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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宾饮不尽觞 ...

  •   萧惜未想到慕容弗兄弟惹的事情这般麻烦,他晚间回到帐篷,阿粟叔道:“有位客人等了你好久了。”

      萧惜与段部武士打了个平手的消息已经在抚冥城中传开,阿粟叔知道萧惜在慕容部二位王子那里露了脸也很替他高兴,问道:“王子可曾有赏?”

      萧惜摇摇头,道:“没有。”

      见阿粟叔疑惑,又解释道:“本来是有的,但没有打赢,王子又收回去了。”

      阿粟叔安慰道:“你才多大,那勿忸于有四十岁了罢,没打过也不算丢人。”

      又叹道:“我们两位王子在西迁大会上出尽了风头,那才是丢人。”

      他因给慕容弗兄弟送酒,也得以进入场内,虽未亲眼见到萧惜上场,但二位王子如此行事也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萧惜疑惑道:“我打不赢就是我年纪小,二位王子年纪比我还要小上许多呢。”

      阿粟叔摇头道:“那可不一样,你年纪小没有关系,他们年纪多大都是代表我们慕容部来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鲜卑的未来。”

      萧惜想到晏宁,那少年那么执着那么任性,其实不过是仗着父兄宠爱,可若是有一日,他自己不再是他自己,若是有一天,他的一举一动,也是要代表晏家,代表上元侯府,代表大靖,那又会如何?

      他还会不会执着?

      还会不会眼中只有自己?

      他会,如何抉择?

      阿粟叔见他情绪突然低落,以为他是因初出茅庐便遭遇敌手,失掉了慕容部王子的欢心,未能那么快释怀,出言安慰道:“我听说那勿忸于是宇文部第一高手,你能与他战成平手,自然是得了他的青眼,今后有他举荐,不愁没有出路。”

      他虽然出身鲜卑慕容部,言语间也对其他两部多有不忿,但鲜卑人门户之见没有中原人那么重,也没有贰臣之说,良禽择木而栖也是寻常事。

      阿粟叔与萧惜闲话一阵,便叫萧惜入内招呼客人,萧惜入得帐中,却是那乌越大汗身边的汉人谋士。

      他愣了半晌,毕竟鲜卑人城中汉人不多见,尤其是可以在大汗身边活动的汉人,更是极少见,萧惜内心警惕,站在门口半晌未动。

      鲜卑人对汉人有所疑虑在所难免,那汉人谋士也不以为忤,站起身来与萧惜一礼道:“在下郑道一,流落北地为乌越大汗所救,因中原无家室所累,便留在大汗身边,为大汗谋事。”

      他鲜卑话讲得极好,显然是留在北地多年,萧惜道:“先生深夜到访,何事?”

      那郑道一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最近拓拔部为柔然所犯,乌越大汗求贤若渴,想问小哥有没有意到拓拔部效力?”

      他不知萧惜与慕容弗兄弟关系究竟如何,也没有主动出言挑拨。

      萧惜摇摇头道:“我是慕容部的人。”

      他毕竟还年少,心没有那么大,十七岁的萧惜,心里其实只能放下小小的一座为望城,眼里的敌人也只有蹲在西北虎视耽耽的慕容部。

      其他两部如何,如今还放不到他心中,他从为望城来,走到拓拔部最近的部落用了十数日,这在他眼里还是太远了,无法威胁到远在西北的为望城。

      那郑道一被拒绝了也不恼,只向萧惜行了一礼道:“既如此,是我冒犯了。”

      又注视着萧惜的容貌轻声道:“鲜卑部落中汉人极少,我流落塞北数年,今日在西迁大会上见到小哥便觉得面善,晚间在王帐中会举办篝火大会,小哥可愿与我同去?”

      萧惜没有与他深交的意思,但能去拓拔部王帐却是他求而不得的,他本想在夜间到王帐中一探,但今日比武大会上高手云集,尤其是还有勿忸于这样差点看破萧惜底细的绝顶高手,萧惜已经打消了暗探的想法。

      萧惜犹豫了一下,道:“我去同阿粟叔打声招呼。”

      郑道一点点头,道:“我随你一道。”

      听说萧惜被邀请至王帐看篝火,阿粟叔比萧惜还激动,连连点头,道:“你去罢,今日酒都送到了慕容部二位王子那里,左右已经没有多少活计,你难得出次远门,到处去看看也好。”

      更何况是被乌越大汗身边的人亲自邀请,哪怕阿粟叔是慕容部的人,也暗自替萧惜高兴。

      萧惜与郑道一并肩向王帐的方向去,萧惜问:“柔然人远在北海之畔,为何突然要攻打我们鲜卑?”

      郑道一道:“柔然就像是你们鲜卑迁出大鲜卑山前,从前只是松散的部落,如今天降王者,柔然人自身又不弱,自然不甘心留在漠北苦寒之地。”

      萧惜假意忧心道:“那乌越大汗准备如何对付柔然呢?”

      郑道一:“拓拔部与宇文部已经决定结盟,这次西迁大会宇文部也派了段部的首领亲自前来,现在就只有你们慕容部了,听说你们大汗在外游猎,我们大汗也有一个不情之请要劳烦小哥。”

      萧惜:“嗯?”

      郑道一:“说句得罪的话,贵部的二位王子太过年少气盛,乌越大汗本想让他们传书与大月大汗,但如今却不得不慎重行事。”

      郑道一一揖到底:“可否请小哥代我部传书与大月可汗,拓拔部与宇文部大汗已经约定于七月初会盟。”

      萧惜问:“会盟于何处?”

      郑道一:“这要看慕容部大月可汗的意思,若大月可汗愿意来参加,那便要重新商议会盟地。”

      萧惜为难道:“可是我并不知大月可汗在何处,何时归帐。”

      郑道一:“这个不妨,距离七月还有三个月,大月可汗应该不会离帐那么久。”

      萧惜假意犹豫了一下,道:“能给大汗递书,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我人微言轻,能否顺利完成使命。”

      郑道一:“小哥不必谦虚,我观慕容部使团中,就数小哥最为可靠了。”

      他看似体弱,在外面行了半刻便已咳嗽不止。

      萧惜道:“先生可是不惯北地的气候?”

      郑道一:“确实,我们南方人到了北方,多少都有些不惯,更何况我是在雪天迷了路,差点冻毙在雪原,才被大汗所救。”

      萧惜奇道:“先生既是南方人,缘何流落塞北?”

      郑道一:“我本是个刀笔小吏罢了,跟着主人家到北地讨生活,主人家子嗣众多,庶长子为主家不喜,我替大公子讲了几句公道话,便被主人家赶出来了。”

      萧惜无从判断他所言是真是假,但他一个汉人替鲜卑人谋事,显见是有许多不足为人言道之苦衷,话已至此,这样的旧事他也不便再多问,便道:“既如此,先生小心保重。”

      郑道一苦笑道:“有什么保重不保重呢,苟活一日算一日罢了。”

      他面上愁苦之色甚重,实在不是长寿之相,萧惜想问得也差不多问过了,二人向王帐走去,半晌无话。

      王帐前的篝火已经燃起来了,远远便能看到,艳红的火焰染红了天际,那郑道一被远处飘来的烟火一呛,又猛咳起来,好半晌才站直了身子,带萧惜到了王帐便告退了。

      萧惜求之不得,正准备四下打探一下,便看到慕容弗慕容猗卢兄弟二人坐在不远处,气势汹汹地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慕容弗从他和郑道一一道过来便注意到了,冷哼一声道:“这么快又与拓拔部的人勾搭上了?”

      萧惜心平气和道:“他邀请我来看篝火。”

      阿殊一嗤:“别骗我了,你是爱看热闹的人吗?你那个像瓷娃娃似的小情人还差不多。”

      他眼珠一转:“对了,他人呢?”

      萧惜坦然道:“当然是回家了。”

      阿殊强硬道:“我不喜欢他,你不许和他在一起。”

      萧惜不置可否。

      阿殊命令道:“你是我们鲜卑慕容部的人,我不许你同汉人在一起。”

      萧惜不想理他,起身便向反方向走去。

      阿殊咬咬牙道:“你要是不听,我便告诉叔父,你勾结汉人,从我们王城里劫了人。”

      他声音不小,慕容猗卢就在他身边,自然是听到了,转过身来看萧惜,兴奋道:“你就是那个在王城中把我哥劫走的高手?”

      萧惜知道这两兄弟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只得解释道:“他们也说了大巫不是他们所杀,更何况那商队中有我们熟识之人,劫人是不得以才为之。”

      慕容猗卢奇道:“大巫上午见了他们,晚上就死了,还说是白日所见之人为之,不是他们所为,还能是谁所为?”

      宗昌、却娘和谢暖都一口咬定自己商队没有见过大巫,萧惜一懔,追问道:“大巫见了谁?”

      慕容弗满脸写着不高兴,这大概就是白日里他想告诉萧惜的了。

      慕容猗卢道:“若是我们知道大巫见了谁还用得着抓那么多人么?”

      萧惜温声道:“你讲详细一些。”

      见有人认真与自己讲话,慕容猗卢也认真起来,他就是个小孩子,平日里不是被哄便是被无视,有人认真对自己,便正色道:“也是后来有人报到王帐的,大巫白日里在王城见到二位中原客商,停下来同他们讲了几句话,还替他们诊了脉,晚上便被刺杀了,只留下两个词:白日、汉人。”

      又嘀嘀咕咕道:“他们汉人都长一个样子,我们实在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莫斤就说,先都抓了吧。”

      他们中间一定有人撒了谎。

      可是宗昌、却娘和谢暖都已经离开了为望城,三个商队都在这次意外中死伤众多,会是他们中间之人所为吗?

      拼死也要杀了替他们诊了脉的大巫,是因为谁的脉象里藏了什么重大秘密吗?

      慕容弗道:“那些汉人一个比一个奸诈,你不要同他们在一处了,你想要多少牛羊和马匹,我都给你。”

      萧惜啼笑皆非:“我要马匹和牛羊做什么?”

      慕容弗道:“你要女人也有。”

      他转念一想:“不对,你喜欢男人?我们慕容部里的美男子也很多,你想要,我都送给你。”

      他将活生生的人讲的如同牲口一般,萧惜摇摇头,他知道与阿殊这个半大的孩子讲不通,索性也不再争执了。

      篝火大会上勿忸于没有再出来,萧惜松了一口气,乌越大汗讲了些鲜卑同族同源,要同气连枝的套话,被慕容弗兄弟二人嗤之以鼻。

      那段目就连与乌越大汗相处甚欢,想必是二部的联盟已经谈妥,只待大月可汗首肯,鲜卑人便可再决去处。

      风起于青苹之末,而北地迟来的春日也渐近。

      新草生于莽原,新绿覆了旧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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