情况必是不好。但他毕竟是外男,不好打探人家内眷之事,更不知如何同晏宁提起此事。
讲话间已经到了伏虎堂,晏宁才想起来他还未将却娘之事告知蒋慎,便将他如何遇到雪衣阁的姑娘,还有成贤镇月老祠一事,隐去了他与萧惜同行之事讲给了蒋慎。
蒋慎这才知道他或是误会了他住在雪衣阁之事,却拉不下脸面认错,冷哼道:“为何不早告知我?”
如果伏虎堂在长安县有过这样一桩事,完全可以交由长安府主审,他也不必忍受万年县那个死蠢的胖子了。
晏宁腹诽道,还不是你不肯好好讲话,哪里有机会讲给你听。
蒋慎揉揉眉头道:“又是榴花宫印又是雍王府,看来景谢也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看来长安府并未发现雍王府房梁上的榴花血迹,晏宁心中不禁暗暗得意,果真还是我家阿惜更聪明。
晏宁又道:“却娘子在洛阳,为什么又到了长安来。”
蒋慎哼道:“你刚告诉我就让我猜,我能猜得到么?”
那伏虎堂在黑虎岭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堡垒,已经有官府中人先行验看过了,他们进了堡内,便有仵作来报,与蒋慎道:“堂中亡者共三十七,死因有四种刀刃所为,一种是他们自己的伏虎刀,一种铁钩,一种细窄薄剑,一种为杖击。”
晏宁心底一沉。天下用细窄薄剑的非萧惜一人,长安府能人众多,即便有人怀疑,将萧惜的剑拿到长安府一验看也能洗脱他的嫌疑,但晏宁仍是心惊。
更何况那铁钩……
蒋慎道:“铁钩致死的带我去看看。”
那仵作称是。
“只有这两具?”蒋慎问道。
那仵作道:“是。”
晏宁皱着眉头看了看,看起来只是两个喽啰而已。
又问道:“那赵摄呢?”
仵作道:“被细剑所杀。”
却娘为何没有自己动手杀了那赵摄?
晏宁小声对蒋慎道:“是不是却娘子杀了一个人假扮张新月,伪装成她杀了人畏罪自焚的假象,又怕赵摄将此事讲出去,带人上了黑虎岭灭门。”
蒋慎瞥了他一眼道:“除非是你轻功太差被她发现了,否则她想杀赵摄为什么要杀上黑虎岭?当时便将赵摄杀了,岂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
晏宁一想,更疑惑了:“是了,除了和赵摄的私怨,她也没有理由杀上黑虎岭啊。”
蒋慎道:“如果只有却娘和赵摄让我选的话,我更倾向于客栈里的火是赵摄放的。”
晏宁抬眼去看蒋慎,听得极认真。
蒋慎继续道:“这伏虎堂内的情况更似是却娘被捉到伏虎堂来,有人来救她,才被灭了门。”
“客栈里的火是为了令人相信张新月已经死了,谁会希望她死了?却娘去救她,自然不是为了杀她,赵摄从她身上得了什么东西,才希望她能永远闭嘴。”
晏宁疑惑道:“可是是否是自焚而死不是一验便出来了?做这事的怕是个傻子罢。”
蒋慎没好气道:“人不动不见得是已经死了。这个要回去问长安县了。”
晏宁被他三言两语提点得醍醐灌顶。
正讲着,那万年县令终于姗姗来迟,一进门便向那提前来勘验的县吏朗声道:“你我奉圣上天恩,唯忠心以报国,诸位务必尽职查办,不可错漏。”
在场的除了蒋慎只有他一个是官,官与吏之别犹主与仆之别,说到底,也只有他一个人是直接吃朝廷俸禄的,讲这些个酸话也不知是给哪个听的。
蒋慎皱皱眉道:“我们去后山看看。”
晏宁奇道:“不将刚刚的猜测告诉他么?”
蒋慎觑了他一眼道:“我只是个带兵的,查案是他的事。”
这便是没打算管了。
晏宁刚刚出卖了却娘,心中还略有愧意,知道蒋慎不会透露给万年县令,这下余虑全消,笑着应是。
提到却娘又不得不提到他曾经熟识的几位军官,晏宁问:“韩斥候他们呢?”
蒋慎道:“韩彬被我派出去做事了,丁胜在萧阳,于孟文被调到潼关了。”
可见他们大多都在阳关之战前被调走了。
蒋慎咬着牙道:“待我回了京洛,第一本便是要参那姓楚的。”
监军,楚还。
晏宁又想到那张隐在幂篱后的脸,讨厌和怨恨的人他不愿意时时记在心上,摇摇头想将他甩出脑海去,若非迫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想起那个人来。
可是又想到他居然同晏宵相交,以晏宵的性格,不会无端同人讲出自己忧心弟弟的话来,这又令晏宁无所适从。
楚还也是奉了皇命来,或许调兵,也并非他本意。
晏宁跟在蒋慎后面默默无言。
那堡内后山偏僻,他们行了半柱香的功夫,已经看不到那伏虎堂了。
过了半晌,蒋慎突然道:“你说,景谢皇孙在长安,想做些什么。”
自然是想趁着大靖内忧外患,先占了旧都。
长安乃景谢立国之正。
晏宁一怔,望着蒋慎,蒋慎缓缓道:“他们想占了长安城,最想杀的人是谁?”
当然是长安府尹和长安兵备道守将。
蒋慎虽然不属长安兵备道,但现在驻在长安府,最精锐的将士,便是他带的前玉门关守军。
蒋慎喟叹道:“是我想的迟了,阿宁,回堡里找万年县那个胖子。”
“不,别回堡中,自己下山去,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