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紫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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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宁城的情形比想象中复杂，一来这里靠近宇文部王城，驻军极多，相应的，被掠来的女子也极多。
好在宇文部与慕容部相距遥远，应是无人认识他们兄弟两个，因而他们混入了城便分头去寻人，晚间的时候慕容弗向萧惜抱怨道：“十七岁，长得像晏宁，这范围太广了，我今日里见了没有七个也有八个。”
萧惜对他本来也没抱有多大期望，也知道在他眼里，汉人都长成一个样子。
第二日慕容弗继续在城中闲逛，倒是真的见到了一个差不多年纪的汉家少女，衣衫单薄，正在河边凿冰取水，慕容弗左看右看，也瞧不出来是否与晏宁长相相似。
会宁城中的汉女都是从中原虏掠而来，在城中都是娼妓一般的存在，有路过的大汉随意摸了摸她也不反抗，竟是将她推倒在河边，打算就地逞凶。
慕容弗血气方刚，哪里看得下去，大声道：“喂！”
那大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小兄弟，一会儿再轮到你。”
便窸窸窣窣地开始解衣服。
那少女也不反抗，双目无神地看着远方，慕容弗道：“你没看她不愿意么。”
那大汉摸了她脸一把笑道：“你愿意么？”
那少女没什么情绪道：“愿意。”
慕容弗气得转身就走，不知好歹！
走过了两条街，又飞奔回去，狠狠将那大汉扯开，一刀宰了，血溅到那少女身上，她也神色不动，宛如槁木死灰。
北国严寒，她衣襟半露，似雪地里刚刚挖出的一颗枯萎的植物。
慕容弗喝道：“你傻了！穿衣服！”
那少女冷静道：“你不来么？”
慕容弗啐了一口道：“脏死了！谁稀罕！”
“哦。”那少女拢了衣服，继续坐在河中刨着冰，十指已经冻得皲裂，指节肿得像馒头一般。
慕容弗“砰”的一声刨了块冰丢到她桶里，没好气道：“够了嘛！”
那少女也不理他，提着桶就往回走，慕容弗担心她又遇到刚才的事，抢了她的桶道：“带路。”
那少女冰冷冷地看着他，慕容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结结巴巴道：“看什么？”
那少女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慕容弗在后面提着桶，落了两步跟着她。
那少女脚步突然一顿。慕容弗一心一意地跟着她，脚步未停，一下子撞到她身上，刚想骂娘，那少女脚步一错，慕容弗一怔的功夫，手上的刀已经被那少女劈手夺下，一刀向慕容弗头上削砍过来。
慕容弗根本没反应过来，冰面极滑，他勉强定住脚步，甩起桶来接招。
这一刀竟然是虚的，那少女平平折身，又一刀向他腿上砍来。
生死攸关，慕容弗却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采：“漂亮！”
他突然赞了一句，那少女刀势一顿，慕容弗急滑了两步躲了这一刀。
她武功这样好，刚刚却在路边任人欺辱，慕容弗心中讶异，然而待他看清周遭景色，方才醒悟过来：刚刚他们还在城郊，如今这少女已经将他引到了城外雪原，杳无人烟，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他也是不服输的性子，手上没有武器，却被这少女打得狼狈不堪，那少女的刀法也不似寻常女儿家，反而是刀刀稳健，手上的铁桶很快被她砍飞了，直到身上挨了一刀，慕容弗才隐约觉得她刀法眼熟。
这刀法比晏宁十七岁的时候好上太多了，他一时没认出来。
又一刀狠狠向他削来，眼看就要将慕容弗劈成两半，他才想起大吼道：“晏紫苏！操！老子是来救你的！”
这一刀劈在冰面上，嗡嗡作响，过了半响慕容弗都觉得河面在震荡。
他缓了一口气，还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你武功这么好……为什么……”
为什么要任人糟蹋。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晏紫苏截断他道：“就你？来救我？”
技不如人，慕容弗嘴上不服输道：“是你先偷袭！等我拿了刀，我们再比过！”
晏紫苏走过来，用发带将他手捆了，慕容弗：“……我真的是来救你的。”
晏紫苏冷笑一声道：“那便跟我走吧。”
慕容弗闭了嘴。
慕容弗被她带回了家，才知道她武功这么好，却为何没有跑了——她家中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奶娘，带了两个牙牙学语的奶娃娃。
慕容弗嘴又欠了：“你生的？双胞胎？”
晏紫苏眼神一厉，慕容弗又不是真傻，猜到自己讲错了话，立时道：“不是你生的，和你长得不像。”
晏紫苏将刀抵在他脖子上，冷道：“那是什么意思？我的侄子外甥，和我长得不像？”
越讲越错，脖颈上一阵刺痛，慕容弗只得闭了嘴。
晏紫苏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救我？”
慕容弗刚要讲话，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晏紫苏一手提起他，一手提刀出了门。
萧惜在城中打听了一圈，终于寻到了晏紫苏的住址，却在门口被人拦住了。
两个人迅速地交了一回手，没收住内力，将门口的一块巨石震裂了。
萧惜一抬眼，便看到一个长得肖似晏宁的少女从房中走出来，一手提着慕容弗，一手提着慕容弗的刀。
……
慕容弗身上被砍了一刀，脖子上也留了一道血痕，一看就是被暴打了一顿，看到萧惜不禁有点尴尬，嗫嚅道：“哥……”
晏紫苏松开了慕容弗，眼神与萧惜一撞，不确定道：“萧惜……萧小哥？”
她知道自己，萧惜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晏紫苏又望向另一位来人，泪光渐渐浮上来，哽咽道：“姐夫。”
晏紫苏收了泪，将他们请进屋子，向萧惜问道：“我二哥呢？”
萧惜道：“他先回江宁了。”
晏紫苏怔怔地看着他，萧惜意识道她不是在看他，将身上的断刀和剑一同解下来递给她。
晏紫苏伸手抚了抚那断刃，又抚了抚晏宁剑上的铭文，便又还给了萧惜。
慕容弗这才意识到自己哪里讲错了话，不由偷偷缩了缩脖子。
晏紫苏又问道：“萧大哥身上的画是什么？”
萧惜答道：“是阿宁。”
晏紫苏道：“能给我看看么？”
萧惜解下来递给她，晏紫苏展开，摸一摸画上晏宁的脸，竟然微微笑了。
慕容弗在一旁嘀咕道：“一点也不像啊。”
沈忱从奶娘手里接过那两个孩子，晏紫苏抱走了其中一个，介绍道：“晏长安。”
沈忱怀里的孩子不怕他，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望他。
晏三娘哑声道：“姐姐说名字留给你起。”
沈忱静默半晌道：“一路上，你都叫他什么？”
晏三娘道：“兄长给大郞起名叫长安，他比长安早出生了三个月，我就叫他……长平。”
沈忱颠了颠小长平，小长平“咯咯”地笑了起来，沈忱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道：“沈长平，好名字。”
慕容弗偷偷戳一戳萧惜问道：“是不是同我们的名字一样？”
萧惜“嗯”了一声问道：“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他问的，自然是“阿殊”这个名字。
慕容弗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道：“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大巫？”
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巫，他们将名字留给慕容弗，都是希望慕容弗能代替阿殊活下来，也将平安无虞的期望，转送于慕容弗。
这人世间最寻常也最真挚的期望，不过是平安二字。
萧惜心无芥蒂，真心实意地在心底唤了一声：阿殊。
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紫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