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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密谋 他容貌虽改 ...

  •   他们出了城,未直接到甘州城,而是先去了月牙村,四郡中暗中联络的汉民正是趁了此次月牙集的缘故,安排在月牙村相见。

      月牙村离他们曾借宿的父女家不远,因村中有一弯月牙状的池塘得名,集市便设在月牙湖边,本是每月逢十而出。因离临城不远,集市在陇右四郡中也颇得名,只是如今鲜卑入关,百业萧条,如今只在每月廿日设集。

      晏宁与萧惜如今自然没有逛集市的热情,也难保市集上不会有为望城中人认得出他二人,白日里不敢随赶集乡民走官道,便随着陆学师徒二人一路穿行乡间田垄,他们是本地人,对这些乡间道路熟稔于心。

      二月中的陇右并不比为望城和暖多少,本就不是开耕的季节,田垄间覆着一层雪,竟是空无一人。如今又遭兵乱,不知今年能按时春播的又有多少。

      陆学想到此处,长叹了一口气。

      晏宁和萧惜跟在他们后面,略知他为何长吁短叹,却也一时无话。

      自古天灾人祸,受难的,首当其冲总归是升斗小民罢了。

      陆学师徒将他们直接带到了月牙村中的一处豆坊,那豆坊处于村落边缘,地势较高,几乎可俯瞰月牙村全貌,离官道虽有些距离,但后院便是通往深山的路,背后是连绵不绝的祁连山,若是藏进深山,非本地采山客,极难搜寻。

      这里果真是个密谋的好地方,晏宁暗忖。

      他转身去看萧惜,只见少年也在四下打量,眉头微皱,余光望到晏宁的目光,也转过眼来看他。

      他容貌虽改,但眸光不改,一错不错地望着晏宁。

      晏宁心下一动,但因当着众人的面,晏宁也不好与他过分亲近,只得狠心转开眼向山下望去。

      这里隐约能看到月牙湖,月牙湖边有人影走动,货架连着挑担,晏宁半年未下山,下了山便看到的是阳关外山河变色,临城百业萧条,已经许久未见这中原集市的景象了,月牙村不大,月牙集也不是什么大集,远远望着,晏宁竟也有些怀念。

      那院子里有一个汉子正在赶驴磨豆子,长相憨厚,见他们过来也不惊讶,抹了一把汗向房内道:“陆先生来了。”

      那门帘微动,出迎的竟是个妇人,粗布荆钗,向他们一福,才递了个帕子与那汉子。

      那汉子也随手接过来抹了两把汗。

      经陆学师徒介绍,那汉子名王选,妇人是他的内人。

      萧惜的身份和姓名当然是真的,莫斤已出了重金大肆悬赏,如今他的身份实在是无法隐瞒。

      晏宁下山之后一直在寻柳无双和窈娘,报的一直是窈娘的姓氏,不知为何,陆学似乎也不知窈娘和柳无双是将军府的侍女,并未起疑,只称他为花公子。

      晏宁别扭了几日,也习惯了,心道若是寻到了窈娘,定要把这些日子的别扭给讨回来不可。

      他们站在院中寒暄,那妇人出言打断他们道:“诸位不如先进房中来。”

      西北民风彪悍,女子也多是爽利,他们既是密约来此,却又站在院中寒暄,邻里若是看到,怕是也要生疑。

      那妇人请了他们入内,王选仍留在外面磨豆子,晏宁知道,磨豆子或许是假,望风才是真。

      那房内还有两个人在,一个是一位中年文士,另一位却是个南奴,晏宁下意识的望了萧惜一眼。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并无太多表示,显见是之前并未见过。

      那文士向他们一礼道:“在下俞世,是甘州城内武威镖局的师爷,这位是云中郡杨郡守之孙,杨肃文。”

      晏宁不禁讶异,他竟然从未听过云中郡守之孙居然也是个南奴!

      萧惜也颇为意外,但他表情不显,还示意了一下晏宁收敛神色。

      这边萧惜已经与他们见了礼,晏宁只得收起诧异,见礼后同他们坐在窗边,那妇人将窗子撑起,白日里房内比外面昏暗,如此房内可看见外面,外面却是瞧不见房内。

      而后又查验了一下后门,将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囊放在包袱中,方才退进内室。

      她这样小心行事,晏宁的心也跟着紧张得怦怦跳了起来。

      萧惜伸了手想去安抚他,又想到这里已经不是为望山上,面前四双眼睛盯着,也只能将手又拢回袖中。

      那俞世却不开门见山,只是与晏宁与萧惜闲聊道:“二位是花小娘的家人?”

      晏宁道:“是,我是她兄长。”

      这当然是真的,故而晏宁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俞世笑道:“去年秋日一场霜冻之祸,花小娘可是在临城出了不少力气。”

      霜冻之祸?晏宁用眼神询问萧惜。

      萧惜微微颔首。

      去年秋日他们过得不辨日夜,又幕天席地住在温暖的山谷间,晏宁根本不知此事。

      潘正言向他们解释道:“去年秋日突然落冻,九月间就下了一场雪,冻坏了不少人。为望城人一退到关内,说是鲜卑人要打进来了,医馆内的学徒便都散得差不多了,幸好陈大夫和花小娘来了此处。”

      不战而弃城,是再冒失不过的做法。

      战乱时你来我往,有舍有弃,佯败也好,战略也罢,并不能影响大局,但天下承平日久,贸然弃城只会引起民心大乱,大靖边民人人都要扪心自问:今日官家能舍了为望城,那下一个被抛弃的,会不会就是陇右四郡了?

      蓟北一败,是因大靖内部不决,仓皇迎战而致,此战输得并非一败涂地,但玉门关一撤,大军东调,陇右适逢天灾,人心惶惶,几乎决定了阳关必败的结局,这一败,大靖民心尽失。

      俞世摇摇头道:“花小娘医术高明,讲话可不太好听,嘴巴毒的很。”

      这事晏宁最清楚不过了,于是道:“是,窈娘年纪最小,被家中宠坏了,脾气是不大好,若是曾有得罪,我这里替她赔个不是。”

      陆学笑道:“这便是你们不懂了,做医师的,尤其是医术高明的,要么是脾气特别差,要么是脾气特别好,没有之间的。”

      俞世道:“陆老先生和陈大夫都是脾气温和的。”

      潘正言与他们相熟,讲话也随意些,也跟着笑道:“倒是柳姑娘又温柔又会做饭,是个会照顾病人的。”

      陆学道:“窈娘一个小姑娘,柳姑娘又年轻漂亮,若是脾气都是和软的,不知要被那些好事的婆娘和无礼的汉子调笑成什么样子,若是脾气都不好,那更不成了,起了冲突打又打不过,唾沫都能把人淹死。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俞世笑道:“是啊,后来大家都知道找花小娘看诊,要先求着柳姑娘才行。”

      他们这样夸窈娘和柳无双,晏宁也渐渐放松下来,知道她们不仅无事,还能知晓如何保全自己,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得真心实意了。

      杨肃文坐在一旁,却并未插话,他身上负着弓箭未解,萧惜留意到,是军中制式的六石弓。

      军中用弓与鲜卑人不同,萧惜也只是在演武场中见过。

      但他在演武场内见过的制式弓多是二石三石,六石弓可不常见。

      他看上去和晏宁他们差不多年纪,留意到萧惜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向他点了点头。

      闲话一阵,见他们不似方才那么紧张,那俞世才开始讲到正题:“我们武威镖局在甘州城内颇有声名,又因手下有几位武师,因而被汉民所托,暗中组织甘州城诸事。”

      俞世又道:“杨郡守是河东人,本是当地望族,鲜卑入关之后劫掠河东,杨郡守家中也遭了难,女儿被鲜卑人所强,才有了肃文。”

      杨肃文听到别人提及自己身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勿尘可汗败退萧阳,河东道还留有不少没来得及撤出的鲜卑人,先帝初登帝位,为示宽仁,将他们就地圈禁,并未赶尽杀绝。

      这也几乎是鲜卑留在中原的唯一一支了。

      俞世继续道:“杨郡守因而对鲜卑深恶痛绝,绝不愿陇右四郡再重蹈河东与关西的覆辙,因而暗中联络四郡义士,收归玉门关残勇,独抗鲜卑铁骑于云中郡,哪怕大靖庙堂已经弃了陇右,我们也要誓死捍卫汉家河山。”

      他所言句句泣血,晏宁与潘正言不禁动容,陆学摆摆手道:“他们这些小孩子,是没见过当年的情形,如今攻破阳关的是莫斤可汗,已经是我陇右之幸了。”

      在场的还有两个南奴,陆学性格和善,不愿见他们为难。

      那俞世也道:“是,甘州城之事多由我安排,杨郡守派肃文相助于我等,倘若事情败露,肃文可代萧公子一死。”

      晏宁和萧惜齐齐一惊,对视一眼,萧惜抿了抿唇,起身向杨肃文一礼道:“多谢杨郡守与杨公子好意,此事不必。”

      杨肃文并未起身,还坐在那里,抬着眼睛看着萧惜缓缓道:“你不必觉得愧对于我,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四郡百姓,你活着,对莫斤就是震慑。”

      晏宁拉拉萧惜的衣服,示意他坐下,道:“我们小心行事,不会令师兄和杨公子陷入险境。”

      这更似官场之上的客套话,并非真心实意。

      但晏宁与萧惜不得不领这个情。

      几人一直商议到太阳落山,王选与妇人留他们吃过了晚饭,一行人趁夜色所掩,悄悄出了月牙村。

      他们分乘了两辆马车,仍是俞世与杨肃文一辆,萧惜、晏宁与陆学潘正言一辆。

      杨肃文不便露面,俞世看着像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在镖局日久,也略有武艺在身,赶车倒还是位好手。

      潘正言赶了另一辆,诸人趁着夜色上了官道,向甘州城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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