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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春将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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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晏宁笑吟吟地看着萧惜,萧惜在河中捕鱼,他自己也挽了裤子,但水下还是太冷,萧惜不许他下来。
这一年里,慕容部大月可汗被拓拔部使者所杀之事在鲜卑传的沸沸扬扬,乌越大汗先发制人,已经率先向慕容部开战,慕容猗卢为替慕容弗遮掩,也并未说出萧惜身份,慕容弗自顾不暇,也顾不得来为望城找萧惜的麻烦。
阿粟叔来问过萧惜,萧惜也只道他未能到慕容部王城,更未见过那拓拔部使臣,便听说大月可汗出了事,只得自行回来。
慕容部如今是团散沙,又与拓拔部各执一词,谁也不承认是自己的人杀了大月可汗,七月份拓拔部和宇文部的会盟倒是如期举行,林将军上了书,道鲜卑如今两部结盟,已成大靖心腹大患,请求陛下增兵北方,朝中倒是还在各执一词,主战主和吵得不可开胶。
过去了一年陛下的批示还是在静观其变。
毕竟慕容部已乱,拓拔部与柔然又在交战,大靖似是可收渔翁之利。
倒是又从京中派了不少监军过来,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偏偏喜欢指手画脚,蒋慎忍不得,起了几次冲突后索性留在演武场训练新兵,也指导指导晏宁,落得清静。
晏家倒是有好消息传来,晏蘘荷与林眷双双有了喜,蘘荷也顺势被晏夫人留在了京洛安胎。
晏宁去信与晏宵,请他留意谢暖与却娘,晏宵回信道却娘本是乐伎,如今却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大贾,交际甚广,鸿胪寺的胡人也有许多都同她有交情。但是否与大巫被害一事有关,却是不好讲了。
而谢暖果真在花街柳巷谋了一份生计,也算安分守已,晏宵探过,那谢暖不仅不会武功,连身体都比寻常人弱些,未见有什么异常。
晏宁也问过陈大夫和窈娘,商队诸人的脉象可有异常,窈娘道除了谢暖是六逆之脉,不能习武,也未见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六逆之脉也算不得什么奇脉,为了一个脉象杀人又有些讲不通。
那宗昌是蒋慎的老友,商队中又有丁胜盯着,更不可能是他们所为了,这件事也一直未能解开。
萧惜杀了大月可汗,晏启担心慕容部和拓拔部有人认得他,不欲他太频繁出现在鲜卑部落,免得引起怀疑。
朝堂之上举棋不定,晏启也不敢贸然给萧惜请功,因而这一年来也过得极为平静。
晏宁终于熬到蒋慎今日有事,又能上山来寻萧惜,四月间北地也已渐渐转暖,冰河渐解,听萧惜说要捕鱼,晏宁便跟了过来。
这河是前几日刚刚开河的,去年这个时候萧惜去了抚冥城,晏宁因兄长成婚心绪不佳,都没有来看过,今年无事,萧惜日日里来等,待开河那一日,清晨便到晏家寻了晏宁过来。
北地千里荒原,开河之景也极为壮丽,如今想来,都令晏宁心驰不已。
萧惜将衣服脱了,裤子也挽到脚边,双腿笔直修长,腰身细瘦,身上似比脸还要雪白上几分,弯下腰来,能看到两个腰窝,他伸手去捉鱼,那蝴蝶骨便真的如蝴蝶的翅膀一般,振翅开来,看着看着晏宁的脸便烧了起来,他心头燥热,假意走动,却是不知不觉离萧惜更近了,萧惜察觉到他靠近,出声道:“别下来。”
晏宁脚步一顿,讪讪地在河边停下了脚步。
他最近刚学了枪法,本意是来炫耀一番的,但看萧惜捕鱼也不用什么工具,一抓一个准,知道自己刚学的那点枪法纯粹是来添乱了,便老老实实地在河边坐着等。
不多时萧惜便捉满了一筐,提到岸上,晏宁欢呼了一声,凑上去看,问道:“这鱼要拿去市集卖吗?”
萧惜道:“不了,带回去请柳姑娘做给你吃。”
晏宁一抬头,便发现萧惜站的离他太近了,冰水沿着少年劲瘦的肌肉线条缓缓划过,晏宁浑身一个颤栗,咽了一口口水,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他手足无措,不觉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身后的石子绊倒,萧惜伸手拉了他一把,晏宁一下子便被口水呛住了,呛咳起来。
萧惜立时将鱼放在一边,扶他坐下,一边拍他的背,晏宁急道:“你不冷吗?快把衣服穿起来啊。”
他眼睛嘀哩咕噜地乱转一番,想看又不敢看,直至萧惜已经将衣服穿好,捧了一抔水给他。
晏宁借着他的手将水喝了,道:“那今晚到我家一起用饭吧。”
萧惜道:“好。”
晏宁这次邀约,也算是有正事的。
期冀地看着萧惜道:“你想学枪法吗?蒋将军最近在教我枪法,他说你要学可以一起来学。”
其实是他磨了蒋慎好久,按蒋慎的原话是:“武学都是相通的,说白了都是杀人的本事,用什么武器都是次要。以他的能力,没有必要再陪你学这些了。”
晏宁知道蒋慎不喜萧惜,但他承他的情,不肯直言是自己不愿教。
但晏宁平日里在练武场,萧惜住在山上,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面,这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来说太为难了,晏宁恨不得自己变成萧惜剑上的挂饰,走到哪便被他带到哪里,只想能和萧惜多在一起一刻是一刻。
萧惜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犹豫道:“合适吗?”
演武场虽不在关内,但新兵初到边关,便要先在演武场训练一年,才能派到关内去执勤,说白了,那里也算是边关重地,虽然萧惜已经愿意为大靖效力,但他明显有鲜卑血统,若是出现在演武场,怕是会惹来其他将士非议。
晏宁道:“自然无事,蒋将军亲口过问的,谁敢在背后讲闲话。”
又殷殷道:“蒋将军说你隔日里来半天就够了,要给我多点时间笨鸟先飞。”
他看起来自信满满,萧惜厉害他也骄傲,窈娘有本事他也跟着与有荣焉,别人奉承他父亲兄长,他尾巴也能跟着翘上天,但谁要是夸他本人两句,他马上便受不住了。
他心思敏感,知道自己不长进。
但萧惜确是不能一直陪他在演武场,便应道:“好。”
见他答应了,晏宁又高兴起来,道:“今日的鱼这样新鲜,清蒸最好。”
“小一些的便裹了面炸了,可以喝一点酒。”
他自己不会做吃食,讲起如何吃来倒是一本正经的。
萧惜笑道:“好,这次我要向柳姑娘请教一下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苍白的脸上神色都生动起来,不再像一个冰雕雪琢的冷美人。
晏宁沾沾自喜心道。
归了家,萧惜便去厨房将鱼处理了,又在一旁看柳无双烧菜,他走到哪里晏宁跟到哪里,柳无双对萧惜笑道:“你在这里,二公子都要亲自来监督我烧菜了。”
晏宁被道破了心思,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道:“突然想学烧菜了,不行么。”
柳无双“哟”的一声,道:“你是来看烧菜的,还是来看人的,我还能看不出来?”
晏宁不好意思再这里呆下去,拉萧惜道:“也没什么好看的,到我房里坐一坐罢。”
萧惜向柳无双告罪,柳无双道:“你要学我烧菜,只能等二公子不在家的时候来了,少不得还得报备一声,防得某人自己喝飞醋。”
晏宁火烧屁股一般拉着萧惜出了门,道:“从前无双姐可不是这样的,来了北地两年,都学得泼辣了。”
走出厨房所在的院落,萧惜笑道:“泼辣不好吗?”
晏宁向萧惜道:“也是,有话便讲,总比憋在心里强。”
萧惜点点头,道:“那你一直很泼辣。”
晏宁:“?”
无语道:“泼辣不是这个意思。”
萧惜也看着他笑,窈娘本来在廊下看书,听他们说了半晌:“……”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萧惜和晏宁正站在一处傻笑,窈娘“啧”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萧大哥平时很聪明的样子,怎么和二哥在一起久了,也变蠢了呢。
我一定一定不能变蠢,窈娘暗暗发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