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柏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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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霓织成那日，昆吾水枯竭，嫘祖气若游丝，一头青丝变白发。
太虚幻境云蒸雾绕，景物瞬息变幻。
水幻君抱起嫘祖，对着华灼说道，“姑娘好好保重，他日再寻到你，定不放手。”
华灼不解，那日所说之事只有她与嫘祖知晓，为何现在八君似乎都知晓一般。不等华灼再问，水幻君当先消逝在太虚中，这时一身红衣的火幻君行了过来，“姑娘可认识锦红？”
“认识。”华灼点头。
“她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值得一交。”火幻君笑道。
“你们很熟？”华灼不解。
“自姑娘进太虚幻境起，她便一日不曾离开火炼谷。”火幻君似乎颇为头疼。
“多谢火幻公子手下留情。”华灼弯起眼眸。
火幻君面上一红，转身消逝在太虚中。
目光落到一旁，发觉八君中唯一性格有些张扬的金幻君似乎对着井阙说了什么。一瞬，井阙面有滞带，瞥见华灼望向这边，便抬头对着华灼一番挤眉弄眼。
华灼别过头不去看他，不多时听见他跑近的脚步声。
“我们怎么办？”井阙咋呼道，境内景物渐渐消散，不知一会儿他们是否直接落入血域，血域上方皆为死阴，可谓退路不祥！
“你怎么不走？”华灼回头望向桃夭君。
“等你取出驭珠。”桃夭君冷淡道。
“现在取不出来，要么杀了我，要么你滚！”华灼忿恨回头，不再理会身后桃夭君，一见他那副清冷慵懒、俾倪众人的样子就火大，要不是她当年把他捡回来，指不定喂野狗了。
井阙诧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探视，片刻后，一挺胸膛，站在华灼身后，面向桃夭君，挡去桃夭君愠怒的目光。
哼～跟他抢女人，不自量力！
哪晓华灼再回头，竟真的不见了桃夭君，华灼气盛，“滚回来！”声音回荡，无人应答。
“他真的走了。”井阙讨好道。
“你也滚！”华灼无处发泄，迁怒他人。
井阙苦不堪言，心想此女的性子原来这么霸道，对胃口，对极了他的胃口，只是此时不是谈笑之时，如若所料不差，只怕外面已经设下天罗地网。
“妖女，有人要取你性命。”井阙收了脸上笑意，正色道。
“嗯。”华灼点点头，怒气瞬间消逝，这点倒是让井阙惊讶不已，他又哪晓华灼在按姬挚所说，试图做到情绪操控自如。像原先想的那般真性情，华灼此时是断然不会再同意，对于修真人，又特别是像她这样需用灵力压制魔性的修真人，情绪控制是极佳的方式，至于以后会不会出现连笑一下也要先想想这样的事情，显然不在华灼目前的考虑范围内。
“我相信古书并不在你身上，为何他们执意杀你？”这点便是井阙一直不解的，若要古书，应是生擒华灼。
华灼想起寰都一役时，嫁祸在她身上死相可怖的那些江湖弟子；再想起古书失窃一事，似乎有人总是快她一步，抑或是那人本就操控全局，才让她处处受限。若猜测正确，那么她进入太虚幻境也在对方掌控中？那么嫘祖灵力消逝也与那人有关？
华灼抚上手腕那串归墟珠，忆起那名总是病怏怏的少年，他究竟像要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华灼头疼欲裂，什么都无法梳理，井阙见其神情不对，担忧道，“我们再想想办法，你不要着急。”
“他们让你杀我夺夏禹轩辕？”华灼抬头问道，目无责备，只是询问。
井阙回避华灼眼神，语带歉意，“是这样，只是我不会杀你。”
华灼拔出背后夏禹轩辕，蓝绿两道剑芒顿时溢出，剑芒平和冗长，令人心清，华灼低声道，“此乃仁义之剑，又怎能染上鲜血？”
“仁义不存，只有用此剑劈开混世，方能再见晴天朗月。”井阙望向华灼，目光坚定，似极奕祖举目远眺时的神情。
“……看来我还不够坚强，事到临头总是儿女情长，险些放弃！”华灼笑道，心中顿时开阔不少，世人怪她盗书又如何？小夭不记得她又如何？
心中无愧便是，她一心为友却处处害她的人，华灼倒要瞧瞧他到底有何居心，到底所为何事？
阵阵诵念从破掉的空中缝隙处传来，字字真言，空中翻飞，似在寻找什么，又似要将太虚幻境撞得更碎。
华灼脸上一窒，赶紧运灵结界，闭去七窍，唯恐听见真言。
“怎么？”井阙发觉华灼竟然十分惧怕莲佛寺的诵经声。
“它会扰我心智，若不想我成魔，出去你第一个便灭了那和尚。”华灼蹙眉道。
“……”井阙静默，他是说不杀她，可没说要跟她为伍出去屠杀生灵，何况他与九莲大师无怨无仇。
“你怕呢？”华灼讽笑，集中灵力加厚结界，字字真言弹到界壁上又四下飞去，但是越来越的真言飞向此处。太虚幻境如同悬浮在空中的蛋壳，此际破开，分裂成无数碎片朝下落去。华灼的结界幻成一个灵力球将两人托在空中，隐约可见下方血域。
“妖女，我倒是越来越不懂你了。”井阙摇头，察看下方形势，空中并无浓厚死阴，看来与佛莲寺有关，看来这些经文果然厉害。
地面血域四周要势早已潜伏不少人马。
“大师，太虚幻境果然跟妖女勾结。”早些时候，贾彼蓟欲说动九莲大师与他一起前往火炼谷，九莲大师因寰都一役死伤弟子过甚不愿出动。贾彼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是道出太虚幻境与妖女相勾结，九莲大师本对嫘祖颇多留意，听闻此处时，不禁蹙起眉头，而后点头同意。
此时见华灼结界悬浮半空，便知贾彼蓟没有骗他，遂站了起来望向华灼，身后众弟子诵经不断，“华施主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他说什么？”华灼严密注视着身处峰顶的九莲大师，只是她闭去七窍，听不见外面半分动静。
“他让你放下屠刀。”井阙能观唇语，遂一一告诉华灼。
“哼～不是还没拿出来吗？”华灼讥讽，聚灵送音，“老秃驴，姒大哥生前嘱咐我不与你为难，你现在带着其他的小驴子赶紧离开，我便不杀你们！”
“姒庄主过世呢？” 贾彼蓟大惊，而后捶胸顿足，就跟死去良师益友一般，华灼看在眼里，冷笑更甚。
“大师，快看妖女背上背得可是夏禹轩辕？” 贾彼蓟伸手指去，九莲大师微眯眼眸，半晌后点点头，口中连道‘罪过！’。
“妖女，定是你杀了姒庄主，再夺神剑！” 贾彼蓟内力送出此话，一时间忿恨不平者大有人在。
“无耻小人。”华灼骂向井阙，井阙无奈探手，他只是千里传音，关他何事？
“妖女，快快交出神剑与古书，否则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贾彼蓟说道，一时间众人蠢蠢欲动。
“哦？”华灼生疑，凝望众人，平日里和颜悦色的面孔此时竟都有些狰狞，是此地阴气颇重让人失常，还是内心欲望过重？
华灼眼睛一转，一丝笑意浮现面庞，只因她瞥到陈智立于另一个山头，孤城一向自视过高，从不与江湖人为伍，此际为了捉她，竟甘愿听令贾彼蓟的指手划脚。华灼非老谋深算者，但是她也不愿有人过的安生，遂送出一话，“请问陈峰主，贾思媛贾姑娘在孤城过得还好吗？”
果不其然，陈智脸上神色百变，贾彼蓟听闻此言，不明妖女为何此时提起小女，加之自女儿出嫁后他便未再见过女儿，本生有疑心，此际华灼一说，更是疑云笼罩，遂望向陈智。
“劣徒，你即已称我峰主，那孤城之事便与你无关。”陈智气盛。
“你称我劣徒，那说明心中还有我这个徒儿，我与贾姑娘交好，一别多日，也不知她与林师兄过得好与不好，只要你说一声，今日即便葬于你手，我也死而无憾。”华灼说得感慨，可众人皆听出其中不乏讽刺之意，加之贾思媛明明嫁的是卢皓月，这是江湖皆知的事情，怎么妖女提到的却是什么林师兄？
“陈峰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贾彼蓟脸色不善，怒目望向陈智。
“贾盟主，此事说来话长，先擒拿妖女，事后定会给盟主一个交待。”陈智一生只拜孤城老子，此时却因华灼挑拨而向贾彼蓟折腰，面上顿时阴了不少。本是人家女儿私奔，可问题就出来其私奔对象还是孤城的人，说来这事正是华灼怂恿，便觉此女不能再容于世。
脚下借风，凌空直奔华灼，手心聚灵，瞬时一个火球出现在手心，直朝华灼面上劈去，将至结界，一个人影闪出，挡在华灼身前，陈智大惊，猛收灵力，消去火球。这股灵力收得极猛，犹如打在陈智身上，陈智不防，连连朝后退了几大步才稳住身形。
“贾盟主，你们不保我平安离开这里，我便不能保证他的性命无恙。”华灼笑道，手中神剑逼近井阙颈脖，邪气四溢，众人心思好狠毒的妖女。
“你！”贾彼蓟看清华灼身前乃井阙，一开始还以为是寰都一役中那名令人恐惧的少年，遂大吼道，“妖女还有同伙，定是隐身四周，大家各自小心。”
“哈哈哈哈哈……”华灼笑得猖狂，灵力成千仞，如同天降狂雨，一时间硝烟四起。
陈智见华灼要跑，奋力直追，空中突现一尾，横扫过来，其势蛮霸，陈智眼熟，一眼便知乃华灼坐骑所为，心下忌惮，远远跳开。
再看，已不见了踪影。
“盟主，妖女跑了。”手下来报。
贾彼蓟面上一沉，望着天际狠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拂衣袖，急冲冲出了火炼谷。不过太虚幻境已除，也算是消了他心头的一件大事，接下来便是墨翟门。
“师傅！”一名僧人双手合十行至九莲大师身旁。
“如何？”九莲大师蹙眉问道，上次一役，座下三十名高徒死去八名，算得上莲佛寺一劫，此时妖女灵力大涨，先前又大喊要杀了他们，只怕灵仞多半直飞他们立身处，不知此时又有多少高徒丧身？
“无人伤亡。”僧人回道，九莲大师微愣，片刻后仰望天际，目色凝重。
华灼并未离开火炼谷，而是藏身于火炼谷南面五里处。
此地阴气极重，无论是修真人还是习武者都不易在此处待得过久，华灼就是琢磨透这点，害怕贾彼蓟等人在火炼谷外设伏，遂藏身于此。
“就差这么一点点就真摸到脖子了。”井阙在华灼跟着比划着剑距，语中颇多不满，若非他想出这个法子，两人还不知如何脱身。
“他会这么容易放过我，只因还指望你带回夏禹轩辕。”华灼喘息道，身后神剑隐隐作响，刚才她顺势将灵力幻成小夭白裘，不然也不易这般吓退陈智，只是那一下灵力用的过甚，差点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性，幸得神剑提醒，华灼才收了灵力几乎落荒而逃，说到底，她还是有些惧怕陈智。
“怕是不成了，刚才一法他大致以为你已识破我身份，看来他回去后何修将要多方受阻。”井阙摇头，只是听不出他有丝毫的悔意。
“你们有何交易？”华灼问道，此处灵力不易回复，只是又无他法，她且暂时歇息。
“幽冥草。”井阙目色深沉几分。
“幽冥草？”好怪异的名字，更是有几分鬼气。
“清贫斋与苦乐居两派并不熟识，只是到了父辈一代，苦乐居居主的亲妹妹嫁与清贫斋斋主，两家才走的近了。”
华灼点头，原来这两家竟是姻亲，只是不知与幽冥草有何关系？
井阙看出华灼眼中疑惑，在华灼身旁坐下，“二十多年前，贾彼蓟只是百草堂的堂主，这是一间药铺，无非广布中原，但是要想坐稳中原武林盟主之位谈何容易？但是贾彼蓟乐善好施，名声倒是不错，加之医术确实高明，也是颇受世人敬戴的谦谦君子。”
“一日清贫斋斋主夫人难产，附近稳婆皆以寻好，却回天无力，眼见大人小孩儿皆不保，有人提议请来百草堂堂主一试，女子生产又哪能让男子来接生，只是清贫斋斋主爱妻心切，遂死马当活马医，派人请来贾彼蓟。”
“不出片刻功夫，大人孩子齐保住，清贫斋斋主喜得差点落下眼泪，一时间对贾彼蓟感恩戴德，生怕世人不晓此事，事后多年此事也常被人拿来说笑，后来贾彼蓟当了盟主，众人才不再提此事。”井阙无奈笑道。
“半年后，斋主夫人莫名掉发。好不美丽的一个美人竟然不剩一根头发，寻来百医，都是无济于事。再半年后，斋主夫人牙齿开始脱落，一年后只能靠粥品维生，只是性命并无大碍，斋主心中虽急，却也不是太过在意，但是对斋主夫人更加疼爱。”
“直到八年后，斋主夫人再次怀上孩子，待到临产时，竟衰竭的如同七八十岁的老妇……”井阙语气渐滞，接着道，“一日斋主冲回房间，怒发冲冠，此时才知一切皆为贾彼蓟所为，夫人第一次生产不出便是他做的手脚，只为请他前来医治，接生中便对夫人下了极为阴毒的幽冥毒，中此毒者，生下的若是女儿，母女不能两存活，若是男儿，家中父兄不能两相望，早前稳婆已说夫人多半怀的是男胎，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要清贫斋男丁不存？”
“斋主自是舍不得怀中胎儿，也怕生下的是女儿害了夫人，遂想强行夺去腹中胎儿性命，夫人不舍，临夜离开清贫斋，想她一名垂垂老妇又有身孕在身，能走多远？”
“不多久便将夫人追了回来，夫人苦苦相求，斋主一时间也无对策，想来想去还是去找了贾彼蓟，这才知幽冥毒根本没有解法，若要除去，只有寻来夫人至亲血脉之人转嫁毒性，当日除去八岁的宫井便只有苦乐居的居主，若是转嫁宫井身上只会又害了他的孩子，斋主实在不忍。这时苦乐居居主却现身愿意承担此毒。”
“苦乐居居主直道这是他的亲妹子，家中已有男儿继承家业，也无再生孩儿打算遂愿意将此毒转嫁到自己身上，斋主又何尝不知苦乐居只生下一名男孩儿，能如此说道，无法是想清贫斋少背负一些内疚。”
“孩子倒是产下了，但是斋主夫人受惊过度加之身子确实耗费极大，听闻孩子哭声，不及看一眼便撒手人寰。两派提心吊胆的观察几年，发觉小儿活泼乱跳才知幽冥毒未传至孩子身上，但是两派掌门却不能再见面，见面之时便是亡命之日。这时双方恍然大悟，贾彼蓟便是利用此毒掌控两派，又叫两派不得暗中往来，着实阴毒。”
“此毒每年需服用一次解药，否则就若斋主夫人当年一般掉发脱牙，最后衰竭而亡，解药便是幽冥草。”井阙垂头道。
“你便是那斋主夫人冒死生下的小儿？”华灼问道。
“正是，未出生便害死娘亲，还招来父亲杀心，实在是不招人怜爱的天煞孤星。”井阙语带幽咽，脑袋一点点朝华灼偏去。
“确实可怜，没想到竟然比我还可怜，我爹爹为娶新娘子才将我送上孤城，你父亲却起杀心……”华灼忆起往昔，无比感慨，突觉肩头一沉，侧头望去只见井阙一脸甜蜜的靠在自己肩头，哪有半分可怜。
简直是可恨！亏自己还信了他。
此处乃火炼谷边缘，一些寻常树木也能存活，华灼抬头瞥见树上结满桃子，暗使灵力，同时结界罩住自己。那桃子跟下雨般嗵嗵嗵全数砸在井阙脸上，有些皮薄，溅出些许汁水，井阙顿时变成一张大花脸。
华灼失笑，似是想起什么，起身朝前行去。
“怎么呢？”井阙不解，难得开心的妖女怎么又冷了起来。
“你带我去寰都，这剑给你，你拿给贾彼蓟，我要去会一个人。”说来华灼丢来夏禹轩辕，面上不见半分笑容。
“此剑于我无用，幽冥草并非解药，乃是毒药，只会加重两人身上的毒性。”井阙眼神晦暗几分，华灼瞧得仔细，知晓这才是井阙内心真实一面。
“你不将此剑给他，他又如何信你，我想你心中早有打算，不用再装苯骗取我的同情。”华灼说道。
井阙仰头微笑，如同春日暖阳，“妖女果然了解我，要不了多久，你我便能心心相印，那时你将是我的娘子，你且等着我，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娘子。”
华灼一窒，转身背向井阙。
良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 柏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