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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长安逢旧识 又过了一日 ...

  •   又过了一日,长安府便要上门搜查了,萧惜一大早起身替晏宁穿戴好衣物,又陪他用了早饭。

      他武功卓绝,长安城又广大,胡人也比寻常中原地方多见,晏宁并不担心他无处可去,只嘱咐他日暮前务必回来,便见他带上幂篱出了门。

      他们住的屋子临着街,晏宁在房中推了窗,萧惜何等耳力,闻声便抬了头,晏宁学那曲里的姑娘,矫揉道:“公子下次再来呵。”

      他没有掀开幂篱,但晏宁就是知道他笑了一笑,举手向他挥了挥。

      晏宁向来不喜早起,昨日夜里又被欺负得很了,萧惜一走便又缩回榻上继续睡觉,一边想着晴雪姑娘送的膏脂果真是极好用的,走的时候要多买几罐带上,一边囫囵睡了。

      待再醒过来,却是阁里白日里难得的人声鼎沸。

      他知道是官府的人到了,头也懒得梳,衣衫也未整束,便随意推开了门,倚在二楼廊靠上围观。

      他打了一个呵欠,手刚掩到口上,便立时瞪大了双眼。

      想躲已是来不及,楼下的人也已经看到了他,蒋慎一声暴喝:“晏仲春你出息了你!”

      晏宁如今还未到加冠之年,蒋慎却将他的字都吼了出来,可知他如今有多暴怒。

      晏宁不看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住在这种地方,早起束的头发早便乱了,衣衫不整又形容萎靡,脖子上还留着可疑的痕迹。

      他讪讪地整了整衣服,呐呐无言。

      蒋慎内力浑厚,一声断喝整座楼都跟着震了一震,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本意是出来看个热闹,结果自己成了热闹。

      蒋慎恨道:“不指望你能守孝三年,至少也要找个良家女子,你爹才死了半年你就敢涉足烟花之地?没看出来,你小子人模狗样的,还不挑啊。”

      他这一骂,把晴雪轻烟她们也骂了进去,晏宁心里难过,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他与萧惜之间也不过是床榻上的那些事,却也是无从辩解。

      蒋慎见他呆呆地伫在那,一动也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还不快滚过来!还待着我去请你么!”

      他与晏启共事二十余年,情分非同一般,先是晏宵再是晏宁,教导了这么多年,不能说是视同亲子却也是差不离。

      阳关失守,晏宁下落不明他也是忧心得彻夜难眠,却没想到再见他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爱之有多深,此刻责之便有多切。

      晏宁快步下楼。

      蒋慎见他下楼脚步虚浮,气息不稳,更是愤恨。

      晏启没带晏宁一同撤入阳关,道是将他留在关外历练,这看来是历练的好啊,没见到一点长进,还学会眠花宿柳了。

      也是,那萧小哥武功再好,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孩子教孩子又能教出个什么东西来。

      晏宁耷拉着眼眉站到蒋慎面前,便被蒋慎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毫无收力,晏宁被他打得侧过脸去,耳朵“嗡”的一声,脸上立刻便红肿了起来。

      阁内的姐妹都聚集在堂中待审,长安府衙也来了许多人,晏宁自幼受宠,长这么大还没这样难堪过,又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泪意立刻便浮了上来。

      蒋慎喝道:“哭!哭什么哭!你爹死了你哭了吗!”

      他从前就嫌晏启将晏宁养得太过娇气,看他如今还是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提到晏启,晏宁的眼泪更是收不住了,他越是落泪蒋慎越是暴怒:“你还有脸委屈?是小姑娘吗!十九岁快二十的人了!丢不丢人!”

      蒋慎从军日久,脾气一放便收不住,但长安府衙的人却是来审案的,见到这阵仗也不得不劝道:“十九岁也是小,小孩子慢慢管着便是了,蒋将军也消消气。”

      蒋慎将晏宁扯着向后一甩,道:“把他带回去,看好了。”

      府衙中人却是极精明的,那推官知道这不是人犯,使了个眼色,令自己长随先将晏宁带回去好生伺候着。

      晏宁不敢驳斥蒋慎,只得随那长随先走了。

      他走之前使劲向睛雪使眼色,萧惜回来要怎样寻他才好?

      蒋慎察觉到他眼色,喝道:“还不快滚。”

      顺手掏了一锭银子扔给睛雪道:“替他结了。”

      人家姑娘是落了籍,正经开门做生意的,他再看不上也不能短了人家的缠银。

      晴雪笑着唤人来取碎银,道:“官爷可是误会了,这小公子胆子小的很,住在这里也就是喝个酒听个曲子,用不得这些钱,我们可没敢多占的。”

      蒋慎听她如此讲,缓了缓声气道:“不必找了,多了便是赏姑娘的,毕竟这几日要劳烦姑娘。”

      晴雪道:“不妨,人是我阁里的,无故没了总要有个说法。不知官爷送晏公子去了何处?我叫人收拾了东西,晚间再给晏公子送过去。”

      蒋慎道:“送到长安府衙即可。”

      晴雪不好多问引他疑心,只得先应了。

      那长随也的确是将晏宁带回了光德坊内的长安府衙,安顿好了又选了个伶俐的人侍候,他还记得蒋慎暴怒的缘由,没替晏宁安排侍女,只安排了个伶俐的小厮。

      晏宁暗悔,早知道今早应同萧惜一同出门的,这府衙虽是拦不住他,但毕竟精兵环伺,又有蒋慎这样的高手在,出入怕是不易。

      中午蒋慎也回了府衙,陪晏宁一道用饭。

      晏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蒋慎脾气不算好,嘴也凶,但待他是一片苦心,更何况他甲胄未解,显见还有公事在身,长安府那么多官吏都在,他却独来与他用饭,足见他对晏宁的关切。

      晏宁心里难受,主动道:“蒋将军怎么会在此处?”

      蒋慎冷哼道:“怎么,晏二公子怕我管不住你?”

      晏宁被他噎了一下,知道他在气头上,一时半刻缓不过来,便也不再争辩。

      过了半晌,蒋慎道:“我们这些吃官家饭的,不过都是听官家差遣罢了。”

      他语气冷硬,示好也不似示好。

      晏宁眼眶一热,刚要出言询问他父亲的事,蒋慎却斥道:“食不言。”

      晏宁便将话咽了回去,默默用饭。

      吃过中饭蒋慎便要走,晏宁道:“我能去看看那怀永的尸首么?”

      蒋慎一顿道:“你对查案有兴趣?”

      他想的却是另一方面。

      自从见了晏宁,他一上午都在想着晏宁今后的出路。

      晏启亡故,他自觉要担当得起教养之职。若是从前,他是武将世家出身,自然是放到军中历练为好,他们这些旧交也能照看一二。但现在世道不稳,建功立业虽然是更容易,但也更是危险。人都是自私的,蒋慎也不能免俗,更何况晏宵已经参了军,晏宁对征战沙场也并不感兴趣,这个年纪再回去读书也有些太迟了,但若是他喜欢庶务,倒是可以叫晏宵给他求个恩典,捐个同知之类,若是留在京洛最好,留不下也可以挑个安全又富庶的地方外放,不失为一条出路。

      他武艺高强,半辈子都活在边关,向来不喜欢这些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弯弯绕绕的心思,今日里却为晏宁想了个通透。

      晏宁既然都已经住到长安府衙了,自然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感兴趣也要硬着头皮感兴趣,道:“是。”

      他其实并没见过怀永,但萧惜却是认得他的,且他们从成贤镇来,两个案子都与榴花宫印有关联。

      蒋慎缓了声气道:“我去同他们讲,审案勘验你都可以去看。”

      夜间雪衣阁派了人来送晏宁的行李,那长随给晏宁配的小厮名叫小棋,是个极伶俐的,见蒋慎不在,便偷偷来与晏宁道:“雪衣阁有送行李来,晏公子要见见么?”

      晏宁快步走到门口,却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道是雪衣阁新请的伙计,也没带什么话来,不禁有些失落。

      不过是一些随身的衣物和他的剑,晏宁也没有心思去看,令小棋替他收着了,便回到房中靠到榻上发呆。

      昨夜还是雪衣阁温柔乡中温香软玉在怀,今日就宿在长安府衙冷硬的官廨里独守空房了。

      萧惜除了腰软一些,其他的离软玉温香差得远了,但在晏宁心中却旖旎过之。

      他倚在榻上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得窗子“啪嗒”一声。

      他迟疑一阵,立刻从榻上跃起,一推开窗,萧惜便柔若无骨般滑了进来。

      软玉温香还真的来了,晏宁紧紧地抱了抱他,道:“有遇到巡守么?”

      萧惜道:“没有。”

      晏宁将窗子关了,又将他推坐在榻上,低声道:“对不住。”

      萧惜揉了揉他泛红的脸颊道:“无妨。”

      他的少年最重情义,若是今日当场与蒋慎闹翻,那才不会是他的晏宁。

      晏宁低声道:“待我回了京洛,便上禀母亲,不会委屈了你。”

      萧惜吻了吻他红肿的脸颊笑道:“不委屈。”

      他哪里舍得他为难,反正他轻功好得很,哪里都拦不住他。

      萧惜见晏宁情绪低落,便岔开话题道:“我今日又去了长乐坊,那边人家稀少,也未见孩童在附近玩耍。”

      晏宁道:“那报官的孩童一定是被什么人引过去的。”

      萧惜点点头。

      晏宁道:“我今日去见了给怀永验尸的仵作,先生说怀永是被一剑致命。”

      晏宁从萧惜怀中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一把很细的薄剑。”

      萧惜一顿。

      晏宁道:“我没有同蒋将军提起你,你最好不要令他发现。”

      蒋慎从前便不大喜欢萧惜,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惜暗中打探也更方便。

      萧惜应道:“好。”

      萧惜又道:“我今日与轻烟姑娘打听过,却娘子提过的赵汝谦是万年县一个小帮派伏虎堂的前堂主,如今的堂主是他的徒弟兼义子。”

      晏宁早将这事忘记了,奇道:“伏虎堂?这名字可真难听。”

      笑道:“还是七伬楼比较好听。”

      赵堂主讲话粗鄙,哪里比得上真假七伬楼中的解语花们。

      他这对比可是简单粗暴,全然不顾什么立场大局,只凭自己心意来。

      萧惜一笑胸口便跟着震动。晏宁这一天里经历大起大落,早便支持不住,又回到了熟悉的怀抱,不多时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却是一个人在榻上醒来,他下意识唤了一声:“阿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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