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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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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惜回了房,窈娘也跟着他回来,倚着门问他:“你真的送二哥一个人回江宁了?”
萧惜微微颔首道:“嗯。”
窈娘围着他绕了两圈道:“出什么事了?”
她当然不信,晏宁会乖乖一个人回江宁。晏宁有多爱萧惜,别人不知道,她和柳无双哪里会不知道。
她从前年纪小,不会想这么多,但以她的聪颖与悟性,明了之后反而想得更为通透。
萧惜对晏宁如何,怕也没有人看得比她和柳无双更清楚。
只是这里不比塞外,柳无双到底已是个成年的姑娘家,她仗着年纪小,便一个人跑来兴师问罪了。
萧惜知道瞒不过去,将朱雀之血之事捡紧要的与她讲了。
窈娘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拉过他的手,作势便要向他腕间咬来。
萧惜失笑着将她拉开道:“怎么?喝多了?”
窈娘道:“我要试试毒性,才知道怎么医啊。”
她讲得胸有成竹,萧惜心中不禁也燃起了希望,抽出簪刀来,在腕间一划,一边放了一杯血给她一边道:“那也不能以身试毒啊。”
窈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上的簪刀,簪刀多是女子所用,萧惜刚要开口解释,只见窈娘从怀里也取出一把一模一样的簪刀来笑道:“小妹七伬楼南吕宫人氏,这位姐姐,你又出自何宫调啊?”
萧惜知道她们一路行来不易,原来也是受了七伬楼的庇护,笑道:“却娘子在为望城的时候,就同你讲过七伬楼之事了?”
窈娘笑道:“这是我们女儿家的私语,哪里想到居然有一天会传到你们耳中了。”
这乱世如麻,滔滔洪水泻去了,方才露出水面下方的峥嵘本色来。
窈娘举起那杯血,作势要饮,萧惜劈手夺了下来,无奈道:“知道你医者仁心,但也不能以身试毒。”
窈娘不肯放手,道:“我不是医者仁心,我是对我自己的医术自信,再说了,你手上不还有解药的方子么,实在不行还可以以毒攻毒。”
萧惜哪里肯,争执间窈娘问道:“萧大哥,你不让我试毒,难道就真的忍心再也不见二哥了?”
他当然不愿,可是他看着窈娘长大,哪里舍得因他那一点自私的情意也害了窈娘。
他一恍神的功夫,窈娘便凑到他身前,在他还未来得及止血的伤口上狠吸了一口。
萧惜措手不及被她咬了这一口,简直哭笑不得。
窈娘皱眉舔了一圈疑惑道:“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第一天,窈娘行动自如。
第三天,窈娘一切如常。
一个月过去了,窈娘依旧是没有什么症状。
这下窈娘和萧惜都疑惑了。
育婴堂门口,落英缤纷。
晏紫苏在与慕容弗比剑,阿殊输多赢少,却还是不肯服输。
窈娘支着颐道:“难道是喝得太少?”
柳无双道:“不如萧小哥再放一碗血给我。”
萧惜无奈道:“别闹了。”
柳无双笑道:“我相信我们窈娘的医术。”
窈娘自若地点点头,展开谢暖留下的方子,沉吟了一会儿道:“萧大哥,你会不会又被小谢先生骗了?”
萧惜:“……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暖这个大骗子。
窈娘突然眼睛一亮,向育婴堂内喊道:“小哑巴!你过来!”
一个十七八岁、麦色皮肤的少年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是晏宁会眼前一亮的长相,萧惜心中暗道。也不知是在吃什么味。
窈娘挥了挥手上的丝帕道:“来,闻闻上面的血有毒么?”
那少年低下头闻一闻,又伸舌舔了一舔,萧惜刚要出声制止,窈娘却面色如常,居然未加阻止。
这小哑巴是藏在宗徐的商船里来到中原的,不会讲话,一问三不知,也不知他是在哪里摸上了船,宗徐这批货物一直未处理完,又不知他底细,因而暂且扣着他。
他却时不时就给看守下下毒,几次想借机逃跑,还好是遇到了窈娘。两个人一个下毒一个解毒,居然也相安无事了这么久。
窈娘抱怨道:“这小毒物不仅给别人下毒,还自己吃些乱七八糟的毒药,早晚将自己也害死!”
那少年不睬她,取来低笔,大笔一挥道:“落英。”
谢暖没骗他。
萧惜又放了一杯血给他闻,他皱了皱眉,小心抿了一口,想了半晌,又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窈娘道:“没毒?!”
楚玉点点头。
萧惜心下一松,他不是朱雀之血。
可是如果他不是朱雀之血,为何又如谢暖所讲,能引出至阳的内息来?
窈娘低头沉吟一阵道:“萧大哥,我有一个猜测。”
她娓娓道来:“这方子用的药物,都是大寒的药物,落英之毒据记载也应是热毒,或许是因你自幼修习霜华剑,体内真气至阴,压制了朱雀之血的毒性。”
楚玉在一旁摇摇头,窈娘疑惑道:“不对?”
楚玉依然摇摇头,用口型道:“不止。”
又取来纸笔刷刷写道:“他开始习武之前,就有人用药物一定程度上帮他抑制了毒性,替他筑好了根基,否则他自带至阳的内息,怎么去修习霜华剑。”
窈娘虽是精通医术,武道却是外行了。
楚玉若有所思地望着萧惜写道:“能替他抑制朱雀之血毒性的人,一定是医道和武道皆精通的绝顶高手。”
萧惜心中恍然:这世上除了鲜卑大巫,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他身为大巫,不仅仅是要治病救人,还要为他考虑数十年之后的人生,令他可以与寻常人一样,能与爱人举案齐眉,携手共老。
鲜卑人敬重他如神,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为萧惜的做的事,一不求名利,二不求感激,甚至不求他知晓。
若是没有遇到谢暖,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晓这些前尘旧事。
这样悲天悯人的鲜卑大巫,向谢暖与谢寒兄弟出言询问,不是为了揭露他们的身份,而是想救谢暖。
他没能救得了阿殊,十几年后,他或许还能救谢暖。
是他们自己,绝了谢暖最后一条生路。
窈娘也悠然遥想道:“这样的前辈高人,有生之年竟然未能讨教一二,实在是医道憾事。”
柳无双笑道:“如今鲜卑人来中原的也多,时日久了,总会结识一二大巫的。”
窈娘也笑道:“这倒也是。”
慕容弗又输了,晏紫苏亦不相让,赢了刀便住他脖子上架。
“来日方长。”窈娘收了那方子道:“三娘。”
晏紫苏喘了一口气道:“嗯?”
窈娘向她眨眨眼,又向慕容弗道:“阿殊,若是我能教你赢了三娘,你介绍位鲜卑大巫教我医术如何?”
慕容弗惊疑不定道:“当真?”
窈娘胸有成竹道:“我自幼在晏家长大,平燕刀法的弱点我最是清楚不过。”
慕容弗爽快应道:“好。”
晏紫苏将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架,从善如流道:“我输了。”
慕容弗:“……”
可是,晏宁与萧惜在一起后,阵日里昏沉沉的,实在不像是没有事。
窈娘难以言表地看着萧惜道:“萧大哥。”
萧惜:“嗯?”
窈娘道:“你讲别人嗜睡,可能是身子出了问题,可是我家二哥,一向都很能睡啊。”
萧惜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一样的,又细细地向窈娘描述了一遍。
窈娘的表情更加难以启齿了:“萧大哥。”
萧惜道:“嗯?”
“我家二哥是胎里带来的弱。”窈娘的包子脸都要忍得变了形,表情简直有些狰狞:“那个……”
窈娘清咳一声道:“……房事要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