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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柏舟(二) ...

  •   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
      何修负手立于河畔,眼前浮光掠影,一切分外美好。
      “禀报居主,紫竹少已经进入太虚幻境。”空中黑影微闪,来人一身劲装,面上连着头发全数包裹在蒙巾内,单膝跪地,额头低垂,声音却清脆婉转,只是故意压低声线。
      何修点头,身形未动,道,“一起去的还有那名女子?”
      “正是。”来人回道。

      “圣坛可有异动?”何修复又问。
      “暂无异动,只是不时谈及夏禹轩辕。”来者回。
      何修面有讽意,“我们不急,他倒先急上了。”
      “居主……”来者似有停顿,紧接着说道,“属下更担忧那名自称‘鬼谷医生’的人。”
      “他有何惧?”何修问道。
      “属下也不甚明了,只是此人给人感觉过于诡异,不似常人,如今……”来者语带怯意。
      “如何?”何修微蹙眉头。
      “那人身旁似乎带了一人,偶有动静再寻却只有他一人。”来者忆起每次听闻低语,望去却只有鬼谷医生笑望桃花的诡异。
      “留意此人,若有异动及时来报。”何修吩咐。
      “是。”来者点头,埋下的额头垂的更低。
      “……注意自身安危,他回来时,一起品尝女儿红。”那人即将默去,何修补充道,那人微顿,似有笑意,不见了踪影。

      何修抬眸望向水面,嘴唇微动,喃喃无声。
      袖内执手一股金钗,钗上三朵玉兰簇拥成团,富丽堂皇,巧夺天工。

      太虚幻境多梧桐,木高且粗,比邻间枝叶交织,枝可成路,无须下地。也不必下地,只因楼亭阁宇建于树上,树又傍山,空木引水,处处有活泉。
      主居题字‘凤鸾阁’。
      华灼初见这几字时,连连试汗,看来这男子根本不懂低调,也无男女之别。凤鸾阁不若名字看起来那般华丽,居内摆设古朴典雅,这点倒是让华灼刮目相看。
      八大护法并不住这里,这里是嫘祖一人的住所,那八人的居所散落在四周,以嫘祖的话‘只要你顺着木道(树枝修成的空中小道)一路走下去,总能遇见他们’。
      华灼腹诽,那他的意思就是只要华灼愿意,可以一一去看看那八人的住处,但是以华灼对这人的理解,若对方存心不想她出去,她或许走上一年也不定到的了下一处。

      凤鸾阁东五里有处‘凤朝凰’。
      ‘凤朝凰’不是居所,也非地名。此处残垣断壁,入目皆为灰色,十分颓败。
      几根枯死的梧桐横卧凤朝凰中心的一洼浑水中。枯死的梧桐虽无枝桠,却依旧粗壮,彼此横搭在一起也有四五丈的距离。
      井阙将隐隐发光的紫竹泪藏于怀中,轻摆宽袍,朝上跃去。紫竹泪曾是井宫不离寸手的法宝,五年前点绛唇时,井阙不过十五岁的懵懂少年,井宫将此物留给井阙,一去不复返。
      法宝识人,初入太虚幻境便隐隐有动静,将井阙带至此处时,紫竹泪上隐约呈现斑驳泪痕,笛身光芒更甚。井阙明了,大哥定是进过太虚幻境,只是不知如今是否还在这里,可紫竹泪如此不同往日的反应让井阙上跃的步伐略微滞带,若上去看见只是一堆枯骨,他又该如何回去复命?

      上到顶端,井阙先是一顿,而后出现迷茫之色。
      梧桐顶端四周上翘,中间略为下陷,如同一个巨大的鸟巢。
      鸟巢中央一堆残破布帛随意堆砌,井阙拎起其中一块布帛,布色晦暗,锦纹却依稀可辨,正欲看的仔细,布帛成灰,消散空中。
      井阙不敢再动,蹲在布帛旁仔细辨识。
      并非一般布帛,若按世间标准,这是上好锦缎,锦纹细腻繁复,工艺最好的织娘三年内也织不出这样的锦缎。丢弃在这里已经败色毁纹的几片锦缎不细看就如烧毁的纸张,但是偶有金光从中一闪而过,井阙眼力极佳,倒是被他捕捉到。

      “紫竹少可看清楚呢?”井阙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不知何时落在鸟巢边缘,男子五官清丽,面带一丝病容,手指纤长,浅握一根玉箫。
      “我大哥曾来过这里?”井阙也不掩藏,直言问道。
      “来过。”南虚君点头。
      “然后呢?”井阙目光灼灼。
      “走了。”南虚君淡然道。
      “去了哪儿?”井阙追问。
      “不晓!”太虚八君性子个个看似绵长,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眼波流转间,看似温润却无情。此际井阙急于寻人,南虚君依旧不急不缓,不冷不热,井阙心头如同被浇了一罐油,怒火噌噌上窜。

      “哼,我如何信你,这锦缎上留有大哥的灵力,却是在进入太虚幻境后失了踪影,你们如何交待?”井阙深眉紧蹙,语有责问。
      南虚君哼笑一声,“当年他提出进太虚幻境,太虚幻境并未失言,让他进了这里,可太虚幻境并未承诺需保证他离开后的安危,紫竹少此言倒是好笑。”
      “兴许他根本就未离开过。”井阙目光渐寒,几分落在地上的那堆布帛上,心中却提醒自己大哥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怎会变成一堆烂布?
      “清贫斋与苦乐居历来神器在身,灵力与内力同时修练,江湖上较之孤城专修灵力者不见少半分,较之其他门派弟子内力多半分,太虚幻境如何留得住他?”南虚君横握玉箫,柳眉微立。
      “看来太虚幻境不简单,江湖无人知晓两力双修一事,你们倒了如指掌。”井阙冷哼,抽出紫竹泪指向南虚君,“你们为何每年举办一次点绛唇?是寻什么?我大哥来此又做过什么?”

      “我本息事宁人,你却咄咄逼人!”南虚君望了一眼地上的残败布帛转身朝外飞去。
      井阙冷笑,想要引他离开这里,怕是不能如了对方的意,看来这些残败布帛倒是十分珍贵,只是井阙也非鲁莽之人,并未动那些残败布帛,而是跃上鸟巢边缘,将紫竹泪凑到嘴边,笛声一出,灵力成千刃与雄浑的内力相辅相成,直飞南虚君。
      空中南虚君面有愠怒,凌空回身,拿起玉箫,吹奏起来,两方灵力宛若剑影飞花,空中撞击,爆出一浪接一浪的凌厉灵力。

      “为何不过去?”嫘祖笑问,两人立于桃树下,望着远处的桃夭君。
      华灼收回目光,面带难色,“小夭好可怕!”
      “哪儿可怕呢?无非打瞌睡罢了。”嫘祖掩笑,紧紧华灼的手心,示意她不要退却。
      华灼甚为为难,几步后又住了步伐,举目远眺,那袭白影倚靠在一颗桃木上,风中发丝轻扬,带着浓浓的倦意与慵懒。
      此时的小夭已不若华灼见过的任何一次小夭,俊容依旧年轻绝美,只是毫不掩饰的霸气与冷漠悄无声息的充斥着四周,令人窒息。
      华灼薄汗浅出,频频回头望向嫘祖,嫘祖却掩笑不语。

      待到华灼行至桃夭君身旁两丈有余时,一直闭眸假寐的桃夭君瞬地睁开眼眸,眼眸浅淡,隐约一丝湛蓝。
      华灼立马住了步伐,那眼神过于危险,警告她莫要再靠近。
      桃夭君再次阖上眼眸,头皮隐隐作痛,他不明为何嫘祖要将此女带来?嫘祖不是心仪此女吗?就不怕他杀了此女?

      桃夭君再次睁开眼眸时,发觉此女竟然未走,只是仰头左看右看。
      不甚明了,遂盯着此女看了半晌,本以此女不觉,哪晓此女渐渐慌乱起来。依旧仰头东张西望,可垂下的双手已经拎乱那身桃红裳,小而翘的鼻尖浅浅溢出薄汗,脸色也越发红润。
      就在桃夭君不解时,此女喟叹一声,低下额头,“你好些了没有?还痛吗?”片刻后,此女抬头望来,难得的一双明媚眸子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怯意。

      她是问什么?桃夭君不解,盯着华灼一眨不眨。
      华灼朝后小小挪动半步,微侧身子,指指自己胸口,“你这里还痛吗?”
      桃夭君不答,依旧盯着华灼,他在思量她的这个动作,莫非她想跑?竟然胆子这么小?自己究竟给什么样的人当了坐骑?想来有些窝火,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漫过眼底。
      华灼一惊,若有背毛,此时炸开的便是她,回头望向嫘祖,哪晓那人竟然不见了身影,遂十分留恋的回过头,望向桃夭君,“你好像不能说话,你用眼睛告诉我即可,痛就眨一下,不痛就眨两下……”
      ……
      不眨?那是什么意思?
      华灼急得有些站立不安,惊觉一股极强的灵力袭来,遂朝后跃去,张界结界不过一瞬,同时闭眼大喊道,“你不要乱来,我们是生死与共的伙伴,而且我会结界,你不会……”

      一根银白长裘收回身后,桃夭君有些烦闷的朝树上靠去。
      刚才一只毒狼蛛悬于华灼头上,华灼竟然不觉,眼见毒汁便要入口,他方才使用妖力除去毒蜘蛛。
      自己为何要救她?不解!
      她却呱噪的大吼大叫!烦闷!

      看着地上的毒狼蛛,华灼顿时窘得脸大红,不过胆子却大了不少,至少桃夭君会出手救她,这不就说明他还是她的小夭?
      但思及嫘祖告诫,华灼断然不会跑去拍他肩头,拉他头发,再来一个熊抱……尽管她十分想。
      “上次我不是故意那样,只是他们否认你是小夭,我才……今日看来,你应该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华灼笑道,转身离去,几步后,“我会想办法取出你体内的驭珠,你且给我一些时间。”

      “怕死?”如同冰雪融化之声让华灼心头一颤,却因半讥半讽的语调让华灼为之哀叹。
      “你能说话呢?”华灼回头,语带笑意,眸子却染上深秋的颜色。
      桃夭君不答,盯着华灼。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一直都打算取出驭珠,只是这之前我腹背受敌,没有时间寻到解法,也不知如何去寻……若你能帮我,我想应该要不了太多时间。”华灼笑道。
      “我为何要帮你?”桃夭君目有不屑,他是断然再难以与人类为伍。
      华灼征愣,瞬间明白桃夭君口中的意思,遂低头笑道,“是呀,有更加简单的方法,我何尝不曾想到过。”
      环视一周,还是未辩明方向,华灼心头讽笑人之将死,还要什么朝向?遂盘膝朝地上坐去,“动手吧!”眸色坚定,宛若磐石。

      “你要做什么?“桃夭君眉头微蹙。
      “过来杀我。”华灼视死如归。
      “哼~”桃夭君别过头,他又怎会让自己染上人类的脏血。
      华灼静默,半响后,拿手一指,“不知好歹的死狗,你还让老娘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捧给你,做梦~”华灼猛地站立起来,转身朝桃花深处行去,走远了,还能听见她口中嚷出的脏言,“去你娘娘的大白狗!”
      暴风之势瞬间积满眼眸,百条长裘直飞华灼。
      华灼也非吃素,张界抵挡,漫步回行,遍赏桃花!

      井阙内力雄浑加之灵力修行得道,相辅相成间,其势如浪,汹涌澎湃!
      南虚君灵力虽强,却只擅长安抚躁动魂魄,此时一比,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竟然太岁头上动土?”空中传来一喝,金幻君凌空现身,手中苗刀连连挥向井阙,动作敏捷如闪电,井阙连连后退自保。
      “金幻!”语有阻止,金幻君收了苗刀,立身一旁,目似不羁。

      井阙抬头望去,空中又现一人扶着南虚君。
      紧接而至,一道道光影后,又现四人。七人均着宽袍长衣,不细看似乎七人长相相差无几,与点绛唇守擂的火幻君极为相似,但是细看却各有风骚,仿佛灵山之中的山水花鸟,各占头绝。
      “竟是太虚幻境的七大护法,多有得罪!”井阙假笑道。
      “若非主子放你进来,你又如何进得了太虚幻境?”水幻君笑道,目光如水。
      “是吗?那你家主子请我来此又是为何?”井阙问道。
      “寻人是真,却更为夏禹轩辕,她已信你,也警觉你又包藏祸心,想要取夏禹轩辕不是那般容易。”北虚君冷言道。
      “哦?”井阙微惊,太虚幻境竟然知晓这么多事?但是对方肯定有求于他,否则又怎容他进来,“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主子需要我做什么?”

      几人目光落到鸟巢内,而后水幻君开口道,“那是一件羽霓,你若能织好此物,主子大可不管你要做些什么?”
      “哼~既然我帮你们织好那东西,你们为何不帮我取来神剑?”井阙冷哼,嫘祖的如意算盘未免也打得太精道了,只是不知要他编织的这样东西究竟有何用处,看样子对他们十分重要,井阙心中暗自盘算,至少要抬点价码。
      “我们不阻扰你已是最好的条件。”金幻君语带嘲讽,气势强迫,瞬间粉碎了井阙的念头。
      “为何是我?”井阙蹙眉,已察觉出对方并非好说话的主。
      “那上面残留井家灵力,莫非你未察觉?”东虚君笑答。
      井阙望向鸟巢,深眉紧锁,他能入太虚已是计上计,难道太虚幻境竟将他们的计划也算计进去,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太虚幻境真如世人传说的那般窥视人心,知晓一切!
      但是一想起那句‘无心之人’,井阙隐约明白一些为何此次计划非要他出面不可……太虚幻境可窥视人心,他是无心之人,对方自然不知他的想法。
      人心险恶,不过如此!

      “如何编织?”井阙振作精神问道。
      “善用灵力。”水幻君道。
      “这里不是有一人更适合,何况她还是女子。”井阙不解。
      “谁说女子便一定会织绣?况且上面有你家的灵力残存,若是外人接手,不用接近便如你刚才看见的那般灰飞烟灭。”
      “我姑且一试!”井阙点头应允,而后转身面向众人,“我无害她之心!”
      七君面上神色各异,唯有水幻君回他,“我们都无害她之心!”语罢,七人凌空消逝。

      井阙蹲于鸟巢旁盯着残败布帛半晌,片刻后将灵力汇集指尖,捏起几块残片,果然未化成灰烬,只是颜色较之先前更显晦暗,锦纹也愈发模糊。
      井阙思索片刻,于灵力中加入内力,残片上顿有金色灵线闪烁,恍然大悟这并非因为上面有井家灵力别家碰不得,而是根本只能由他家来织造。
      不肖片刻,枯木顶端传来叹气声,“想我堂堂七尺男儿紫竹少竟然沦落到织绣一事,若是让家中老爹知晓,定要气得劈碎家中唯一一把椅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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