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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变故 从准备出临 ...

  •   从准备出临城开始,晏宁便极为紧张,一天下来精神也未松懈,月牙村至甘州城路途遥远,倒也不急于一时,马车摇晃,不知不觉便靠着萧惜睡了。

      他睡得也不安稳,萧惜替他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一些,陆学年纪大,也在一旁打起了盹。

      萧惜耳目敏锐,又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官道上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有的骑马,大多数走路或赶车。

      萧惜微微皱起眉头——胡马与汉人的马匹不同,远处应是胡马扬了尘,何事如此急躁?

      他掀了一角帘幕,这个方向,应当是从临城驶来,只有一个人。

      他眯着眼睛,借着月色打量着那人。

      那人纵马又急又快,与他们擦肩只在瞬息,萧惜已经看清了来人——是白日里负责问询的鲜卑少年。

      那少年向月牙村方向疾驰而去,未给过路人一个眼神,应当只是另有要事而已。

      老人家眠浅,风灌进来,陆学便醒了,见晏宁还在熟睡,便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萧惜摇摇头,示意无事,陆学便又闭了眼浅眠。

      不多时,后方有人纵马跟了上来,路过他们也未停,萧惜按捺住想再掀帘幕的冲动,马车却渐渐停了。

      萧惜听得是俞世他们在前方等他们,低声与潘正言交谈了几句,陆学睁了眼睛,问道:“何事?”

      潘正言掀了车帘,道:“师父,月牙村散集的时候,出了事。”

      晏宁也被惊醒了,刚想伸手揉一下眼睛手便被萧惜攥住了,他脸上有易容的泥灰,会揉到眼睛里。

      陆学师徒却没空关心这个,王选骑马追上他们,还在气喘吁吁,摘了兜帽恳切道:“月牙集好久未开了,临城今晨查验的又严,今日集开的便迟,城中又有宵禁,住在城中的回城又不便,索性开了夜集,谁料到被斗方山的匪徒知晓了,趁夜杀进了月牙村,村民死伤众多,还请陆先生和潘小哥回去看看。”

      陆学年纪大了,骑不得马,俞世立刻道:“萧小哥和花小哥随我们去甘州城,陆先生潘小哥随王选回去。”

      晏宁道:“我和师兄可以回去给去先生打个下手,也能处理一些外伤。”

      他惦记着白日里那少女和父亲也去了月牙集,那姑娘那样好看又娇气,出了事可怎么办?

      俞世踌躇了半晌,陆学师徒却等不及,道:“我们先回去,其他再议。”

      王选擦擦汗道:“再不济,诸位也可以在我家中躲几日。”

      与甘州城之事相比,他自然是更关心与他朝夕相处的乡亲邻里。

      杨肃文刚刚一直站在马车旁未讲话,这时才道:“我不方便在村民面前露脸,只好劳俞先生带我先行一步,诸位忙完了再去甘州城不迟。”

      众人匆忙别过,潘正言调转车头,向月牙村方向回去。

      陆学在车上便开始借着月色整理药箱,眉头紧皱,像是一下子又衰老了十来岁。

      他气度不凡,在临城德高望重,这了这把年纪,本应是仙风道骨颐养天年了,只是花甲之年遭逢此变,学徒尽散,他一边与四郡汉民暗中联络,一边又不忍见鲜卑人受伤生病而置之不理。

      旁人虽还是同样敬他,但背后或许还是对他医者无类颇有微词。

      路面不平,马车压了石子,陆学手一抖,差点被匣子夹了手。

      晏宁马上蹲下来,接手道:“我来。”

      他在家中经常看窈娘收拾药箱,心里也算是有数。

      他们今日扮作药农出城,本就在车中放了一些药材掩人耳目,此时将箱子打开,简单给陆学查看一下都带了哪些药材,根据陆学的指点换上止血生肌的,再将处理外伤的剪刀棉布等物放在易取的匣中,方才收起来扎好,方便取用。

      斗方山的匪徒闹了有一阵子了,本是本地一些流氓地痞,今秋霜冻之后便趁乱聚集在斗方山,鲜卑入关后无人管辖便更是肆无忌惮,平日里劫掠官道偶尔洗劫人家也就罢了,这次竟然直接杀进了集市,简直是无法无天。

      太平日子没过上多少年,这一乱接着一乱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陆学眼中含泪,脸上的皱纹都续写着沧桑。

      晏宁最看不得老人家这个样子了,他拉着陆学的手道:“先生莫急,这不是还有我们么,幸好先生之前教了不少药理给我和师兄,这不就能帮得上忙了么。晚间夜色昏暗,我们不讲话,没人认得出我们。”

      他语调和缓,娓娓道来,自有一股气定神闲和闲话家常的气度。

      人在夜晚本就脆弱,陆学也不能幸免,有人这样温言安慰,也渐渐镇定下来。

      他长出了一口浊气,才向晏宁道:“你不知道,去年秋日突然下了霜,冻死冻伤了不少人,有人脚冻坏了,眼看着是留不住的,却死也不肯截,说是没了脚,就是废人了,你家窈娘把人赶出去,提着把刀站在大街上问他是要命还是要脚。”

      晏宁汗颜道:“这的确是窈娘做得出来的事。”

      陆学笑道:“是啊,邻居都来劝,说当然是命比较重要。”

      那笑容惨淡,全是无可奈何。

      晏宁也跟着道:“那后来呢?那人定是被窈娘截了脚了。”

      陆学点头道:“是啊,后来窈娘还画了张草图,叫他去寻城里的铁匠和木匠,打了一只假脚出来,虽然不能跑跳,但行走也与常人无异。”

      晏宁道:“窈娘在为望城就给人做过假手臂,是有军官请军中匠师做的,还要精巧上不少呢。”

      陆学摇摇头道:“那倒不是人人能得的,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车轮在官道上疾驰,这个多事之秋后便是这个动荡的冬日,眼看就到了春日,事态也未见有好转的迹象。

      晏宁低声道:“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

      父亲撤走的时候宇文部便攻破了蓟北关,现在关东如何了?

      还有他父亲最最担心的榆关,直通秦直路,现在又如何了?

      他忧心的不只有他的家,还有这土地上的万千生民与他成长的大靖,却无法向他的少年言说。

      鲜卑有他的亲人,就算他愿意随他回中原,也愿意为了他与陇右民合作,但他同他,或许还是会有许多壁立的分歧与隔阂。

      如今慕容部的大汗是莫斤,但如果是阿殊呢?他能要萧惜去手刃他的兄弟吗?

      他为了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临近月牙村,人声渐渐嘈杂,风声都似乎夹杂着哭泣声,空气间都是血腥气,马车已经进不去村子,潘正言停在村口,萧惜替陆学背了药箱,四人便向月牙湖赶去。

      沿途都是散落的货物,甚至还有些财物,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去捡,王选已经先行纵马回来,二月北地天寒,大部分受伤的人都是被砍伤,还有部分是被马蹄踏伤,失了血在外面怕是生命流逝的会更快。

      王选娘子已经组织了未受伤的村民,将临湖的一间戏堂收拾出来,将受伤的人搬进来,那戏堂许久不用,已经被村民们用做仓库堆放杂物了。

      二月里刚过了年,按理说正是村中戏堂最热闹的时候,月牙村设有集市,离临城又近,年节时怎么也应请到戏班子来演上几场,但看这样子,也是有年余未用了。

      这个年,四郡百姓怕是都不好过。

      一进了村子陆学便令萧惜和晏宁先去磨止血的药材,萧惜手脚麻利,做这些事情再熟练不过。他们师徒两人先去处理一些重伤之人。

      晏宁白日里从王选家俯瞰月牙集,还好一阵子感慨,如今到了眼前,却是满眼血色,王选等人先顾着活人,还有不少已经断了气的只能先留在原处。

      萧惜知道晏宁所想,一边拆药材一边道:“我自己就可以,你先去找。”

      晏宁忍住心悸,草草沿着湖看了一圈,却没看到他白日里所见的绯色衣衫,潘正言探看了一圈伤者,只见他无事,便唤他过去煎药,晏宁一路小跑回来,问他道:“伤者里可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绯色衣裙?她父亲约莫四十来岁。”

      潘正言意外道:“我没注意,是你认得的人?忙完了我代你找找看。”

      晏宁道:“是,出城的时候我看到她往集市来了。”

      潘正言无暇细问,只点点头,嘱咐他小火慢煎,便又去救治伤者了。

      晏宁心下焦急,也不能放着药庐不管,只得耐下心来煎药。

      过了半晌潘正言来取药,对晏宁道:“没有,问过了,伤者中也没有丢了女儿的。”

      陆学恰巧听到他们谈话,道:“来赶集的都是不同村镇上的百姓,互相间并不一定认得,丢没丢人也不能完全确定。”

      他听晏宁讲是一个打扮尚好的二八少女,心下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却又不好直言,怕徒令晏宁不安,他看起来便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重情又心软。

      萧惜给陆学送了药,揉揉晏宁的肩膀道:“这边忙完了,我陪你去她村中看看。”

      这里离他们借宿的村落不远,说不定她父女未赶晚集,直接回了家也未可知。

      他想到路遇的鲜卑少年,直觉他也是来寻那少女的,犹豫了一下却又未对晏宁开口。

      从前未交战的时候晏宁可以平常心待鲜卑人,现在父亲死于鲜卑之手,他又如何能毫无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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