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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童谣 ...

  •   萧惜连忙道:“我没有。”

      晏宁瞪大了眼睛。

      萧惜含糊道:“我只是在为望城里,给……做过打手。”

      他从前在为望城中,为了谋生什么没做过。

      晏宁气极:“你骗我!为望城中哪里有妓子!”

      萧惜默然,为望城中未设府衙,镇西将军几乎便兼任了城主,塞外妓子多是未能造籍入册,谁会当着镇西将军公子的面行此非法买卖之事?

      这要如何与晏宁解释?

      晏宁却是要气疯了,他从前未想过此事,如今想来却处处可疑,他在山上那样死命折腾他,绝对不是不通人伦之事。

      萧惜立刻来拉他的手,晏宁“啪”的一声打掉了。

      整个人缩到被子里,眼圈都红了。

      萧惜伫在那里良久。

      晴雪给他们分了一间布置得宛如婚房的房间,连榻上的帐子都是嫣红色的。

      晏宁蜷在被子里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萧惜缓缓道:“你不能因为我骗了你一次,便觉得我事事都在骗你。”

      晏宁吸一吸鼻子。

      萧惜沉声道:“我只有你一个。”

      他刚刚那一点柔软的笑意一分都没有了。

      晏宁茫然想,我分明是心疼他的,为什么又向他发了脾气?

      他从被子里坐起来,颤声道:“对不起。”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既想他笑,又不想看他向别人笑。

      其实没有他,萧惜也不见得多孤单,他长得那样好看,向谁笑上一笑,多讲上一句话,便足够讨人欢心了。

      甚至都不用讲话,他将举世无双的珍宝带到人间来,人人都看得出来价值连城。

      一见倾心的肯定不只是他一个人。

      只因这些年里他在他身边,不许他理这个,不许他睬那个,否则以他的为人和品貌,怎么会孑然一身,交不到朋友?

      他怎么能一直容忍自己这样任性的人在身边?

      萧惜站在榻边,低着头看着他,凤眸幽若寒潭。

      晏宁甚至不敢再直视他,低着头道:“是我不好。”

      怎么能用无端的揣测去随意发泄怒气。

      萧惜叹了一口气。

      晏宁被熟悉的怀抱笼罩。

      萧惜蹭一蹭他脸颊道:“我只喜欢你,从前没有别人,以后也不会有。”

      萧惜道:“我只担心别人不肯把你让给我。”

      晏宁哽咽道:“不用别人让,本来就是你的。”

      从身到心,都是你的。

      晏宁没忍住,打了个嗝道:“我也没有过别人。”

      萧惜笑了,温声道:“我知道。”

      晏宁羞愤不已。

      晴雪收他们那一点房费也只是怕他们住得不自在,意思那么一下罢了,曲中所赚多是酒钱,萧惜自是不肯白白住下的,他手脚麻利,也愿给阁中姐妹做些力气活。

      这日里他在后院厨房外劈柴,听得后巷几个孩童在外面玩闹,他们讲话夹杂本地方言,萧惜本是未听懂,但他们唱了一遍又一遍,萧惜却渐渐放慢了手中的活计,用心去听。

      旧时王谢堂前燕,秋入南江不还家。
      何日归来宿榴花,仄仄声闻竟不分。

      这童谣不合平仄,不协音律,甚至有些诘屈聱牙,并不朗朗上口,这显见不是寻常的一首童谣。

      更何况这童谣的意思,仔细想来令人暗暗心惊。

      景靖都为仄声。

      这童谣里被盼归的,是宿榴花的谢家燕。

      晴雪起了身,懒懒倚在廊靠上道:“不用你来做这些。”

      萧惜道:“无妨。”

      晴雪笑道:“你来了,那些下人们一个个的都犯了懒。对了,怀永呢?”

      怀永是后院帮厨的伙计,年纪不大。

      萧惜道:“刚刚说是要同几个朋友出去顽了。”

      晴雪道:“都是诓你替他们做事呢。”

      萧惜笑道:“无妨,都是做惯了的。”

      他看起来同晏宁太不相同了,虽然年纪不大,却隐隐有了纵横捭阖的气势,但敛起眸光来,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又显示了他过往生活的艰辛与不易。这样矛盾的气质让这个美丽的异族少年更显得神秘起来。

      明珠蒙尘,潜龙在渊。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涌上了晴雪的心头,她摆摆手,将那一丝异样挥走,含笑道:“晏公子还未起?”

      萧惜顿了一下道:“是,他要多睡一会。”

      晴雪笑道:“我还未见过如晏公子这样能睡的人。”

      萧惜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了奇异的念头。

      他草草与晴雪寒暄几句,便回房去看晏宁。

      晏宁睡得正香,他们相处得太久了,萧惜举止轻盈,根本扰不动他的美梦。

      晏宁脸颊莹润,这一段日子不用到处奔波,难得的平静,又从偏远的边荒回到中原,面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原本养尊处优的细腻。

      萧惜伸手去探他的脉,晏宁掀了一掀眼皮,也任由他扣着脉门,他脉象和缓有力,探上去也并无不妥。

      但萧惜不是医师,诊不出是否异样,又试着输了一缕真气去探他的内息,晏宁也不设防,散了内息任他探。

      他内息不足却足够精纯,萧惜游走了几个周天都没探出什么不妥。

      晏宁却是烦了,虽说萧惜所习霜华剑,真气至阴,夏日里极为清凉,但不是自己的真气在丹田内游走,说不出的瘙痒难耐。

      他一推拒,萧惜便撤了真气,晏宁刚要讲话,却突然发觉一息至阳之气从丹田之内涌起,自己的经络似乎都被这至阳的真气所引,一时间四肢百骸都为之一清。

      萧惜曾经也度过真气给他,但也只是暂存在经络之中,这还是第一次被他探进丹田,晏宁几个调息,已然发觉异样。

      他家传武学是刀兵之法,后来师从蒋慎,习的内功也都是至阳至正之气,这与萧惜的内功行法完全不同,为何他的至阴内息能带动他所习的至阳内息?

      晏宁转过身来,若有所思的望着萧惜,萧惜显然也未明白为何会如此,怔怔地盯着他自己扣着晏宁脉门的手。

      过了半晌,他手指紧了紧道:“我们再试试。”

      这次他输入的真气不再是试探了,一股至阴至柔的真气顺着晏宁的脉门涌入,炎炎的夏日令晏宁立时打了个寒战。

      他收敛心神去运转内息,不料一阵刺痛狠狠刺进丹田,立时便喷了一口血出来,萧惜没料到这就伤了他,连忙撤了真气,将晏宁放到榻上,道:“我去请医师。”

      晏宁赶快伸手拉住他:“哎。”

      吐了一口血他便清醒了,有些赧然道:“你太着急了,我武功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才不过是因为他的经脉骤然承受不住那样强大的真气罢了。

      萧惜一撤手,他便好了,一会请了医师来,再道是自己疏于练功,经脉纤细,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晏宁从榻上跳下来,自己漱了口换了衣服,萧惜见他举止无涩,行动自然,不似受了伤或是中了毒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晏宁捏着杯子沉思道:“你内息奇怪。”

      越是绝顶高手,内力越应该精纯,若像秦却娘那般所学驳杂,是极难登顶的。

      他自己见识有限,但萧惜武功之高,连晏启都曾道是平生仅见,却有至阴至阳两股真气在他体内共存,实在是罕见。

      萧惜默不作声伫立在一旁,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团,可惜的是迷团本身也并不知晓答案。

      萧惜将早间听到的童谣讲给晏宁听。

      晏宁沉吟了半晌道:“白日里我们再出去转转。”

      又掀了眼睛去看他奇怪道:“一大早的,刚刚探我内息做什么?”

      萧惜不想说他是怀疑晏宁中了百日香,道:“看看你进境如何。”

      进境就是没有进境。

      练剑还能活动活动筋骨,练内功晏宁便没有耐性了。

      一出门晏宁便被萧惜带到了医馆,一边抱怨自己没有事,一边伸手给那医师探脉。

      那医师仔细听了听脉道:“公子健康得很,脉象沉稳有力,再活一百年都不成问题。”

      长安毕竟是旧都,龙袖之下民亦多骄,医师常与贵人看病,连讲话都与别处不同。

      晏宁向萧惜眨眨眼。

      萧惜又问道:“没有中毒或是经脉受损?”

      那医师又仔细探了探,确定道:“没有。”

      萧惜蹙了蹙眉,晏宁叹道:“这是有多盼着我不好。”

      萧惜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隔着幂篱晏宁都觉出那一眼风情万种,笑着扯了扯他的手。

      临走时晏宁又问道:“大夫可曾有见过行医的少女?大概十二三岁。”

      那大夫笑道:“那可是少见,若是见过我一定记得。”

      也就是没见过了。

      晏宁道:“多谢了。”

      打听窈娘和柳无双的下落已经成了习惯,到哪里都要问上一问,但晏宁也已经不抱得到消息的希望了,入了关,回京洛的路那么多,她们也未必会走这一条。

      孩子多在坊巷中玩耍,出了医馆,萧惜与晏宁便向小巷中行去。

      果真,不多时便又听到了早晨听到的那首童谣。

      他们在城中稍转了转,还听到一首不同的,却更为直白:

      暂留顾,暂留顾,朱燕何日还?

      顾,本朝国姓。

      晏宁道:“不怪七伬楼中的姐妹觉得古怪,看来这长安谢氏,的确是有备而来。”

      晏宁蹙一蹙眉道:“你我刚进了城都能听到这些童谣,长安府尹不会完全不知情,为何却任由这些谶言留传?”

      当年白门苏的童谣也是在江宁城中留传了不多时,便被官府所禁,小孩子虽然不易管束,父母却是极易被官府惩戒的,严惩了几例,再编几首新的童谣留传出去,便渐渐听不到了。

      如今这长安城中大街小巷,居然都在流传着这样的童谣,若说是如今长安府的能力在十二年前的江宁府之下,也断没有这个道理。

      其实也并非没有这样的道理,那时的大靖犹如初生之日,而如今,却已是未老先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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