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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茫茫(卷一终) 和风吹过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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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启那边也得了林将军与宣武将军的回信,道是大月可汗并没有向东行的踪迹,晏启请韩彬将此事传给萧惜。
萧惜问韩彬:“你觉得大月可汗会在何处?”
韩彬道:“柔然突袭拓拔部,大月可汗恰好出门游猎,这件事太过凑巧。”
萧惜皱眉道:“柔然袭击拓拔部,对慕容部有百害而无一利。”
韩彬道:“萧小哥只想其一不想其二,如今鲜卑三部中以拓拔部最为强大,乌越大汗并非雄才大略之人,只占据着大片的草原,还时不时的欺负欺负其他二部,如今乌越大汗却要组织三部会盟,还亲自写信与慕容部,只因为他遇到了更强大的敌人,需要其他两部支持了。”
见萧惜低头不语,韩彬又道:“大月可汗出城游猎,莫斤不可能完全不向他传递消息,慕容弗兄弟就这么不关心可汗去了哪里?”
萧惜道:“如果真与你的分析一致,大月可汗肯定不愿鲜卑人知道他去过柔然,因而消息才封锁的如此严密。”
韩彬道:“是,而且他得位之时将能杀的人都杀光了,性格又多疑,身边没有什么得力之人,才要自己亲自前去,若是真的能杀了他,慕容部必定大乱。”
萧惜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先跟慕容弗兄弟回慕容部,再做打算。”
韩彬道:“无论如何,阻止鲜卑三部会盟才是重中之重,我会将此事报给晏将军。”
阿粟叔听萧惜告罪,说要同慕容部二位王子回去,连连赞同,道:“这次的酒都已经都卖出去了,回程我一个人也可以,你还年轻,不要耽搁了你的前程。”
萧惜道:“送他们到了王城,我还是会回为望城的。”
阿粟叔听多了年轻的后生这样讲,感慨道:“年轻人总是这样,待我如何如何了就返家,飘出去的种子哪里土地肥美便会在哪里扎了根,哪里还会回来。”
见萧惜不语,阿粟叔也不再多言,替他提前结了工钱,还多给了一些。
萧惜推辞不肯收,阿粟叔道:“你莫要以为和王子回了王城便能赚到银两了,这才是刚刚开始,你未来用银钱的时候多着呢,跟在王子身边不能太寒酸,至少要做几身新衣服才行。”
萧惜拙于口舌,惯不会拒人好意,推辞了一番便同阿粟叔告别了。
阿殊怕他不来,遥遥地在营帐口等他,看到他过来,又矜持道:“这么迟,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们都准备出发了。”
萧惜道:“走吧。”
阿殊果真给萧惜准备了一匹好马,他第一次见到萧惜便心生好感,又不知道应怎样表达,因此话讲的一句比一句难听,自己却像只恼人的苍蝇一样,恋恋不舍地围着他打转。
他们向西行了几日,便遇到了慕容部派来迎接的武士,萧惜不便上前,便勒马跟在后面,那些武士却很警惕,远远看到萧惜,便示意他上前,上下打量他,萧惜道:“我是拓拔部的使者,乌越大汗派我递书与大月可汗。”
慕容弗和慕容猗卢一愣,对视一眼,齐齐问:“我们怎么不知道?”
那武士倒不意外,点头道:“大月可汗在居延海,命我送二位王子前去,你既然有乌越大汗手书,便同我们一路去罢。”
看来是大月可汗事情办妥,居延海已经在慕容部控制范围内,没有必要再隐瞒行踪。
慕容弗慕容猗卢兄弟狐疑不已,阿殊不忿道:“是乌越大汗身边那个汉人给你的吗?”
阿殊恨极,质问道:“你为什么总要同汉人混在一处?”
他本来没有注意到郑道一,只是那日郑道一送萧惜来观篝火,他才留意到。
萧惜道:“他也是为鲜卑人做事。”
阿殊冷哼一声,道:“汉人狡诈,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替乌越大汗做事。”
他居然有事瞒着自己,这令阿殊大为光火,也不再围着萧惜打转了,转身与慕容猗卢一处。
他不理萧惜,萧惜才松了一口气。
又向西行了几日,终于到了居延海,临近营盘,那些武士令萧惜在外等候,先带慕容弗兄弟去见大月可汗。
萧惜求之不得,如此正令他盘桓一阵,观察此处布防。
居延海水草丰美,景色壮丽,北地难得有这样大的湖泊,想到晏宁未能见过这里的风景,萧惜的心中渐渐升起遗憾来,他从前从未行过这么远,也不觉得习见的风景有甚可爱之处,这次出来却时时想起为望城中的少年。
也终于明白,那少年说想同他一起北上居延,南下江南是什么意思。
并不是觉得哪里的风景更美,只是遗憾他所见过的风景,他却未曾得见罢了。
大月可汗果真没有带太多人出来,营地驻扎的也不大,只有零星三四个帐篷,拱卫着主帐,巡逻的侍卫个个底盘稳健,眼含精光,与他们当日在慕容部王城劫人时遇到的武士不可同日而语。
也幸亏大月可汗将城中精锐悉数带出,他们才能如此轻易的救出宗昌和却娘等人。
萧惜收回打探的目光,暗忖着若是刺杀成功,应如何应对这些侍卫。
还未等他想好,慕容弗便从主帐里出来,无精打采与萧惜道:“叔父叫你进来。”
想必是被叔父教训的不轻。
萧惜进得帐内,便感到了一阵压迫的气息,立于大月可汗身侧的两位武士,武功不在勿忸于之下!
他掀开帘帐进来,外面阳光晃眼,大月可汗眼睛眯了一眯,当他看到萧惜面容时,瞳孔迅速一缩。
大月可汗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迅速被控制住了,萧惜在他面前跪下,却迟迟未听到可汗唤他起身。
大帐内有两位绝世高手,大月可汗和二位子侄功夫也不低,帐外更有十数名武功极高的侍卫。
韩彬虽然随他过来,但一直隐在暗处,白日里却不便靠近。
光天化日之下,如今并不是刺杀的好时机。
萧惜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恭敬地跪在大月可汗面前。
良久,才听大月可汗道:“乌越大汗命你递书?”
萧惜道:“是。”
他抬起头来,将乌越大汗手书恭恭敬敬地呈给大月可汗。
大月可汗约四十来岁,身形劲硕,面容削刻,与慕容弗兄弟二人有些相像。
他慢条斯理的打开乌越大汗的手书,眼睛却一直盯着萧惜,萧惜的心渐渐的提起来——他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表的杀意。
慕容弗慕容猗卢兄弟垂着头站在一边,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又站的直挺挺的,一动都不敢动。
没敢看大月可汗,也没敢看萧惜。
大月可汗只是随意看了看那份手书,便放在一边,突然轻声对左右道:“杀了他。”
慕容弗和慕容猗卢一愣,双双抬起头来,惊道:
“父汗!”
“叔父!”
萧惜的手已经按上剑柄,站在大月可汗左边的武士挥刀向他右手砍来,那武士出手极快,萧惜只好放弃,身子一拧,急急向帘帐退去,另一名武士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眼见左侧的武士就要跟上来,却被阿殊拦住,急急道:“叔父!可是那乌越大汗的手书有问题?!他根本没有看过那份手书!”
大月可汗不置可否。
慕容弗又道:“那手书只是乌越大汗交给我们的!写了什么也与他无关啊!”
缓了一息,萧惜已经将剑抽出来,与后面的武士对上了招。
这王帐极大,大月可汗也只是轻声言语,显然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要杀掉拓拔部的使者,因而那两个武士所用招式也未发出太大声响,萧惜剑法轻灵,更不欲惊动帐外武士,只有阿殊举刀替萧惜挡了几招,又在大声叫嚷。
大月可汗咬牙道:“将慕容弗也一并杀了。”
这下连慕容猗卢也愣了:“父汗!”
慕容弗简直不能置信,瞪大了眼睛道:“叔父?”
大月可汗冷冷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果真无穷。”
刚刚那名武士只是格挡,如今听得吩咐下手立刻狠辣起来,阿殊技不如人,眼见就要被毙于刀下,却见那慕容猗卢也挥刀扑了上来,嘶声道:“父亲你疯了吗!”
大月可汗冷眼不语,慕容猗卢道:“我拦着他!哥你先走!”
那名武士不欲伤慕容猗卢,只盯着慕容弗,刀刀狠厉。
慕容猗卢拦不住他,只得改用杀招,逼他不得不回防。
慕容弗拧身向帘帐冲去,却又被与萧惜对招的那名武士拦住。
帐外武士也都非易与之辈,这半晌功夫,应该也早已听得帐内声响,只是未得大月可汗指令,未能进入帐内。
脚步沉凝,弓弦渐紧。
萧惜那把剑本是乌沉的,剑光冷凝,在那武士回身拦截慕容弗之时,剑光突然暴涨,宛如一道白色的惊虹,一剑穿心而过。
大月可汗本是胜券在握,正不慌不忙的注视着这一切,没料到萧惜突然发难,急急回身取自己的刀。
然而已经迟了,还未等他的手握上刀柄,一道细细的寒意便透心而过,大月可汗低下头,看到自己心口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却并未有血流出来,血液仿佛都寸寸凝成了冰,细白的剑光抽身而出,终于在他身上炸出一朵血色的冰花,大月可汗谋算一世,功败垂成,倒下时还不能瞑目的大睁着双眼。
慕容弗慕容猗卢兄弟已经齐齐惊住,那活着的另一名武士低吼着向萧惜袭来,萧惜手上细白的剑意一转,霜白的剑光顺势划开了他的喉咙。
萧惜一剑得手,不再恋战,回身轻巧地退出了主帐,少年极瘦,似是连帘账都未用掀开,慕容弗和慕容猗卢怔愣当场,根本没来得及作何反应。
外面的武士刚刚听到声响,还未待看清是何人,萧惜已经如同一叶轻蓬,细瘦的腰身在空中一晃,躲过破空而来的箭矢,足尖在水面上轻点,少年似是比浮萍还轻盈,待到再次张弓结弦,已然飘得远了。
天光明澈,湖面上反射着潋滟的波纹。
和风吹过居延草海,卷起深草如麦浪,叶落其间,无声无息。
卷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