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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行露(中) ...

  •   伍淇奥年幼,背着伍氏于帝陵中穿梭并不迅捷,不多时便寻到一块石桩将伍氏放下,靠在一旁石壁上歇息。
      “作死?还不快走!”伍氏挥来一巴掌,将伍淇奥打得耳冒金星。
      “是。”伍淇奥咬了咬嘴唇,将伍氏往背上一背,脚步虚浮的朝前跑去。不多时便见一丝亮光,两人面上一喜,伍淇奥再次加紧步伐。

      出了陵墓,天色刚亮。
      天际飘着少见的小雨,一丝血腥味飘来。伍氏微蹙眉头,看来墨翟门这次是真的不保,只是有些秘密由他们带进坟墓里也是好的。
      “主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伍淇奥问道,他虽生性狡猾无礼,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不可能事事想得周全。
      “别吵,让我想想!”伍氏微抬手,打断伍淇奥,伍氏聪慧狡黠,悟性极高,这几月,华灼将自己所学一一传授伍氏,伍氏领会极快,大致明了孤城驭术要领,一方面心思孤城驭术不过如此,只不过需要长年累月的修练灵力;另一方面她又认为华灼并非倾囊相授,这两者加起来她断然不愿再在华灼身上浪费时日,片刻后指指洞口对着伍淇奥说道,“把洞口给封了。”
      “是!”伍淇奥将伍氏安置好,开始四处寻找较大的石头。

      天色已亮,伍氏不再担忧反噬之苦,只是这次来得凶猛,让她亏损极大,看来当务之急便是寻到一处僻静处让她慢慢疗伤。
      南疆是万万去不得的,入中原倒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如今墨翟门惨遭灭门,只怕往后举步为艰。
      看来此次灵护法现身便是要断去她的中原之路,好不阴险的小人!

      “谁?”伍氏惊觉有人暗中窥视,毒辣目光本能射向那处。
      灌木摇动几次,从里面钻出一人,两人细看正是小泥巴,伍氏赶紧收起脸上戾气,和颜悦色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可有伤到?”
      小泥巴揉揉鼻子,一脸灰土,“我无事。”说完朝伍氏身后看了看,问道,“姐姐呢?”
      伍氏笑道,略带歉意,“姐姐为了救我们,让我们先出来了。”
      “那我去接她。”说着,小泥巴朝洞口行去。

      伍氏惊呼出声,“去不得!”
      “为何?”小泥巴扭头问道。
      “叫你别去,你便别去,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伍淇奥向来不喜小泥巴,先前伍氏让他一人拦下血殍,此时小泥巴不过口中说着要进洞,伍氏竟然如此惊慌,相比之下,孰轻孰重,十分明了,遂恶言耳语的对着小泥巴吼道。
      伍氏却不作答,瞥眸望向他处。
      小泥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窜几下,笑道,“你害了姐姐,让她出不来。”
      “不是这样!”伍淇奥颇为维护伍氏,几近辩解的拦在伍氏身前,生怕小泥巴对伍氏不测,只是这样的举动让小泥巴不觉间蹙起眉头,这番神情落在伍氏眼里,伍氏心惊,伸手将伍淇奥推至一旁,似乎颇为厌恶。
      “她魔性破体,怕是出不来了。”伍氏说道。
      “是吗?”小泥巴问道。
      “我还骗你不成?”伍氏收起心绪,一脸笑意。起身行至小泥巴身旁,抚上小泥巴发丝,这孩子眼眸褐色,发丝也不像中原人那么黑,但是五官却生得极好,若是她未练蛊术,只怕伍淇奥的模样不比他差半分。

      伍淇奥见伍氏对小泥巴一向颇好,此时更是轻言细语,不迳怒上心头,一张脸顿时比往日丑上许多。
      伍氏手掌微转,一根毒针眼见便要刺入小泥巴颈口,哪晓小泥巴突然出手,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伍氏腹部,伍氏防不胜防,脚下趔趄几下,跌倒在地,一脸惊诧的望着小泥巴。

      小泥巴仍旧笑着,只是较往日有所不同,眼眸此时呈金褐色,瞳中又有瞳,“你将它藏在哪儿?”
      “果然……”伍氏笑叹,似乎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伍淇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印象中,伍氏对小泥巴极好,处处超过伍氏待他,如今他与伍氏已无母子名份,在伍氏心中自然更算不上什么,而伍氏善待的小泥巴竟然打伤伍氏,于伍淇奥心中,他对小泥巴的厌恶大大超过以往。
      “你知道?”小泥巴偏偏脑袋,晨曦中那湾金眸宛若余辉下的池塘,美妙宁静。
      “当年一别便是十五年,若非他找到你,你又如何能在丛林中生存下去?”伍氏微叹,“如今你找上我,自然为了《五毒蛊》,否则他又怎会放你出来?”
      “你倒了解他!”小泥巴笑道,眼眸有着不同常人的成熟。

      伍氏嗤笑,不再作答。
      小泥巴上前一步,伸出手掌,“交给我,我便给你解药。”
      “解药?”伍氏仰头一声长笑,而后望向腹部,衣裳下似有东西流窜,汇集中掌处越积越大,竟似长了瘤子一般,“我琼碧女究其一生修练蛊术也未听闻中了南疆三术还有解药一说。”
      “如今便是有了。”小泥巴答得风轻云淡,却没有半分欺骗之意。
      伍氏咬紧嘴唇,狠狠点了几下头,“好,好!今日我栽在你们父子手里是我时运不济,他日定会讨回。”语罢,伍氏从怀中掏出《五毒蛊》丢给小泥巴。

      小泥巴递来一粒药丸,伍氏蹒跚爬起,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小泥巴。
      “为何不要?”小泥巴蹙眉问道。
      “情蛊反噬,多中一样又有什么?我琼碧女还能应付。”语中似有决绝,却也有几分硬气。
      小泥巴不解,几步上前追上伍氏,将药丸猛地拍进伍氏口中,伍氏后退几步,被伍淇奥扶上,伍淇奥怒叱道,“你还想做什么?”
      “他真是你儿子?”小泥巴望向伍淇奥,见其目带戾气,这点倒跟伍氏极像,他还不曾仔细看过伍淇奥,此时一看,竟看了许久。
      “他是中原人,跟南疆没有关系。”伍氏不着边际地将伍淇奥带到身后。

      “哦?”小泥巴收回目光笑道,“可他称你主子。”
      “与你无关,你想要的已经拿到,以后莫要再来寻我们。”说完,伍氏与伍淇奥转身离去。
      望着伍氏渐行渐远的背影,小泥巴沉思良久,然后对着伍氏的背影,大声道,“佴汴!”
      伍氏置若罔闻,脚下不停。
      “为何?”小泥巴望着远处呆呆地问。

      “小王,书已拿回,为何不杀了她?”身后,一阵烟雾冉冉升起。
      “灵护法,你只负责守护痋灵,何时由到你管起痋灵的行动?”语带稚嫩,却不由反抗。
      “属下逾越了。”那人接过小泥巴手中的《五毒蛊》,退至一旁。

      林中橙衣闪动,小泥巴目带笑意,趁身后灵护法接书之际,夺步奔向伍氏。灵护法未料小泥巴出此一招,接住书追了上去。
      伍氏听闻身后掌风劈开,转身去挡,见是小泥巴,惊诧之际未稳住身形,再次跌倒在地。
      “好狠毒的孩子!”林中传来一言,一串佛珠飞出,直砸小泥巴手腕处,小泥巴收手极快,躲过佛珠,跳到一旁嬉笑。
      伍氏不明小泥巴为何出尔反尔,眸生疑色却不知问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小泥巴。
      “你为何要杀她?”林中一人行了出来,紧接着空中传来一声鵰啸,鸣声慷慨激扬,霎时将帝王陵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
      小泥巴瞥见那阵黑烟瞬时没了踪影,笑得越发得意。

      “小娃,你笑什么?再不说话,我便让金鵰啄瞎你的眼睛。”看似骇人的话儿,从这人口中说出却一点都不让人生惧。倒是这人好不奇怪,生得好似仙人一般缥缈,却穿着鲜艳的橙色衣,脸也年轻,却又胡子拉碴,并非蓄须,应是有段时日不曾打理,怎么看都像一名不务正业的坏神仙。
      “你是神仙?”小泥巴笑道。
      “非也。”那人摇摇头。
      “你是坏人?”小泥巴再问。
      那人若有所思,再次摇摇头,“非也!”
      “那你是谁?为何要管我们的家事?”小泥巴再问。
      “我是……”那人戛然住口,心思差点就被个孩子套出真言。佛珠未打到小泥巴之际便又回到那人手中,只是他不像出家人那般将佛珠挂在食指上,而是将佛珠套在食指上甩来甩去。

      “你莫管我是谁,你要杀天佑堂伍夫人便是你的不对。”那人再道。
      伍氏听出此人认得自己,便回头望去,也是看了半晌,惊讶之下微带半点羞涩,“多谢黎大侠!”此人正是孤城两峰峰主之子黎坤。
      “不谢,不谢!”黎坤见伍氏竟然认得这般样子的自己,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她是我娘亲,先前想丢了我,我一怒之下才对她下狠手,有何不对?”小泥巴笑道。
      “嗯?”黎坤见小泥巴不像撒谎,只是……“胡说,伍夫人只有一个孩子,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你?”黎坤自然看见伍淇奥,便拿手指了指伍淇奥。
      小泥巴嬉笑不已,摇摇头道,“伍夫人确实只有一个孩儿,那孩儿便是我,而不是他。”
      “真是这样?”黎坤望向伍氏。
      百般情绪变幻眼中,伍氏微低头,“是这样!”
      “那你为何不要他?那他又是谁?”黎坤望向伍淇奥,心思这人确实不像伍氏所生。

      “小的是伍夫人捡来的,他是夫人近日才寻到的亲生子。”一直不言不语的伍淇奥此时上前一步说道,只见他双手合拳,一张丑脸深深埋于双臂间。黎坤心思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礼呢?只是一想起当年这孩子拔掉他的几根金鵰羽,心中颇多不爽。
      伍氏别过脸庞,咬紧嘴唇,小泥巴得意的抬抬下巴。
      “下手这般狠的孩子,我若是你爹,也不会要你。”黎坤望向小泥巴说道,小泥巴瞬间跨下脸色,不再理会黎坤。
      黎坤将伍氏搀扶起来,问道,“你为何来了这里?”
      伍氏回答不出,一时语塞,倒是小泥巴回上,“找我呗!”
      “满口胡话,谁信你!”黎坤回头望了眼小泥巴,语带指责。

      一行四人折身原路返回。
      望着来时路,伍氏内心颇为感触,她不明小泥巴为何要回到她身边,她又无法对黎坤启齿她是令人生畏的南疆蛊婆,并且为传蛊术,亲生儿子竟然不再唤她娘亲,而是唤她一声主子!
      雨停时分,这一行人竟然在郊外磨蹭了许久,黎坤似乎有所察觉,问清帝王陵方向,加快脚下步伐,带着三人回去歇息。

      伍氏心思有这人跟着总比她与伍淇奥两人在外孤苦无依要好的多,如今又多了不明心思的小泥巴,黎坤的存在自然让伍氏更加宽心,以她之姿,黎坤自然心生怜悯,断然不会抛开她们独自离去。
      同样的,以伍氏观之,此人驭术似乎在华灼之上,加之此人身份在孤城尤为特殊,即便没有古书,但是从这人身上偌能寻到一两点真谛,那时要除去身上蛊毒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伍氏便放心的带着黎坤朝帝王陵的天佑堂行去。

      再入帝王陵天佑堂,一路不见半分人影,也无尸骸,伍氏知晓那些人多半都被血殍吃去,便埋头专心脚下。
      倒是小泥巴,不知他生性活泼好动还是城府极深,竟然与黎坤还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场面倒也不显冷清。
      进入天佑堂,一切依旧,只是死寂了许多。
      黎坤目光环视一周,转身朝伍氏行了行礼,“伍夫人先带着孩子歇息去吧,这里有我黎坤在,不会再有什么人来打扰。”
      伍氏抬手拢去额际碎发,浅笑道,“多谢黎大侠。”
      “伍夫人也太见外了,直接唤我名字即可。”黎坤笑道,一双朗目分外明亮。
      “是……黎贤弟!”伍氏笑道,带着两名小儿正欲回房。

      一袭白影落在墙头,正是雪君,他怀中抱着华灼。
      华灼眉头紧蹙,脸色苍白,似是伤得不轻。伍氏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她自然不曾想到这两人竟然能活着出来。
      “姐姐!”小泥巴见是华灼,兴奋地朝两人奔去。

      雪君右手轻扬,一股妖力蛮霸袭来,顿时将小泥巴卷翻在地,小泥巴口中溢出鲜血,脸上笑容不减,爬起来时依旧盯着华灼,只是不敢再上前。
      黎坤好不诧异,这人绝非人类,为何以他的修为竟然未察觉出这人是何时出现?莫非是来得极快?再就是小泥巴,看似他与那女子关系极为亲密,为何这人又不让他靠近?
      此时华灼容颜半毁,黎坤自然认不出。而至于雪君,虽衣着未变,容颜未变,但是此时的他与以往的小夭截然是不同的两人,黎坤一时未认出也情有可原。

      伍氏心中踌躇片刻后,小声道,“黎贤弟莫非不认得他们?”
      “怎么?我应该认得他们?”黎坤反问道,举目细望,片刻后恍然大悟,“小师妹?”
      伍氏见黎坤不喊此女叛徒,而是口呼小师妹,顿觉不妙,只是她此际依仗黎坤,不敢造次,遂略带歉意道,“我遭仇人追杀落难到此,幸得小师妹相助,只是她在陵墓中遭遇歹人的痋毒,怕是……”
      黎坤心中暗自揣摩片刻,遂笑道,“看来要借贵府一用。”
      “无妨!”伍氏点点头,见黎坤朝华灼行去,雪君竟然无所威胁,将怀中华灼交由黎坤,跃过墙头,消逝于茫茫林海中……

      华灼躺于床榻尚有一些时日,其间一直不曾醒过。
      黎坤盯着华灼,感慨颇多,一年不见华灼,这小师妹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以灵力探之,发觉华灼体内并非灵力魔力两股相缠,细究中,似乎又有几分内力,与灵剑山庄的轩辕剑法颇为相似。思及她与姒楚的关系,这倒不难理解,兴许姒楚真将轩辕剑法传授于她,而非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华灼杀人夺剑。
      以姒楚的性子,你可夺其剑,却断然不能让他教你剑法。
      再者除去灵力是她在孤城习得外,魔力又是怎么一回事?黎坤八字纯阳,如今已是黒赤峰的首席弟子,孤城传言孤城老子百年升仙之后,他便是新的城主。当然这都是江湖传言,当不得真!
      但是以黎坤如今的修为,他深知魔性要入孤城弟子体内不像入旁人那般容易,这也是为何孤城驭师能捉九幽之物的缘故,但是孤城为保万无一失,只许八字纯阳的弟子擒拿九幽之物。

      黎坤眉头深锁,看来华灼魔性入体一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上次他刻意放走华灼后,本约好过段日子再寻华灼。
      中途收到师尊传书,让他疾速回城,本以孤城发生了什么意外,待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去时,孤城宁静如往日,师尊却将他带入阐室深谈一宿,所谈内容无不涉及孤城密宗,震惊之余隐约明白为何他生来便是两峰峰主之子,为何师尊对他尤为喜爱。
      如此羡煞旁人的身份根本不是因为他是两峰峰主之子,也非他机灵好动,一切只因他是唯一能习得孤城奥秘诀——《黑暗传》的传人,《黑暗传》凌驾四诀之上,孤城建城千年便只有城主知晓这个秘密,孤城老子自是那一任中唯一的传人,这之间又是隔了一百多年的时日!可见要寻得一名传人并不容易。
      出了阐室,孤城老子一再叮嘱孤城千年劫难将至,便如七百年前那场子弟惧毁一般,孤城再次面临这种危难。
      只是何为危难?
      又是谁一手造成?
      哪怕是孤城老子也掐指无法算出,他命黎坤出城寻找胜雪道人,望此仙能指点一二。
      一路寻觅,那胜雪道人好不难寻,几番有了踪迹,又几番失去踪迹。待到寻到南疆时,竟然让他遇见华灼。
      莫非这是胜雪道人的意思?
      又莫非华灼便是为孤城招来千年劫的人?

      黎坤收回灵力,他的修为于此际的华灼已无任何用处。
      此女灵力、魔力、内力之下还有一种怪异的气息,让他无处下手,生怕一不小心便真的引出华灼体内的魔性。
      华灼化身为魔对他来说并非什么可怖之事,兴许斗得两败俱伤,但也不是不能捉住华灼。只是他对华灼心存恻隐之心。那些年里,他几番回城,偶见华灼,都是孤零零的坐在山头眺望远方,陪在她身旁便只有那只大白狗。
      窗畔传来轻微响动,黎坤循声望去,恰见雪君进了房间,他一入房间便转身关上窗户,看来多半怕华灼邪风入体。
      黎坤目带笑意,在华灼耳畔低语道,“你的大白狗来了,师兄便不打扰你们了。”

      “你做什么?”雪君转身见黎坤似乎对华灼颇为亲近,他不喜有人近身,不知何时华灼已被他纳入一体,自然不喜他人接近华灼。
      “咦?吃醋呢?”黎坤打趣道,见雪君手中拿着一枝镇魂花,便知他又去帝王陵采了此花,他每每出现都是那般的风轻云淡,但是唯有黎坤发觉他一身长裘不像先前那般美妙,银毫已不像先前那般柔顺,也不像先前那般明亮,看来帝王陵里的那些虫子确实不好招惹。
      雪君不再理会黎坤,行至床边,扶起华灼,将镇魂花喂其服下,那花一接近华灼嘴唇便化成一缕冰泉钻了进去,黎坤看得连连称奇,心思这花若是拿到中原去卖,不知又能换回多少东西。

      黎坤即将出门之际,顿了步伐,侧头问道,“为何不杀了她?这样不就能取出驭珠!”
      雪君置若罔闻,替华灼盖好被褥,行至窗畔跃了出去,出去之际,妖力霎时关上窗户。
      黎坤摇头苦笑,带上房门,“好痴的傻妖,深受情苦却又不知何为情……”

      雪君于林海疾速纵跃,眼前树木分列两旁,疾速朝后退去,模糊成线。
      为何不杀她?
      这是他心中时常问起自己的,但是每当他心有杀机,便有一个极强烈的声音在阻止他,告诉他若是真杀了这名女子,等待他的只有后悔与痛苦。
      然如今他想起旧时在昆仑的越来越多,却独独想不起那片令人愉悦的绯红。也正因如此,那片绯红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快到忘却时,一种刺痛又在心底蔓延开。
      有人告诉他这是他的情劫,他一生为妖,注定经历一劫,才能得道升仙。有的是天劫,有的是人劫,而他的,就是情劫!而他唯独不懂何为情!

      雪君停在一枝树梢上,举目远眺,茫茫绿海,无边无际,亦如他此时的心境,竟然找不到半分出路。
      伸手捶向树杆,树叶顿时哗哗作响,“出来!”
      半晌之后,一名老头从树后摸了出来,发丝全白,胡须全白,那身衣裳也是白得有些恼人,老头儿瞧了瞧树上的雪君,捻捻胡须道,“生这般大的气,伤心肝!”
      雪君并不望老头,忍怒道,“为何她还不醒?为何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已想起却还是想不起她。”
      老头摇摇头,手中拂尘一挥,道,“这是劫,是你注定要经历的。”
      “莫非没有她,我并成不了仙?”雪君冷眼望来,老头朝树后藏了藏,雪君心中冷笑,这老头本领大得多了,何需怕他?
      “正是。”老头回道。
      “那我便不成这个仙……”作势便要离去。
      “哎呀呀……”老头捂头装痛,留住雪君步伐,老头见人也留了,遂道,“那女娃娃若是见不到你,又要哭兮兮的到处喊你。”

      雪君微愣,这是他时常梦见的,为何这老头会知晓,莫非真有其事?
      正是这些些许片断将雪君折磨得有些怒气难捱,他若真与此女情谊深种,他便将此女带回昆仑;若与此女无缘,他才懒得费半点心思。于他心中,这便是情。
      可此际,若说无情,他却总是梦见断章,心中更有刺痛为例;若是有情,他却三番五次想要除去她,更是记不得她与他到底哪里交好!这便是雪君独独不能领会的劫!
      去也不得,留也不是!
      雪君就着树枝盘膝坐下,不再理会树下的老头儿。
      老头儿摇摇头,转身朝林海深处行去,口中碎碎念,“狼娃娃,女娃娃,何时生出一个小娃娃;可是狼娃娃不明女娃娃,女娃娃心中又生千丝结,何来的小娃娃?”老头儿渐行渐远,口中念叨合着风声消逝在茫茫丛林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9章 行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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