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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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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那大巫不是丁胜所杀,那很有可能是商队中其他人所为,一时间,大家众说纷纭,竟生出嫌隙来。
那从回纥归来的商队千里迢迢从回纥归来,眼见就要回到汉地,几年的心血打了水漂,极是不忿,他队中武艺最高的是一名叫张子邈的壮汉,想通此处,腾地站起来道:“我们都未见过鲜卑大巫,凶手肯定就在你们两个商队之中,我等被你们连累至此不提,既然现在安全了,不如就此别过,各寻各路。”
那水源附近有一条通道,看似极狭,仅容二三人并肩,不知能通向何处。他进来之后早已四处查探过,说罢便向那通道走去。
他商队七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他向里面走去。那刚刚与阿殊说话的谢先生,犹豫了一下,向萧惜等人一礼,也追了上去。
那洛阳商队众人商议一番,在不远处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又是那女子出来,向蒋慎一礼道:“军爷是不知我们行商的苦楚,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营生,既然有了如此机缘,自然不能空手而归,我商队众人已经商议过,我众人都愿向内一探。多谢诸位军爷相救,就此别过。”
言罢,向众人一礼,带她商队诸人也向地宫深处走去。
韩彬长叹一声,也不再劝。
宗徐见他们陆续向地宫内而去,心有不甘,晏宁见状劝道:“且不说这地宫里是否真的有值钱之物,假使是有,也不及性命贵重。”
宗徐叔父叹道:“晏公子出身望族,不愁生计,自然不知我们这些行商的难处。”
又向宗徐道:“罢了罢了,扶我起来,我们也进去一探。”
那蒋慎向宗主事道:“既如此,我随宗兄一道,宗兄被困王城我也有责任,如果能挽回一二损失,自当全力相助。”
他既如此说,晏宁等人自无异议,只那鲜卑少年怕黑,死活不肯进去,萧惜点了他的穴道,提着他一道向那地宫深处走去。
韩彬和蒋慎走在前面,再后面是商队众人,宗徐叔侄因伤落在最后,向那地宫深处走去。
那地宫越向内走越是幽深,两侧都是石壁垒成,那自称却娘的女子的商队先行不过半刻,却已经全无踪影,前方明明已有两队人,那地宫里却静的只剩下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但地上还有散落的箭矢与血迹,想必前行的人走的并不容易。
这安静太可怕了,他们之中只有韩彬举了火把,阿殊甫被解了穴道,便大声叫嚷起来,他一叫,反而气氛不似方才凝重,晏宁嫌他烦,快步走远了些,没想到萧惜也跟着他快步走过来,甚至隔着衣服,还握紧了他的手腕、
晏宁:“……”
他们之间,明明是他剖白心意被拒,现在却似是他辜负了萧惜一般。
晕黄的火光映着萧惜的侧颜,晏宁早就觉得那少年肤色极白,仿佛就是生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中一般,让他忍不住心动。
他垂下目光,不敢再看。
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韩彬却是停了下来,他们刚刚走过了一个石门,已经被暴力破开,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岔路口,韩彬犹豫良久,还是向众人道:“我并未走过此处,不知应如何选择。”
蒋慎道:“我们这些人中应该是晏二公子出身最为高贵,气运最好了。”
众人将目光望向晏宁,晏宁茫然道:“我也不知。”
宗主事道:“晏二公子心中不必忐忑,选得好与不好,都是我们的命罢了。”
晏宁想了想,咬牙道:“左手边吧。”
阿殊却跳脚道:“右边右边!”
没有人理他。
他们向左手边通道走去,萧惜握着晏宁的手不放,晏宁武功不及他,怎样也挣不开,那阿殊只顾哀嚎,也顾不得调侃他们。
又遇到几个岔路口,他们也都只随晏宁随意所指。那阿殊每次都要与晏宁争一争,他们也不加理睬。
走了一段,前方居然渐次亮了起来,阿殊也不再叫嚷,但那通道尽头,并非天光,而是两侧布满了夜明珠,见此异色,韩彬也长出了一口气道:“晏二公子果真好运,看来我们是选对了路。”
晏宁不禁赧然。
那夜明珠价值连城,居然就像蜡烛一般点在此处,毫不顾惜。
宗徐也听从叔父吩咐,上前取了几枚夜明珠下来,宗昌道:“不可贪多。”
宗徐应道:“是。”
那宗徐虽然年少,但也极听他叔父的话,他商队从关东出发时共十五人,如今虽只剩得六人,但按照行商行规,那途中去世的也应分得自己应得的一份,因而那宗徐取了十五枚便罢手。
不仅是晏宁等人惊异,连蒋慎韩彬丁胜也道少年人能如此收敛神气,实在不易。
宗昌显见对这个侄子也极为满意。
萧惜也取了一枚,放到晏宁手中,晏宁道:“我不要。”
萧惜道:“回去的路黑。”
阿殊道:“怕黑的是我,你怎么不给我。”
萧惜不理他,那阿殊只好自己取了一枚。
他们走至尽头,便看到了向上的台阶,宗徐道:“这里难道也是出口?”
韩彬摇摇头,道:“不知,上去看看。”
他们拾级而上,约向上走了十来米,豁然开朗,竟然走到了一个大殿之中,那大殿是用巨石所垒,空间巨大。
阿殊钦羡的向萧惜道:“这楼兰人果真比我们鲜卑高明许多,在沙漠中也能建出如此高大的建筑来。”
他时不时的提起萧惜是鲜卑人之事,萧惜并不理他,晏宁心中却不是滋味。
向阿殊道:“你们只知道劫掠,却不懂得如何休养生息,长长久久的在一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阿殊道:“牛羊生长过的地方寸草不生,隔过几年便成了沙漠,我们想要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我们的牛羊却不肯。”
晏宁想到他在塞北的时光,的确是风沙漫天,满目荒芜,知道他所言不错,而且这楼兰国空有奇淫巧技,却也没在这大漠中存活下来,便也沉默下来。
他们向那大殿中走去,却是越走越惊异,那大殿明明是西域式样,那布满了厚厚一层尘灰的地上却渐渐出现了一些小小的亭台楼阁,像是缩小版的中原建筑。
丁胜道:“这应是某位来自中原和亲公主所建。”
和亲楼兰的公主共有三位,一位是前梁的金城公主,再是景朝的息国公主、明潭公主姑侄。就是不知这精巧的建筑模型是哪一位公主的手笔了。
前朝鲜卑强盛时,景朝也曾派公主前去和亲,尤其是景哀帝末年的清和公主,在景朝灭亡,鲜卑兵败后被处死,身前身后尽皆凄凉。
阿殊讽刺道:“你们中原人,打不过就送女人,是不是没有男人了。”
蒋慎不以为然道:“男儿保家卫国,公主既然养在深宫,锦衣玉食,家国有难,又岂可惜身。”
丁胜道:“那清和公主也是你们鲜卑人的妇人,还不是被你们为了讨好大靖处死了。”
阿殊汉话讲的不好,讲到这些大道理就争不过了,急的脸都涨红了,道:“那清和公主一心要为父亲复仇,根本不顾我们慕容部的死活,若不是因为她,我们现在哪里会躲在西北受那宇文部和拓拔部的鸟气。”
前事未远,还有人为其争锋,而那和亲楼兰的先代公主,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又格外令人唏嘘。
那亭台楼阁虽然精巧,但尺寸极小,根本无法住人,放在这大殿之中,想也只是建来聊慰家国之思罢了。
他们绕过那亭台楼阁,韩彬落在最后,那模型中最大的一个单体建筑,是一个庑殿顶的宫殿,上面挂了一方小小的匾额,年月已久,已被沙尘所掩,他小心拭去那上面的尘灰,却没有字,是一枚榴花的印记。
宗徐“咦?”了一声,显然是不认识。
蒋慎道:“你们年纪小,可能不知道,这是景朝的宫印。”
景朝时,这榴花印记也曾传遍大江南北,乡野顽童也尽能识得,如今不过二十载,在靖朝出生的年少一辈却是都未曾见过了,也就是这宫殿被掩埋在黄沙之下,远离中原,才能留存一二。蒋慎从军日久,自认早已是铁石心肠,如今想来却是感慨万分。
既然是景朝的标记,那自然不会是前梁金城公主所建了。
据载,明潭公主和亲楼兰时,只有十四岁,会不会是息国公主为了安抚与她命运相似的侄女,而费尽工巧,建了这些亭台楼阁呢?毕竟这样精致的模型,也的确很像是小女孩的玩具。
百年前的旧事早已尽被尘沙所掩,连楼兰国都只留存于史册中了,那些远嫁他方的女子,终生都未能再回到故国。
她们一生的血泪,也只换来史册上的寥寥数言。她们的思念,她们的情义,也都早已一同消逝在这苍茫的北原了。
晏宁本就易感,晏启偏爱次子,只道我家阿宁是重情之人,旁人更不会说什么了,因而也没人叫他改了这性子,他想到那百年前远嫁此地的女子,思念故国,却只能聊此□□,心下便是难过。
萧惜不知这地宫中有何物,因而一直握着他的手腕,见他走神,便捏了捏他的掌心,那掌心很软,只是因为天冷而有些凉。
晏宁吓了一跳,才看到蒋慎他们已经走远了,赶快向前面追去。
蒋慎他们已经走到一个殿内的一个房间前,那房间门窗紧闭,周遭也是巨石所砌,看不见内里,蒋慎用剑将石门顶开,众人看到那房内情形,顿时齐齐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