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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案卷 推门进来的 ...

  •   推门进来的却是小棋,问道:“公子醒了?”

      晏宁点点头,从榻上坐起来,小棋上前替他宽衣,他便举起手来任他穿,他从前在家中也是被伺候惯的,跟着萧惜也没受过多少委屈,小棋手脚麻利,却不是个惯于近身伺候人的,时不时触到晏宁,晏宁别扭得很,道:“你下去罢,我自己便可。”

      蒋慎昨日同长安府衙上下打点过,晏宁今日便可去看怀永一案的卷宗,他用过饭便带小棋去了文书库。

      长安府衙已经从万年县调了黄册出来,晏宁一翻便蹙了蹙眉,他从前便觉得怀永这名字奇怪,原来竟是个小和尚,自幼被万年县中的法慈寺收养,那法慈寺在城南的香火不盛,几乎无以为继,去年老主持去世后便一哄而散,怀永年纪不大,被老香客介绍到平康坊打工,今年也就刚刚十五岁而已。

      交往的人不多,除了曾经的师兄弟与香客,便是曲中的姐妹了。

      有一个在西市茶铺谋生的师弟,关系极好,前几日出门,便很可能准备去寻师弟了。

      一辈子未出过长安城,履历简单。

      经历了临城与甘州城之事,晏宁自然知道城中履历简单的普通人未必简单,晏宁轻叹一口气。

      但雪衣阁与七伬楼有关,他和萧惜又住在雪衣阁,难道怀永因这个遭遇了杀身之祸?

      这样阁中的众姐妹都有危险了。

      晏宁突然想到一点,问那库中文书吏道:“前雍王是何人?”

      他自来喜欢好看的人,库中文吏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他专拣最年轻最好看的那一个问话。

      那文书吏恭敬道:“是前朝哀帝幼子,昭仪徐氏所生,延光十五年刚刚成年立府。年纪尚小,未经婚配。”

      晏启和林沐风虽故,晏宵官职亦不高,但毕竟仍是上元侯,更何况还有蒋慎之类的故旧帮扶,能留在长安府做事的都是一等一的精细人,待晏宁也是极为客气。

      晏宁沉吟道:“是死在河东之乱中了?”

      那文书吏应道:“是。”

      杀人者故意将尸体放在弃置的王府,又引了孩童去报官,留下那榴花徽记,简直是将矛头向前朝谢氏身上推。

      晏宁揉揉眉心,突然一顿:不对!若是杀人者和引孩童报官的不是同一人呢?杀人者遇到了什么的事情,将尸体临时停放在旧王府中,旧王府荒废已久,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什么不对,再过几日去处理掉,血迹干涸掉也会被人当作是当年河东之乱留下的,毕竟无缘无故的,也没人会去勘验二十余年前的血迹与一年前的血迹有何区别。

      那榴花徽记又会是谁留下来的呢?

      若是杀人者留下,那便是有恃无恐;引路者留下,便是留下线索,暗示此案与景谢皇孙有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怀永留下,他去见了什么人,需要以此为号。

      晏宁一个头两个大,若不是此事与萧惜有关,真想扔下来不管了,如今却要硬着头皮向下看。

      剩下的卷宗对晏宁来讲却是有意思多了,尽是些认识和见过怀永之人的笔录,什么爱吃夹饼,从前在庙中就喜破戒食肉等等。

      晏宁还看到了晴雪的口供,提到一些怀永何时到的雪衣阁,月俸几何的琐事,还有那日一早他与萧惜的对话,都与他熟知的无异。

      一个无父无母,师父已死,爱吃夹饼的人,有什么事会去偏僻的长乐坊呢。

      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镇日在城中玩乐、喝酒、听曲,再大一点……再大一点便遇到了萧惜。

      晏宁将手中的案卷又翻了一遍,并没有提到他有未有相好的姑娘。

      这案子交到长安府衙不过三日,还并无什么线索,晏宁恹恹翻了几遍,文书库里事务繁忙,他亦不好多加打扰,便归还还卷宗,向那接待他的文书吏告辞了。

      那文书吏登记归还时讶异道:“平康坊怀永案?”

      抬头向晏宁笑笑道:“明日下午衙内会派人至法慈寺验看,我负责明日的文书记录,公子要一道去么?”

      晏宁正愁如何同蒋慎讲要出门,便有人递了个梯子过来,连忙道:“要的,”

      那文书吏温声道:“我记下了,出门前我会差人去请公子。”

      晏宁连连谢过,向他行了一礼才出来。

      第二日午后那书吏果真派人来请,晏宁高高兴兴出了门,出了长安府衙才发现,跟着他们的不只是长安府众人,还有两位束甲之人,神情冷肃,并不似长安府兵,眼睛也只盯着他,显然是蒋慎派了自己的亲兵过来盯着他的。

      晏宁顿时心灰意冷,想回程的时候偷偷溜至雪衣阁的梦想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法慈寺在城南,为了半日里来回他们都骑了马匹,下马时晏宁嗅到了一丝奇异的味道,似沉水香又不似,还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那文书吏姓傅名青字寒江,与晏宁道:“晏公子这边走。”

      晏宁向傅青行了几步,才意识道这味道是傅青身上的,笑道:“傅文书用的是什么熏香,特别的很。”

      傅青笑道:“晏公子果然风流蕴藉,我哪里用得起什么熏香了。”

      他这话讲得也意有所指。

      看来雪衣阁一事已经传遍长安府衙了,他昨日晨间还不认识晏宁,昨日里晏宁与他搭了话,今日便已经有好事者与他讲过晏宁的风月之事了。

      晏宁尴尬得很,摸摸鼻子道:“的确是好闻得紧,有书香气。”

      傅青一愣道:“晏公子讲的可是文书库里熏的防蛀香?”

      晏宁也一怔,立刻知道是哪里熟悉了,应是他昨日上午提调卷宗的时候在文书库内闻过,但文书库内卷轶浩杂,霉气、尘灰、竹篾木板清漆夹杂着书墨之香,而此地靠近城郊,空气也清丽,因而他才觉出傅青身上特别。

      傅青道:“这香我们文书库里多得是,公子若是喜欢,明日我差人送一斤去。”

      贵重香料都是论钱论两,傅青一张口就是一斤,可见确实不是什么稀罕物什,晏宁笑道:“那我便收着了,多谢傅文书。”

      入了寺,衙役便四下勘验,有何异常都来报与傅青记录,晏宁不好打扰傅青工作,便也不再闲聊,只跟着他耐心听着。

      这寺庙去年才荒废,自然不似雍王府那般可怖。

      但这寺庙本就香火不盛,房屋造作也没有雍王府精致,柴房厨下等处已然坍塌了。

      不多时,便有查验后院的衙役来报:“客用厢房有人住过的痕迹。”

      傅青笑道:“晏公子果真福星,这案子查探了几日都未得到线索,晏公子一来便有好消息。”

      晏宁被他恭维得不好意思起来,讲来也有趣,这旧都长安城里人人都会讲话,人人都有腔调,拿着乔作着势,只有这傅青讲话虽貌似好听却又带着刺,总有一丝揶揄的成分在。

      他毕竟还年轻,再稳重也还有些许的少年意气在。

      晏宁道:“我去后厢看一看。”

      傅青笑道:“我同公子一道去。”

      那后院客用厢房果真有人住过的痕迹,且离开得匆忙,衣物和几本书还散落在榻上未收。

      衣物只是寻常文士的青衣长衫,笔墨也只是普通书肆所售寻常之物。

      晏宁捡起来那几本书来,几乎都是最近流传甚广的诗集,其中一本还是他四叔的。

      晏宁将那几本书归置给傅青登记,傅青笑道:“晏公子既不喜习武,又为何不同晏先生习文?”

      晏宁在心里大骂蒋慎,他才住进来一天,名声便被蒋慎败坏光了,这傅青已经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了,尚且这样看他,不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又是如何纨绔不堪教养了。

      晏宁尬笑两声,道:“从前也随四叔读过几年书,客途羁旅,也荒废了。”

      傅青笑道:“听闻曲艺话本,晏公子可未见有荒废。”

      晏宁这几个月来无所事事,沿途买了不少新出的话本,前日里同他的随身物什一并从雪衣阁送来,竟是已被长安府衙众人都传阅过了。

      晏宁听而不闻,专心致志翻看那厢房中留下的杂物。

      都是些寻常读书人的东西,傅青一边登记一边叹气道:“这或许只是个过路的借宿人罢了。”

      他身为文书吏,不得妄下定论,这人无论与怀永案有无关联,都只能先抓回去审审看了。

      晚上晏宁回了长安府衙,傅青果真差人送了一斤香过来,晏宁被蒋慎不咸不淡地挤兑了几句也不恼。

      他回去燃了香,发觉这防蛀香除了烟大一些,比起他家里那些动不动就值百金千金的什么苏合、零陵、月支也不差什么。

      晚上萧惜一来便闻到了,晏宁笑道:“你猜不到吧,这居然只是文书库里的防蛀香,人家一送便送一斤。”

      又道:“我要给四叔带回去一些,就骗他这是我从塞北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萧惜若有所思道:“你们中原人,第一次到别人家是不是要带见面礼?”

      他就这样空着手带晏宁回来了,一路上还花的是晏宁的银子。

      连现在住在雪衣阁的房费都是蒋慎结的。

      晏宁靠在他怀里,捻着他的手指道:“我们都这样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啊。”

      想了想又道:“我第一次见你师父,也什么都没带。”

      窈娘算见面礼么?

      说着就开始解萧惜的衣带,萧惜今日来是有事要讲的,回捏着他不安分的手指道:“这几日我不来了。”

      晏宁一怔:“啊?”

      萧惜道:“岫云这次去成贤镇,已经十余日都未寄信回来,晴雪忧心她出了事,叫我去看看。”

      晏宁脑子不清醒,还转着刚刚的话题,张口道:“你身上银子够么?”

      萧惜抿了抿唇道:“有的。”

      晏宁道:“花我的银子你不开心么?”

      萧惜失笑,道:“没有。晴雪姑娘请我去寻人,自然是付过银子的。”

      晏宁想到之前同萧惜吵架,萧惜也曾道替那些妓子做过事情,问道:“你从前在为望城,替妓子做过什么?”

      萧惜道:“被无赖纠缠,雇我去将人打发了。”

      晏宁道:“你多大?”

      萧惜想了一想道:“十三?”

      从前镇日里缠在一起,话也都顺着晏宁讲,晏宁有时候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萧惜,他只知道他从前过的不容易,却也很少听他讲起是怎么样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晏宁继续问道:“那然后呢?”

      萧惜茫然道:“没有然后了啊。”

      人钱两迄,一拍两散。

      晏宁心里却是微微的酸楚。

      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人,比如傅青,都是有脾气的,为人再成熟稳重,待人再客气有礼,都藏不住那一点小小的骄矜和幼稚。

      他从来没在萧惜身上看到过这些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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