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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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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晏宁正式向晏允明介绍了萧惜,晏允明已经见过三娘和窈娘的书信,心中早有计较,脸上露出些笑意道:“城南为望山上有个轻功很厉害的萧小哥,人又生得好,竟是从未见过的那种好,塞外竟然也有这般钟林毓秀的人物,只可惜不知何时能带回来给四叔你看看。”
这是晏宁刚到为望城的时候寄与晏允明的书信中写的,时隔多年又从晏允明口中当着萧惜的面讲出来,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四叔!”
“看过了。”晏允明笑道:“阿宁眼光的确不错。”
萧惜闻言也笑,能养出晏宁和晏紫苏的人家,长辈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只是他脸皮厚得很,并不为昨日里故意当着晏允明的面流露私情而脸红。
小长安与萧惜相处得久,自然更喜欢熟悉的人,自己伸出小手来选择了萧惜,萧惜将他抱在怀中喂米糊,萧惜人细心,待他亦有耐心,他高兴得很。
晚饭吃到一半,苏晚不请自来。
晏家下人习以为常地给他添了碗筷,苏晚与萧惜目光一对,仿佛噼里啪啦地带起了火花,晏允明清咳一声,二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眼。
晏宁心虚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苏晚同情地望着他道:“我日日里都在,怎么今日来你就奇了。”
他本身是个极美的人,身上又带了几分邪气,含愁带怨的样子不由得人不多想。
晏允明淡声道:“食不言。”
苏晚转向晏允明道:“老师,我一见长安就喜爱得很,我要收长安为徒。”
晏宁急道:“不行!”
晏允明道:“好。”
晏宁:“……不行。”
他一进来长安就向萧惜怀中靠了靠,显然是怕极了白日里对他又捏又掐的苏晚。
苏晚矜持颔首道:“我的平燕刀法是晏大哥亲自教的,由我来教导长安再合适不过。”
晏宁腹诽道:萧惜的刀法还是我亲自教的呢。
不过这件事太丢人了,他没好意思讲出口。
苏晚瞥了他一眼道:“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萧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新人旧人都只能是我。
他们唇枪舌剑又眼刀飞来飞去互不相让,晏允明敲敲桌子道:“只是个名头罢了,莫要太在意。”
晏宁要气死了,他本意自然是希望萧惜做晏长安的师父,但以苏晚的功夫,还有与晏家的关系,也的确是合情合理。
有了晏允明撑腰,苏晚微微一笑,柔声道:“好长安,过来。”
晏长安不理他,苏晚强行将他从萧惜怀中拖出来,将一块金饰挂在小长安身上,拍拍他道:“见面礼。”
杏花春燕的纹样,晏允明看着眼熟得很。
晏宁道:“阿晚哥哥,我们家的东西再送回来,好意思么……”
阿晚哥哥,萧惜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苏晚抱着小长安要喂他,小长安就不那么乐意了,却也不敢动,含着泪吃了一口又一口,最后还是晏允明心疼侄孙,解围道:“够了,小孩子吃不下这么多。”
吃过了晚饭,晏允明先行回了房,剩下几个少年坐在廊下歇食,小长安拼命地挥着小手小脚向萧惜那边挤,都被苏晚强行拖了回来。
苏晚慢慢道:“城北覆舟山,晚间人烟稀少。”
晏宁:“?!”
苏晚又道:“赢了,长安让给你。”
萧惜痛快颔首道:“好。”
苏晚起身,用脸蹭了蹭长安,他脸上没有胡茬,皮肤滑腻如女子,小长安不记仇,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晏宁急道:“你还真应啊!”
萧惜冷冷道:“阿晚哥哥。”
晏宁:“……”
萧惜道:“日日里来。”
晏宁:“……”
萧惜道:“还进出你房间,我不在,是不是便睡到你榻上了?”
晏宁眼神一飘,耳尖慢慢红了。
萧惜:“?!真的?!”
晏宁吞吞吐吐道:“就那么……”
萧惜眉尖一颦。
晏宁道:“一二三四次罢……”
萧惜拉过他按在腿上,也不管小长安在一旁好奇地吮着手指,狠抽了几下,道:“几次?!”
“没有你多。”晏宁将头埋进他怀里,含糊笑道:“你若是再不来,我就要同别人跑了。”
城北,覆舟山。
一剑霜寒十四州。
救长安万民,救萧惜,却不肯回头救他一救。
苏晚坐在河边,随意地弹着那把长剑。
他眼中似乎有痛意,却转瞬即逝。
待萧惜和晏宁走近,苏晚嗤笑一声,随手将那长剑掷到水中。
河水由山顶倾泄,水流湍急,长剑没入河中便不见了,萧惜瞳孔微凝。
苏晚道:“阿宁,你退得远一些,阿晚哥哥给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霜华剑。”
他手上没有剑,身上却剑意暴涨。
凝气成霜,以冰为剑。
河面被他的真气震荡,嗡鸣不止。
天地亦为之一肃,晏宁只觉耳边惊雷一声炸响,半晌才恢复了听觉。
这是剑意,亦是痛意。
不甘,不平。
意难平。
萧惜揽着晏宁退了几步,方才举剑迎上。
他被体内至阳的朱雀之血所累,无法如苏晚一般啸气为霜。
萧惜一剑孤锐,破冰而出,内力在河面之上激荡,山间水流急转,苏晚长啸一声,万道水线结如万箭齐发,直向萧惜射来!
萧惜腰身在空中平平一转,踏冰如平地,引气横削,看得晏宁一怔:这倒是像他家的燕平秋山。
苏晚不与他比快,平燕刀,他也会,凝冰成刀,亦是平削而来。
晏宁急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算是看出来了,萧惜用什么武功,苏晚就要用什么招式拆,两个人习的武功太相似,顷刻间就过了百余招,急得晏宁不知如何是好。
楚玉从水里钻出来,浑身湿漉漉地抱着那把破剑,坐在晏宁身边嘶哑道:“他不会真的杀他,他只是……意难平。”
晏宁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两人并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方才定下心来坐在楚玉身边。
楚玉讲得简单,自己却也紧张,晏宁突然转过身看向他道:“你会讲话了?”
楚玉一怔,伸出一指道:“嘘。”
晏宁的八卦之心立起,指指苏晚又指指他:“你们?”
楚玉浅麦色的脸上居然一红,矜持地点点头。
晏宁同情地看向苏晚,这楚玉不像似个省油的灯,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我欺。
萧惜得之空灵,也失之空灵。
苏晚许是因常年散了内力,真气亦不稳。
刚开始晏宁和楚玉还看得紧张,最后不知不觉开始靠在一起闲聊。
晏宁叹了一口气道:“早知道要打这么久,就带些瓜果来了。”
两个人身姿、容色皆不凡,拆招亦是行云流水,月色星光笼罩下,煞是好看。
楚玉解了湿衣,小声道:“我去捉鱼,你生火。”
两人一拍即合,一边津津有味地烤起了鱼,一边欣赏起另外两人来。
楚玉一边洒盐巴一边嫌弃道:“你男人太瘦了。”
晏宁将鱼翻了个面不高兴道:“你男人动作没有我家的轻盈。”
当世两大高手对决,他们的关注点明显都不太对。
楚玉一嗤道:“这腰一拧就折了一般,阿晚的腰就刚刚好,又细又有力。”
晏宁不服道:“阿晚的眼睛还长得太妖了呢!阿惜的眼睛弧度就刚刚好!”
楚玉小声反驳道:“没有阿晚长得精致!”
精致什么啊,分明就是妖艳!
晏宁突然跳起来骂道:“操!”
楚玉一惊,随他抬起头来。
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分开,没有分出胜负,但萧惜脸上被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线,晏宁冲上去急道:“喂!”
萧惜转眼看他,晏宁急道:“为什么不躲!”
萧惜冷静道:“躲不开。”
晏宁气笑了:“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武功不论,只轻功一项,萧惜若认第二,那天下没有人敢称第一。
晏宁的的眼力亦早已非当年可比。
晏宁冷道:“你就是故意的。”
再打下去,怕也还是分不出胜负,但此时天已快亮了,再不收手,萧惜就回不去晏府了。
萧惜拉起晏宁将他负在背上道:“对,我是故意的,丑八怪配小瘸子,谁也别嫌弃谁。”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自己是丑八怪,晏宁噗哧一声笑了。
势均力敌地打了一夜,他手臂都是软的,晏宁不肯配合他,从他背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向前走,笑道:“阿惜,你是在同我吵架么。”
萧惜道:“是,我生气了。”
萧惜会同他使小性子吵架,这简直是从前晏宁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晏宁道:“你知道我刚刚在同楚玉讲些什么么?”
萧惜冷道:“不知道。”
这样一战在他的一生中也算屈指可数,苏晚想要的,也不过是尽兴地打一场罢了,他不能不全力以赴以奉陪。
这也是楚玉敢与晏宁张口讲话的原因。
晏宁拉着他,萧惜刻意放慢了脚步,晏宁那条腿跛得也不是很明显,柔声道:“我们在争论你们两个谁更好看。”
“苏晚哥哥是不是也很好看?”晏宁含笑道:“他觉得阿晚哥哥好看,我觉得你更好看。”
萧惜侧过脸来看他,晏宁将他脸上的血珠拭了,轻声叹道:“傻阿惜,这世上我最喜欢你,所以你在我眼中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