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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发难 ...

  •   蒋慎再次上书,痛陈监军十弊,这次倒是还附了个详细的条陈,致力于改革南靖的兵制。

      洋洋洒洒近千言,没有一句废话。

      书陈很快送到了司礼监楚还的手上。

      看来蒋慎能做到御林军首领,也并不完全靠了力气,只可惜,脑子用错了地方。楚还心道。

      这次清流及主战派倒是未对他横眉竖眼,但也无人应和,倒是皇帝脸上挂不住,精彩得很。

      顾成宣皇位还未坐稳,北伐不北伐在他心中实在算不上大事,但做人好歹讲个名声,蒋慎这是一次次将他的脸面拉到地下踩。

      顾成宣心里不知怎样的咬牙切齿恨自己看错了人,如今也只能打落了门牙咽回肚子里去。

      这一日蒋慎又在早朝中提请此事,顾成宣未如往日一般驳回,而是温声道:“听闻晏启次子一直随晏将军职居,最近也返了家,不如召晏二公子同去大理寺,一对此段公案。”

      金口玉言。

      晏允明心里一突。

      晏宁从前并不在军中,此次召对,怕是另有隐情。

      下了朝就要到文德殿应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家先嘱咐晏宁一句,晏允明心急如焚,今日随驾的是楚还,举起笔来摇了摇,向他微微颔首。

      蒋慎如今位高权重,因而由大理寺卿亲自召对问话。

      晏宁是白身,大理寺卿仍是客客气地给他看了座。温言道:“今日只是召晏公子过来听个话,晏公子可仔细听听看,有什么是与你看到的不符。”

      刑部与大理寺、御史台共用官廨,也只给他们隔出一间小屋子问话。

      只大理寺卿、蒋慎、楚还、晏宁几个人。

      晏宁只是陪坐,蒋慎是外官,且职位高于楚还,大理寺卿先向楚还质对道:“楚公公长庆五年初赴玉门关,是奉何人旨意?所任何职?”

      楚还不急不徐道:“奉先帝御旨,任玉门关监军。”

      他摘了幂篱,晏宁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他的脸,那是极年轻,也极姣好的一张脸,一向喜爱美人的晏宁却低下了头。

      楚还如所有宠臣一般,穿着满朝堂敢怒不敢言的紫带金绶,彩妆蟒袍。

      脚步沉重,气息也不似有内力之人匀停,不似是习过武艺的。

      大理寺卿道:“何时收到调军旨意?何人传旨?”

      楚还道:“长庆五年十月。传旨人司礼监梁懋谦。”

      大理寺卿道:“可有证明?”

      楚还道:“先帝谕诏、兵部调令兵部应有收录,玉门关收兵、沿路堪合、潼关入册文牒,虎符出、录、收、还章程俱在。”

      蒋慎冷哼一声。

      阳关之败,不知兵的顾则有错;缺兵少将、捉襟见肘的兵部有错;甚至于一力主战,不肯忍一时之辱的齐王也有错,独独被派去调兵的楚还没有错处,他只是一把刀,往哪里挥,由不他自己。

      蒋慎想拿他祭刀,个人恩怨放在一旁,对司礼监权力之大有所忌惮才是真。

      “蒋将军有何疑虑?”楚还饮了一口茶道:“可是不信晏将军为何交接得如此痛快?”

      这是想拖晏家下水?晏宁心里一震。

      眼见这案子要往边关堪合上面带,蒋慎不肯被楚还和大理寺卿带着走,冷道:“别打岔,你身为监军,明知西北形势吃紧,为何不报?”

      楚还道:“西北形势吃紧,中原形势就轻松了?”

      他声音尖刻,语调一高,晏宁便听得颇为难过。

      他放下杯盏,“咔嚓”一声,冷冷道:“先帝急旨调军,正是在宣武将军战死之后。”

      蒋慎道:“长庆五年九月,陇右有霜冻之灾,军中亦受影响,冻毙者近千人,伤者不计数,楚公公却瞒而未报,何意?”

      楚还道:“陇右天灾,四郡皆有奏报,军中亦有定呈,在下身为从六品监军,并无越权向兵部告报之理。”

      他们如今都清楚,阳关之败的主要缘由是陇右和散关守将不臣,并未对阳关提供足够的粮草和支援,然而这已经不在南靖可控的范围之内,

      说到底,调兵是兵部与先帝定的,监军是楚还还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蒋慎想借机诉监军之制不合理,诉司礼监踩在边将的头上,不仅是朝中无人应,陛下也还是兜了个圈子,只想证楚还此人有无有错处。

      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无人肯奉陪。

      按制,依例,的确是无可挑剔。

      可是,他真的就无错么?

      晏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未料到他也正在打量着晏宁,那目光又似怨毒又似深切,与晏宁目光一撞,便又若无其事的收回去了。

      大理寺卿又道:“蒋将军,你于长庆五年十二月驰援萧阳,为何又转引军长安?驻扎逾半年?”

      楚还手上一顿,暗道不好。

      蒋慎驻长安、离长安,是功是过,全凭顾成宣一张嘴,若是细算来,可能还是过大于功。

      顾成宣耐心耗尽,决定卸磨杀驴了。

      蒋慎道:“萧阳慕容部之叛为误报,我一月至萧阳之时便已平定,此时阳关已破,此后再未接到京洛调令,河东粮草不足以供我军,以潼关军事吃紧,驻长安一来粮草充足,二来若有变可急驰潼关。”

      萧阳之叛也很可能散关、陇右道与圈禁的慕容部联合用的分兵之计,只是南靖同样已经无力追究了。

      大理寺卿道:“听闻蒋将军驻扎于长安城时,与伪景谢皇孙是旧识。”

      他们都心知肚明景谢皇孙是真的,却为了靖宗帝讳,口称之为“伪”。

      晏宁手一抖。

      蒋慎道:“从前在玉门关,的确与伪宸王谢暖有过一面之缘。”

      大理寺卿唤人进来续了杯茶,道:“蒋将军可以详细讲讲这件事么?”

      讲到此时,已经没有楚还什么事了,但他稳坐不动,又是内臣,大理寺卿也不敢出言赶他走。

      蒋慎道:“长庆四年年初,鲜卑慕容部大巫意外被杀,有汉人商队因此事被困于慕容部王城,我奉命前去解救,谢暖便是其中一人。”

      大理寺卿道:“可有人证?”

      蒋慎默然。

      晏宁道:“我可证此事。”

      大理寺卿饮了一口茶道:“蒋大人,只此一面之交么?”

      蒋慎道:“伪宸王与伪景帝乃是双生兄弟,我两次与他们交手,并不能分辨他们二人。”

      大理寺卿如此问,必是有人告密,蒋慎不知告密者是何人,不敢将话讲得太满。

      大理寺卿捧起一杯茶道:“听闻蒋将军在玉门关时,便与鲜卑人交好,甚至允许鲜卑人进了我们军营的演武场。”

      楚还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这下面的人想讨好他,也着实是下了番功夫,他整整衣服道:“看来这里是没有咱家和晏公子什么事了,我与晏公子就不打扰二位了?”

      晏宁却是不动,良久才道:“演武场里的鲜卑人,是我带进去的。”

      楚还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得替他圆道:“此事我也知晓,那鲜卑人是我们军中的暗探。”

      见楚还也如此讲,那大理寺卿不再纠结于此事,只向蒋慎道:“长安城一事,还请蒋将军想好了再答。”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讯问之意。

      蒋慎微皱了一下眉头,也道:“此事与晏二公子无关,可以令他们先行离去了。”

      晏宁抢先道:“在下南渡之前一直随蒋将军住在长安城,可以相证一二。”

      楚还默不作声地又坐了下来。

      他刚刚有回护之意,晏宁颇为意外,他当然不觉得自己送了个金饰就有这么大的面子,或许真如楚还所讲,他与晏宵私交甚好。

      蒋慎知道此时多说多错,索性不再开口,大理寺卿一叹道:“蒋将军不肯说,只得先请证人了。”

      喝道:“来人!带纪氏上来!”

      一个粗布荆钗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进来,向他们福了一福。

      “民女纪氏,见过诸位大人。”

      晏宁闭了闭眼——轻烟。

      民女,她是良民。

      蒋慎咬牙道:“纪轻烟,好毒的计。”

      他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楚还心底嗤笑一声。蒋慎蒋慎,从来不知道要慎言。

      大理寺卿也轻笑了一声道:“蒋大人认识此女?”

      蒋慎道:“此女在长安城内背了两条人命官司,因而我带她到军中讯问。”

      大理寺卿道:“所犯何案?为何不交由长安府县主审?”

      蒋慎道:“伪景谢皇孙一案。”

      大理寺卿道:“那也理应交于长安府衙审理。”

      他轻抿一口茶道:“民妇纪轻烟,你所诉何事?”

      轻烟道:“民女本为复州竟陵县人,被伪景谢皇孙所虏,在长安城被伪皇孙献予蒋将军。”

      她言辞真切,竟是落下泪来。

      蒋慎大怒道:“一派胡言!”

      大理寺卿不为所动,道:“可有人证?”

      轻烟道:“军中不少人都见过了,只是……”她顿了一顿,又低下头来垂泪。

      大理寺卿道:“只是如何?”

      轻烟跪下来一叩首道:“只是蒋将军军中多是效力于将军的,怕是无人给民女申冤!”

      晏宁惊怒交加,哑声道:“她在长安城中之时,是曲中之伎。”

      轻烟大哭道:“这位公子血口喷人!民女是复州竟陵县人,父母兄弟俱在!请大人立调复州户籍!以证民女清白!”

      蒋慎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够了!”

      轻烟是不是良民不重要,是人犯还是献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抓到了这个把柄,要置他于死地。

      长安城的事早已杳无对证,端看官家想信哪一个的话。

      晏宁、却娘,甚至于他手下亲兵,若是现在有人替他讲话,都会被他所带累。

      蒋慎道:“晏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楚还饮尽了那杯茶,道:“既如此,我便带晏公子先走了。”

      晏宁还欲据理力争,蒋慎在他背心一点,他立刻讲不出话来了,晏宁死盯着蒋慎不放,蒋慎不看他,冷声道:“楚公公走好。”

      两个人从玉门关掐到江宁城,这个时候却出奇的一致。

      楚还掐着晏宁的手腕,刚刚还以为他不会武艺的晏宁居然挣脱不开,硬是被他拖出了门。

      楚还冷声令人备了车,顺手将晏宁甩到了车上,居然是举重若轻。

      晏宁不能不震撼,要知道,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需要时时提着一口真气,因而举止与寻常人不同,不管是从前在为望城,还是刚刚,楚还的脚步沉重,根本不是伪装而来,而是他一直散了内力不发。

      习武之人散了内力,就与平常人无异,遇到危险境地也无法提前感知,这是极危险的一件事。

      这个人,对自己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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