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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桃夭(四) ...

  •   井阙轻点木架,身轻如燕,拦在华灼上方。
      “公子非要破坏规矩?”井阙笑问华灼,这公子生得灵动,较之寻常男子多了份清雅,一双黑眸在夜中份外明亮,只是隐约一丝担忧,一丝害怕,能有这般身手的还有什么好担忧?还有什么值得他惧怕?
      “我无意伤你。”华灼此时才将目光落到三番五次阻她上楼的这人身上,容貌生疏,并不相识,为何如此执着于她?
      “可我也不能输了‘点绛唇’。”说完朝下面的何修望去,却见云雾缭绕,心生疑惑。

      既然此人存心阻挠,华灼便不再客气,凌空聚灵,一把灵剑瞬间出现在手中,灵剑碧蓝,宛若冰石所造。
      “公子是休真人?”井阙心动,挑眉笑问。
      华灼不答,一把灵剑频频朝井阙挥去,此灵剑乃是驭水而成,空中水汽甚重,灵剑的威力越来越大,所经之处不无霜冻成冰。
      “好骇人的灵力,公子可真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井阙拿笛挡剑,此际紫竹泪上已经结上一层薄冰,再这样下去,他便握不住紫竹泪。

      井阙收回紫竹泪,内力一震,笛身薄冰全数抖落。
      双腿缠上木架,横握紫竹泪,一曲清扬之音飘洒而出。华灼微蹙眉头,再次朝上飞去,高阁上南虚君收回眼神,“一曲《魂归兮》怕是要伤了不少生灵,他与太虚幻境有缘,却不是心软的主儿!”
      “哪华灼呢?”金幻君问道,华灼与往日不像同一人,但是又并未坠入魔道,这何解?
      南虚君不语,目光落到桃夭君身上,他乃至他们断然未料到这名少年竟是一只狼妖。初幻狼身时,他们八人心中惊诧可用波涛汹涌来形容。后来还是主子提点到华灼的身份,他们才恍然大悟。
      驭师与坐骑同吃同住,又同时修练,个中情谊只有当事者清楚,但是醒来的桃夭君却忘记这个最重要的人。太虚幻境善魅惑,桃夭君失忆与此或许有些关系,但是华灼初见嫘祖时却未被魅惑,可见桃夭君也不是那般便容易失忆,究竟又是为何至此,但主子对华灼逃出生天一事只字不提,他们只好胡乱猜测。

      天际突然传来厚重密匝的声响,攀爬一半的人朝天际望去,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只见西南向,一片乌云疾速飞了过来。
      过月时,大地一片昏暗。
      功力尚浅者未来得及跳下楼阁,便被俯冲而下的乌鸦啄伤双手,一时间,惨叫声、落水声此起彼伏。
      华灼结界罩身,冷眼看着众人手脚并用的挥去这些着了魔的乌鸦,不少乌鸦中剑落地,也有不少围着她的结界,想要破开结界,却只是徒劳。华灼手指一挥,结界如一个圆球带着她朝上飞去。

      井阙心中惊讶,嘴边不停,笛音一转,先前悠扬的笛声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大片乌鸦嘎啦叫唤,双眼变成暗红色,似有痛楚,扑哧闪动几次翅膀,疾速朝华灼飞去,有些窜入高阁,穿破白纱飞了进去,瞬间变成几只死鸟被丢了出来。
      华灼停了步伐,略微沉思,结界球带着她朝反面飞去。
      “她要做什么?”金幻君厌恶的拍掉沾染在手上的黑羽。
      “好像怕伤了我们。”土幻君说道。
      “不对。”南虚君摇头,目光一直未离开空中的华灼,此际大片乌鸦已经将她包围起来,远看像一个极大的黑球,南虚君手中握着的玉箫紧了紧,又再次松开。
      “她怕伤了那些乌鸦!”水幻君终是心细之人。
      “啊~”金幻君蹙起眉头,众人皆知面纱下他定是撅起小嘴,众人也知但凡鸟族,他定是十分厌恶。

      结界越来越大,乌鸦再多也无法将其满满包围其中。
      渐渐一些界壁露了出来,与往日不同,此时华灼的无□□并非全透明,说来还是透明,只是有一层青蓝光芒从界壁上透出,隐约可见整个结界的大小。
      结界越来越大,就在众人以为华灼会突然爆开结界,化去所有乌鸦时,无□□突然失去青蓝光芒,众人也不知结界有无消失,遥见华灼双手沉于下丹田,闭眸运灵,也不知她作何打算。
      担忧提至心头那瞬,万丈红芒从华灼体□□出,如同盛开的焰火,一时间万物籁静。

      “灼姑娘?!”锦红睁大眼睛,那瞬她看的极清楚。
      华灼当初逃出夏禹庄时,也曾灵力突然爆发过,那时华灼发丝狂舞,面庞白皙。锦红总惊讶这般骇人的灵力是如何从华灼单薄的体内爆出,每当思及此处,锦红总有种预感,或许哪天华灼体内再爆出如此灵力时,她的肉身乃至魂魄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然此刻不一样,那股灵力并非吞噬□□的爆发,而是缓慢冗长的沉淀于空中,一丝一毫的浸染无比带着暖意。
      如锦红所想,万丈红芒并未消逝,而是幻成一种更为柔和的粉芒,那群躁动嗜血的乌鸦渐渐安抚下来,片刻后在这团粉芒中抖擞几次翅膀,结伴飞离邸都上空。

      一声哨响,朵朵焰火在邸都上空绽放,赏灯人纷纷望向焰火,心下了然刚才那团焰火应是提示放焰火的时辰已到,拥挤人潮再次流动起来。

      “……小夭。”华灼为不伤乌鸦冒险动用灵力使出残卷上的一招。
      残卷有道:怨灵也是灵力的一种,中魔的鸟兽也是鸟兽,只需将怨灵变幻成自己可以驾驭的灵力,驾驭魔兽也不是难事。华灼学成后曾几次带着小夭要去抓魔兽,不料临阵脱逃,事后小夭若要嘲笑,她便拳头伺候。
      “……真的没有那么困难。”华灼擦擦唇边血痕笑道,刚才灵力大用,一身乔装也失了作用,乌发披散,桃红长裘带着一丝彷徨。

      八君蒙面,华灼眼中却只有小夭,脚步虚浮,一步一顿的朝小夭行去,刚及桃夭君身旁,华灼再也没有力气,瘫软下去。
      一双手扶住华灼,华灼望去正是她满心念叨的小夭,他不是不理她吗?

      “姑娘没事?”一声姑娘,从嫘祖口中说出是千转百媚的柔情,从这人口中说出却是刺骨的寒冰。
      “小夭为何不认得灼儿?”华灼瞪大眼睛盯着眼前人,手指微动,面纱飘落,好般惊人的容颜,好般冷清的眸子。华灼每每梦到小夭,都是那般真实,此时看来,那些梦都虚渺了些,但却没有哪次梦会这般伤人。

      “姑娘认识我?”桃夭君微蹙眉,清冷的眸子有了一丝困惑,浅淡的双唇张合间却令华灼耳鸣目躁。
      华灼微垂眼眸,众人只道她伤心难堪,哪晓华灼手臂微抬,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桃夭君白皙的面庞上,顿时红起一片,几人不及拉开华灼,华灼便声嘶力竭的喝道,“我是灼儿,你忘了谁都可以,怎么能忘了我?”
      语罢,华灼一双明媚眸升起雾气,嘴唇微颤,眼泪便跟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小夭,我是灼儿呀!你不要忘记灼儿好不好!”如同孩子般,哭闹间摇着桃夭君的手臂,桃夭君征愣定神,目中惑色越来越浓。
      自他醒来后,见到的,听见的,都是冷清缥缈之像,哪会出现此际如此鲜明生动的情景?
      影像中,一抹桃红跳跃至他的心头,头痛欲裂,桃夭君抚上额头,却奈何抽不出手,只因华灼抓得紧,还晃得厉害!

      “楼要塌了!”一声大喝将众人惊醒。
      土幻君朝下望去,不知为何从基座开始,炎火一路蔓延,火势渐大,一些木架脱离主座朝地上倒去,一时间下面人声鼎沸。
      “小夭,我带你离开这里。”华灼拉上桃夭君,手上却使不出半分力道。如今她的魔力与灵力分开,虽不用像往日再遭受魔性反噬,但是灵力却无法肆意挥用。
      “华灼,他已非往日你口中的小夭,就如同你非往日的华灼。”水幻君说道。
      “可我依旧是他的主人。”华灼回道,众人只觉此际的华灼又跟往日一样少了冰冷,多了可爱,莫非是因桃夭君的缘故?
      “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跟着你,若他不愿意,你也当不成他的主子。”金幻君不屑道,只因华灼救了那些乌鸦。

      华灼强行运灵,脸色越发难看。
      桃夭君腹中一团白芒缓缓升起,行至桃夭君咽喉时,两人齐齐朝一旁倒去,华灼嘴边血迹更甚。
      “就算你证明他是小夭,可是他不认得你,又能怎样?”金幻君再道。
      “跟我走,好不好?”华灼望向桃夭君,目有期待。
      刚才华灼强行运行白驭珠,桃夭君顿觉一股噬心之痛蔓延开,听明两人对话,便知让他如此痛苦的正是眼前这名女子,一时间不自觉的望向地面。
      “我说他不会跟你走吧!”金幻君笑道。
      “小夭。”华灼语气渐重,双眸盯着桃夭君。

      “他不会跟你走,姑且不说他不记得你,何况我们也不会放他走。”南虚君终是看不下去,遂蹲在华灼身旁说道。
      “为什么?他是我的,为什么不能跟我走?”华灼语气渐寒。
      “姑娘话中有误,何为我是你的?即便之前我跟姑娘间有极深的渊源,但也不能说我是你的,我又非什么玩意儿。”桃夭君语有不满,略带恼怒的盯着华灼。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华灼气盛,连扯带拉的拽着桃夭君的发丝,桃夭君虽痛却觉得此景万分熟悉。

      火势已经烧着白帘,不容众人再在这里待下去。
      “快跟我走。”华灼催促,语气不无命令。
      “如何走,莫非让我抱你不成?”桃夭君愈发不满这名刁蛮任性的女子。
      “当然是背我走,我的灵力用不上了。”华灼并不放手,手中桃夭君的发丝越抓越多,众人淡笑,盘膝坐在地上。
      “用不上了还来劫我,不自量力!”桃夭君斜眼望向地面。
      “你,你……你有种!你到底跟我走不走?”华灼怒道。
      桃夭君本想直接回她‘不走’,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只是定定望着这名女子,她真的是他的主人吗?哪为何不像嫘祖对他那般好?为何一来就像孩子般撒娇哭闹,为何对他又是骂又是扯头发?为何……
      思量间,桃夭君便见眼前景致模糊,再看却已是太虚幻境界内。

      不过一瞬,小夭不见了踪影,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其他七人。
      火势烧天,华灼却盯着手尖发呆,那里小夭的发丝柔软冰凉。
      “是你?”恍惚间,华灼望去,只见围栏上蹲着一人。
      “抱紧我,我带你下去。”那人将华灼从地上抱起,跃过围栏朝天空飞去。怀中华灼仍旧盯着指尖……

      “已经一宿了?”院内,何修抱手问道。
      “嗯。”井阙点头,正午见到这女子他便心神荡漾,不想晚上时分便再次遇到,可见元宵佳节果然是遇见良人的地方。
      只是这女子从他抱入怀中起便只是盯着自己指尖一言不发,当初将她带回别院,还颇为挑衅的望了何修一眼,哪晓何修回他一句,“跟人家打了半天,手下败将不说,竟然还未认出。”
      这话够寒碜井阙,但是井阙不以为然,至少人家姑娘现在住他这里。唯一不满便是这姑娘跑到太虚幻境去搅合什么?难道她要寻的人是幻境八君?
      那可不妙,那里面的男子可是迷死人不偿命的!他井阙要加把油才是!正这样想着,便欲进房看看姑娘可否睡下。一旁何修会气死,他井阙还真是不拘小节,哪又这般闯入人家姑娘房间的?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华灼衣裳整齐的站在屋内,抬眼看了看井阙,绕过他朝外行去。
      井阙抚额,在华灼身后喊道,“我说姑娘,好歹我救了你,你都不谢一声?”
      华灼回过头,看了井阙一眼,“多谢!”然后继续朝前行去。

      何修上前挡住华灼,“姑娘为何出现在临水渊?”
      “……寻人!”华灼说道,微抬手尖,再次陷入沉思,井阙连连使眼色,他这堂兄怎么就不知场合的乱说话?
      “寻人?我看多半是为了古书。”何修并不理会井阙,冷笑道。

      华灼闻言冷眼望向何修,何修心头一跳,这姑娘的眼神真是骇人,无半分怒意,也无半分杀意,疏离冷淡间却能窥视你内心最邪恶一面。
      井阙身边不乏美貌女子,却独独对这女子上了心,莫非也是喜上这双眸子,那他还真是自虐——一边与心仪之人谈天说地,一边战战兢兢的捂严心事!
      瞬间,冰山脸又成包子脸!
      “喂,你瞎想什么?”井阙奔来将何修撞开,站在华灼面前,竟有几分腼腆,“在下井阙,清贫斋少主,姑娘芳名可否告之在下?”

      “华灼!”华灼浅笑道,目中一丝讥讽,江湖中听闻此名无不惊心,既不惊心也满心贪婪。
      果然一丝异色从何修面上一闪而过,井阙却笑道,“桃木夭夭,灼灼其华!好名字,好名字!”
      殊不知这话又触及华灼伤心事,华灼不语,低头沉思!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背后,何修小声问道。
      “知道什么?”这人怎么就这般碍事?井阙恨不得将何修投进临水渊,转头又对华灼浅笑。
      “她乃孤城叛徒,盗走古书,魔性深种,江湖人都称其妖女,你爹是不会答应你们的亲事的。”何修小声道。
      “那我跟她私奔!”井阙不耐烦说道,再回头望着华灼浅笑。
      “你不继承清贫斋呢?”何修惊讶。
      “谁爱继承,谁继承。”井阙再回头浅笑。

      华灼绕开两人,朝外行去。
      “灼姑娘要去哪儿,不如在下送姑娘一程。”井阙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我要去太虚幻境。”华灼回道。
      “去那儿?”井阙暗道不好,这姑娘还念着那几名祸水。

      “姑娘去不得。”井阙大喝一声,拦下华灼。
      “为何?”华灼不解。
      “那里的人善媚术,去过的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忘情忘人。”井阙夸大其辞。
      “当真?”华灼心头一动。
      “正是,那可是江湖人人得以诛之的邪教。”井阙点头。
      “那我更要去了。”华灼笑道,井阙一时间觉得心神不稳。
      “为何?”井阙不死心的问道。
      “他们拿走我的坐骑,我定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华灼加快脚下步伐。
      “哦~”井阙心头大石落下,而后咋呼着跟了出去,临行前回头望了何修一眼,何修目带笑意,那笑意井阙再明白不过——马到成功,我等你回来喝上好的女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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