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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惜往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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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苍穹青蓝干净,隐约一丝炮竹味飘过。
华灼朝酒楼行去,一宿无眠,心头悬有巨石,重偌千斤。
“灼姑娘!”一人从巷口闪身出来喊道,华灼望去,这女子不是昨夜参加点绛唇的人吗?为何她会认识自己?
“灼姑娘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锦红。”锦红笑道。
“……”华灼盯着锦红小半会儿,点点头进了酒楼。
“怎么还是这性子?”锦红无奈摇头,跟了上去,几步后回头对后面的井阙奇怪的看上几眼,“你是谁?”
“我是她朋友。”井阙笑答。
“我怎么不认识?”锦红蹙蹙眉头继续朝前行去,井阙心中白眼无数,说的跟华灼很熟般,人家不也想了半天,而且也没见怎么招呼你。
两人刚跟到房门口,华灼哗啦一声把房门关上,井阙目有揶揄,锦红脸色百变,翻了井阙一个白眼,靠在门外,大有等华灼出来之意。
片刻后,门哗啦一声再次打开,两人精神一振,刚要迎过去,便见一小子被丢了出来,然后再次关上房门。
小子在外面干嚎了几声,回头看见锦红与井阙瞪着他,遂抱膝在门边坐下,一副讨人怜惜的模样。
“你又是谁?”锦红蹲在小子身旁左看右看。
“她相公。”小泥巴可怜兮兮的答,抬头瞥见井阙目中杀意,遂改了口,“她路上捡来的。”
“华灼岂是多管闲事之人!”锦红铁定不信。
“我缠着她,她便带上我。”小泥巴识时务为俊杰,一句明了的道明前因。
井阙冷笑两声,摩拳擦掌的在小泥巴身旁坐下,一手关节捏得啪啦作响,小泥巴缩缩脖子。
“唉!”锦红叹息一声望向华灼进去的房间。
“你似乎很了解她?”井阙问道。
锦红白了井阙一眼,井阙本以为这女子不会理他,哪晓她又开了口,“孤城又有多少人真正快乐过?”
井阙略有所思,而后问道,“你不信她是盗书之人?”
锦红冷笑一声,“你当孤城那些峰主都是吃屎的?华灼当时的能力如何?”锦红拿手一指,对上小泥巴,“怕是这小子都在她之上。”
“我?”小泥巴惊讶的指向自己。
“还装!”井阙一巴掌拍在小泥巴头上,小泥巴瘪瘪嘴。
“几月前我见她还不能灵活自如的控制灵力,大有魔力反噬之相,如今却能灵活运用,这几月怕是受了不少罪。你们再想,孤城又是什么地方?门下弟子中魔还能不发觉?若非对方过于厉害便是她下山后才被魔力缠身,若是下山后才这样,她又有什么理由盗书,且有能力盗书吗?若是对方过于厉害,华灼一介女流又有何能力对抗?能坚持到如今还未被魔力反噬,我们不该好好对她?”锦红低声道。
“你说的有理,只是如今江湖都容不得她,这不是一心想逼她坠入九幽吗?” 井阙点头。
“迫不得已时我会带她离开中原。”锦红说道。
“你对她似乎挺好,莫非……莫非你喜欢女子?”井阙草木皆兵。
锦红脸上一红,“我是挺喜欢她,当然若是做了我嫂子,我会更喜欢她。”
“你……我告诉你,她将是我井阙的娘子。”井阙怒道。
小泥巴抬头看看两个相持不下的人,插了一句,“是我的!”
“闭嘴!”
“闭嘴!”两人侧头骂去,小泥巴蹙眉不满,片刻后又插了一句,“姐姐走了!”
“什么?”
“什么?”
“姐姐走了。”小泥巴再道,委委屈屈。
“你怎么不早说?”井阙破门而入,行至窗边望去,不见半个人影。
“我知道她在哪儿。”小泥巴笑道,展开手掌,彩毒颤动几下翅膀朝窗外飞去,三人紧随其后。
一颗大树上,华灼双眸紧闭,灵力蛇已出去多时,她也探听到不少虚虚实实的消息。
人群嘈杂抑或是灵力过甚的地方,她都需小心谨慎行事,这也特别耗费灵力,收回灵力蛇,华灼擦擦额际薄汗。
一个水袋递来,华灼望去,树桠下,男子斜靠在树杆上,嘴角浅勾 ,并不望她,额前碎发沾满斑驳阳光。
“怎么?喜欢上我呢?”井阙笑得邪气,终于从华灼眼中见到惊讶之色。
“他们呢?”华灼接过水袋,喝了几口。
“被我骗去别的地方。”井阙笑道,似是想起什么又道,“那孩子不简单,有锦红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我知道。”华灼点头。
“哪你还知道什么?”井阙来了兴致,从上方枝桠上翻下,坐在华灼身旁,拿手指指自己问道,“可知我很很很喜欢你,做我娘子如何?”
这次华灼眼中惊讶更甚,隐约有些笑意。
“真想知晓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井阙再接再厉。
“我体内确实有魔力,只是被我压在下丹田处,但是它迟早有一天会冲破我的压制,或许我滥用灵力时,或许灵力下降时。”华灼开口道,这人出现的莫名奇妙,但是让她没有那般压抑,似乎再糟糕的心情也能得到缓解。
“呀呀呀呀!”井阙头疼的朝树杆上靠去,见华灼不解遂道,“我家娘子竟然是魔女,怎么办呢?这可如何是好!”说完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你一直这样的性子?”华灼语带笑意。
“不是。”井阙突然正色,望向华灼,“我只对自己喜欢的女子才会如此。”
华灼丢来水袋,准确无误的砸在井阙脸上,“那你还是留给别人说吧!”
“一起成魔又如何!”身后井阙笑道,华灼置若罔闻跳下大树,井阙翻身下树,跟了上去。
太虚幻境
抑或是一个帮派的名称,又是一种存在的形容,它可能存于任何地方,也可能根本不存在,这是华灼探听一个上午得来的消息。
幸好有半点消息让华灼知晓如何寻到太虚幻境,那便是千里骥。
千里骥便是八大帮派中最后一个提到的帮派,不过此派听起来似乎更加玄妙,只因此门派在江湖中没有任何一个落脚点,门下多少弟子,门中何人主事,无人知晓!
这本不奇特,奇特的便是此门派竟然是一间镖局,但凡你要押送什么东西,找他们即可,同样的,你要寻什么东西,还是找他们。
既然无人知晓他们的落脚点,哪又如何联系押送事宜?
择水处,将你要办的事情写好,放置在纸鸢上,巴掌大的纸鸢顺水而下,三日后便会有人跟你联系此事。此种纸鸢十分奇特,可在水中飘浮半年不沉,造型宛若仙鹤,纸浆铺均能购得此物。
三日后,华灼择水而栖,不再走动。
井阙也不多问,静候一旁,不时递来清甜泉水或者烤好的食物。
日落时分,一人从斜阳中行来,来人速度极快,头顶几撮色彩斑驳的羽毛在斜阳下闪闪发光。
华灼睁开眼睛,站立起来。那人顺着溪水一路朝前,超过华灼与井阙不见了踪影。
“不是他?”井阙张大嘴问道。
华灼不答,仍旧站着,片刻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又转了回来,井阙望去顿时未合上的嘴巴张的更大,只见那人居然倒着跑了回来,一身衣服跟头顶羽毛般色彩斑驳,活脱脱的一只大孔雀,好不奇怪。
那人在华灼身旁停下,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没留意,跑过了。”
“无妨!”华灼点头。
“灼姑娘让我做什么?”来人和颜悦色,但是井阙还是从他的奇装异服上认出此人正是名震江湖的西北苍狼,一时间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如何进太虚幻境?”华灼直言道。
“灼姑娘要进太虚幻境?”西北苍狼微蹙眉头。
“正是。”华灼点头。
“所为何事?”
华灼略微停顿,再道,“他们带走我的坐骑。”
“啊!”西北苍狼一声惊呼,井阙便见他头顶的那几撮羽毛齐刷刷竖立起来,“他们带走了夭夭?”
华灼面有黑线,却还是点点头。
“这么漂亮的夭夭,他们竟然也敢偷!”这下连井阙也满面黑线,不知漂亮与敢不敢有何关系。
“如何进去。”华灼打断西北苍狼的叨唠。
“需要轩辕夏禹。”西北苍狼偏过头,一脸正色。
华灼眉头微蹙,当时寰都一役,生死关头,她本欲放弃性命还小夭自由,哪晓突生变故,让姒楚求其性命,而小夭却被太虚幻境带走,若说姒楚救她是为赎罪,哪太虚幻境又是为了什么?莫非太虚幻境要的是夏禹轩辕?压下心头疑惑,问道,“如何使用?”
“你且拿来,我帮你劈开太虚幻境的大门。”西北苍狼笑道。
华灼不语,西北苍狼又道,“夏禹庄庄主失踪已久,也不知去哪儿寻找他,我手头上也没有他的半分消息。”
“我会找到他,你需告诉我如何劈开太虚幻境的大门。”华灼问道。
“灼姑娘怀疑我不是?”西北苍狼笑道,似是知晓此女生性多疑,便说道,“火炼谷有一湾血池,又称血域,你拿到夏禹之后,择阴时用尽灵力朝血域上方劈去,兴许可以打开太虚幻境的入口。”
“多谢!”华灼转身离开溪畔。
“灼姑娘,你需三思,这样极易入魔!”身后西北苍狼说道。
华灼侧头道,“我别无选择,欠你两个人情,若能活着回来,定当还你。”
“不用客气,让我骑次夭夭就好!”夕阳斜落,井阙回头望去,那人还在光影中挥舞着手臂。
“你们如何认识的?”要认识西北苍狼并不难,但是要他认识你还如此熟络却极难。
“夏禹庄帮过他。”当时困于夏禹庄百重天的西北苍狼见到华灼与小夭飞身而过,便抓着小夭尾巴逃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那对兄妹。
西北苍狼善于易色,当时他伪装成一块毛发贴在小夭尾巴上的,事后那对兄妹未发觉他,满心仇恨的华灼也未留意他,倒是小夭,一脚踏他肚皮上让其显了身,更是在雨夜躺了一宿,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便着魔似的喜欢上小夭。
华灼入中原不久他便派人送来信笺,说是有事可以找他,殊不知他只为摸摸小夭那身银毫。
“我还以为你要找千里骥。”井阙回头说道。
“他便是。”华灼不咸不淡道。
“夭夭是你的坐骑?”井阙再问,华灼微停脚步,片刻后点点头。
“它对你很重要?所以即便是不惜性命也要寻回它?”井阙停下脚步望向华灼背影,沉默不语的华灼显然未听见井阙的问话。
“你本不能乱用灵力,却要在阴气极重的时候劈开入口,你可想好?”井阙深眉微锁,这女子冷清疏离,对于自己在意的事情又过于执拗,许多事根本听取旁人的只言片语,此次择她结伴也不知是否正确。
“现在你知晓西北苍狼便是千里骥的人。”华灼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井阙,一双明媚眸让井阙不觉间将心中所想隐得更深了几分。
“做什么?”井阙平复内息淡然道,修真人的灵力可收放自如,像华灼这般的更是能轻易察觉他先前气息有些不稳。
“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华灼盯着井阙,一丝巧笑从眉头划过,似讥似讽。
“所以呢?”原来这女子还是不信他,井阙硬着头皮问道,以往博取一名女子好感不过弹指一挥间,如今为了她,井阙算是破例了。
“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分道扬镳!”语罢,华灼结界隐身,手臂即将消逝时,被井阙猛地拉上。
华灼不解,疑惑的望向这个男子。
渐渐华灼的手臂也不见了踪影,井阙却握得更紧,目光略为慌乱的在空中扫视一周,大声吼道,“华灼!华灼!”
一片静默,就在井阙以为自己握住的不过是空气时,华灼开了口,“不用吼那么大声,我就在你面前。”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走了。”井阙拍拍胸口,然后再紧紧抓住华灼的手,“我要陪你去。”
“为什么?”华灼不解。
“你若失控我便将你抓回,你若坠入九幽,我便陪你走一遭!”明眸深幽,斜阳中份外明亮。
“她若要这天下,我便给她天下……”
“我觉得是八部,二十四招……”
“我是妖怪?你才是妖怪……”
再往前,便是孤城香溪畔的点点滴滴,那时小夭刚幻人形,臭美的要死,时常笑卧桃花间,对着水中倒影看上又看,不仅如此还要拉来华灼,倒影中,他对着她做着各种怪脸,笑得华灼直打滚!
几滴冰冷之物滴落在井阙手背上,井阙望望天空,莫非下雨了?
日落星移,井阙拉着看不见的华灼翻过几个山头,待到明月高挂,华灼才散去结界,借着月光,井阙看见她双眼微红,不知想起什么伤心事,竟然哭成这样。
不过姑娘家便应流点眼泪,一天到晚的冷冰冰,再喜欢也不知如何心疼。不过井阙只是心中自我安慰,因为华灼掉眼泪他也半分没见到,既然没见到,你便不能借此安慰人家,说破了,人家还道你不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