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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氓(二) ...

  •   鼓声过后,贾彼蓟环视四周,目光炯然,正是得势之态,“今日择重阳佳节召开武林大会,承蒙各位看得起老夫,贾某先谢过各位!”语毕,贾彼蓟合拳作揖,扫场一圈。
      “贾盟主过谦了,此乃关系武林安危之大事,但凡江湖中人自当为此鞠躬尽瘁!”清心观黄叶道长一拨拂尘,他乃清心观掌门人,此人务实求才,自其继承观主之位,二十年来在原有的观规上另辟蹊径,广招少年有志者,一时间成为中原八大门派中的中流砥柱,加之懂得灵巧变通,贾彼蓟视其为不可多得的盟友。
      “多谢!”贾彼蓟含笑点头。

      “黄叶道长所言及时,我七星门定当誓死追随!”七星门所在正中,一名灰衣老妇点头赞同,老妇白发苍苍,身板却极其硬朗,双眸不若身旁女子们清澈,却是精道有力,朗朗之声,洪亮有力,可见内力深厚。
      “多谢穆老门主。” 贾彼蓟施礼,尊卑有礼,进退咫尺,掌握的分毫不差,七星门众女子颇为满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贾盟主这番举止怕是七星门的红杏们都要赶着跳墙,若贾盟主自持盟主身份不将这群女子放在眼里,只怕此后行事多有阻挠!”华灼目随场动,细细分析,得益颇多,“小夭,往后你若遇见难缠的女子,或许能向贾盟主借鉴一二。”
      “为何?”小夭书写道。
      “再讨厌的女子若是见你彬彬有礼也不会胡乱取闹,那时再倾心交往,她定会告诉我们一些想要的东西。”华灼思量道。
      “那便是色诱!”身后男子缓缓开口。
      “色诱?”华灼回头望去哭笑不得,看来这人误解了她的意思。
      “不是色诱便是俗气!”男子再道。

      华灼一声叹息,“生于俗世,又岂会不为俗世所累?”
      男子目带笑意,修长指尖抚上华灼眉头,“小小年纪为何老气横秋?”
      华灼未料男子突然摸向自己,愣在原地连眨眼睛,倒是小夭手快,一把将华灼拉入自己怀中,男子玉手白白停在空中,半晌,男子收回手指,望向小夭,“莫非她也咬人不成?”
      “那倒不是,他负责我的周身安顿,若是有人对我意图不轨,他便先阻扰,再攻击,而后……咬之!”华灼笑道,言简意赅的道出作战中小夭所向披靡的三步骤,说到后面目有狡黠。
      “不止这些,我认为有八个步骤,二十四招……”小夭急急在华灼手心书写,华灼却收回手掌,笑的得意。
      “……”小夭目有无奈,华灼将手掌背于身后笑得更加得意,而后小夭沉沉一声长叹望向别处。
      “你这般欺负他,他竟然不恼你?”男子又问。
      “我说过他是我的仆人,哪有仆人恼主子的?”华灼望望四下八位美人,意有所指。
      “那倒是,可我觉得你更像他的丫鬟!”
      “你……”华灼别过脸,有些恼怒的望向另一边,这点上两人倒是极为相似。

      场面过于安静,华灼警醒,抬头望去,却见四下的人都望着他们。
      不解,刚回头,左边的人开了口,也是一些吹嘘奉承之类的狗屁话。
      “刚才怎么呢?”华灼问道。
      “因为我与你说话来着!”男子突展笑颜,华灼顿觉脑中的一根弦断了,比见着火幻君时断的还要厉害。
      “傻姑娘!”男子拿手点点华灼的鼻子,总算没让小夭抢先,得逞之际,男子掩嘴一笑,笑得华灼脑海偌打翻的五彩染缸。

      华灼手背一痛,低头望去,竟然被小夭划出一条口子。
      这该死的大白狗……竟然趁她不备,幻出狼爪,反了!小夭却甩她一个后脑勺,俨然一副与他无关,殊不知这招用的太多,华灼想都不想给了小夭一暴栗,小夭吃痛闷哼,埋头不起。
      解决了小夭,华灼回过望向男子,“你的意思是贾盟主与你招呼时,而你在跟我说话,所以你未理他?”
      “正是!”男子欣然点头,此际华灼眼里有了崇拜之色,她与小夭束缚一言一行却还是招致天下人追杀,这人没事却公然挑衅盟主大人,实属人才!
      可……华灼顿了顿,“这样未免树敌过多,再说你没有话要说?”
      “你想听?”男子饶有兴致,华灼心中自有小九五,最好这人引起众怒,然后大打出手,然后众人忘却追杀她一事。

      华灼赶紧点头,目有期待。
      “那你好好看着,那人会将我想说的说出来。”男子一笑,拿手指了指左方一人。
      贾彼蓟望着此人,脑中疾速收集此人所有信息,不多不少——江河帮帮主滕江,虽是小帮,却因贩卖食盐,富可敌国,只是终究不是八大门派,遂礼节性的点点头作罢,其旁便是莲佛寺主持,这老秃驴可不那么好糊弄。

      “听闻黄叶道人所言,莫非贾盟主曾想私下解决,并不让在场诸位知晓孤城古书失窃一事?”滕江突然开口,众人一愣,心中皆诧什么时候武林大会上的事情容得一个小门派开口?
      “腾帮主所言诧异!” 贾彼蓟虽笑,目光却已冷却三分。
      “古书三月前被盗,那时正值夏初,武林大会刚刚结束,众人尚未离开圣坛,偌那时便将真相据实相告,或许偷书人早就绳之以法,试问这中间三月又是花费在何事身上,需要耗费贾盟主及各位掌门人如此多的宝贵时日?还是说……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小班小派无须知晓?既然如此,又何许说什么武林大会,直接告之江湖众人此乃圣坛与八大门派的密谈即可……”
      江湖人最不待见的便是被人辱没,此言一出,七十二个小门派虽每派来者不多,但是不满之声四下响起,颇令人恼怒,而贾彼蓟便是最下不了台面的那人,正待拿出盟主威严,速战速决的解决这场小纠葛,便见莲佛寺的主持对他摆了摆手。

      “阿弥陀佛,不知此言乃嫘祖施主心中所想还是只为挑衅诸位?”九莲大师出声询问,声音圆润沉稳,似庙中法音,开口之际,大师身旁百名出家人盘膝而坐,口念《妙法莲华经》,手敲木鱼,青衣袈裟,湖风渐起,诵念声愈发深远。
      男子莞然一笑,缓缓起身,合衣间艳惊四座,哪怕在座都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但每每他出场,便是夺去众人目光,偌那千年黑珠,呈现间便是只为吸取众人目华。
      “大师果然厉害,顷刻间便知真相!”男子轻束长发,而后睁眸朝九莲大师望去。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施主怎可乱他人心神,人性本善,岂可为一己之欲对他人恶言相向,更不得假借他人之手!”九莲大师目不斜视,循序劝导。
      太虚幻境实力不容小窥,门中邪魅术盛多,只是至今尚未伤及无辜,所以并未成为众矢之的,众人心中明了此教距魔不远,加之教主喜养男宠,身旁八位美人便是□□玩物,只是人家之事,与你何干?江湖中人也只是心照不宣的与其保持距离,如今对着贾盟主屡犯不敬,也不知用心为何。
      一时间,恼怒者远不及探询者!

      “假言术需心智薄弱者方才被我操控,腾帮主心智坚硬,哪是我能轻易掌控的。”男子挥手间,滕江身形闪动,顿时面色苍白,脸有痛处,他乃堂堂七尺男儿,怕是痛极了才泄露一两分,假言术究竟有多可怕,只有亲身经历的人能知晓那种被人操控的恐惧,众人心中不免一惊。
      恐怕太虚幻境并非看上去的那般遵守江湖规矩,其间吃亏的人断然不在少数,多半后怕报复,遂闷言不吭声。
      “阿弥陀佛,莫非施主想要否认?”九莲大师问道。
      “否也,他确实中了我的假言术,只因他心术不正,对我的人有了肖想。”男子笑道,目光若有若无的从滕江身上扫过,滕江全身颤栗,哗啦一下瘫软在地。
      见此,众人不好再说什么,太虚幻境不过是教训一名意图不轨的人,江湖人自然不能干涉他派正事,再说太虚幻境并未伤害滕江,只是众人不明教训有多种方式,为何独独要挑衅圣坛,莫非这才是太虚幻境的真实意图?
      多年后,遇事愈发周全的华灼也思及这个问题,问了嫘祖。
      嫘祖收回目光,发梢沾染片片桃花,一声喟叹,几分愁容,“不是姑娘想听?”
      他只唤她姑娘,世间只此一声!

      嫘祖即已解除滕江中的假言术,可见他并非存心为难滕江,心中多少存有善念。九莲大师一生致力研究佛法,在佛学修练上勘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得饶人处且饶人,九莲大师便让众弟子停了诵念。百来袈裟,扶回凳子,起身端坐,心无旁物,一气呵成!
      “多谢大师!”贾彼蓟恭敬的对九莲大师说到,九莲大师已坐定拂珠,不理尘中事。
      贾彼蓟尴尬不已,大手一挥,转而意气风发道,“今日既然大家来到圣坛,想必大家都关注着孤城古书失窃一事,事已至此,老夫定然不敢再有掩瞒,孤城四本奥义古书确实被人偷梁换柱,就在三个月前。”
      顿时,众人议论纷纷,唯独几大门派的掌门人不至于否,自然是早就知晓此事。

      “听闻拥有孤城四古书便可驭天下万物,若是我们都习会此书,哪这天下又是谁的?”一小帮弟子高声问道,浅显却直道人心,一些大派弟子目有鄙夷,殊不知他们的掌门人心心想念的正是此书。
      “诸位莫急,即便拥有古书也未必能驭天下万物,孤城千名弟子,上山者皆是灵力出众者,然近年来孤城除却诸位峰主习完四古书,弟子中不超出十名,可见此书对休真者的要求颇高,再者……” 贾彼蓟话锋一转,“请问诸位可见孤城中习完此书的人可有雄霸天下者、乱杀无辜者、堕入魔道者?”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这倒是,孤城立城千年来倒真是没有出现过贾彼蓟口中的大恶之人,那里的人仿佛羽化飞升的仙人,对凡尘的权势财富视而不见。
      可孤城毕竟不是仙家之地,又哪来的无欲无求?
      大小九湖、十二单峰、百丈地界,寻徒五年,无论是从实力还是财富放置中原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却独独不去争权夺势,背后势必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只是各位峰主都不尽清楚的事情,这些利欲熏心的江湖中人又如何能引起些许警觉?

      “哪贾盟主的意思是?”又有人问道。
      “自然需要各位鼎力相助,帮助孤城寻回四本古书,既然各位前来参加此次武林大会,便是承认圣坛乃是诸位选出的不二总坛。老夫将丑话说在前面,若在座中有人寻得此书却不交还孤城,那便是与圣坛为敌,也是与整个武林为敌,也是对今日大会的背信弃义,老夫第一个便不容他!” 贾彼蓟说的振振有词,义愤填膺,不少弟子合拳紧握,誓死拥护贾盟主的大义之词。
      “那是自然,听闻偷换古书的是孤城的一名女弟子,不知此事是否当真?”问话人乃八大门派中的墨翟门弟子,此门派喜着黑衣斗篷,面罩黑纱斗笠,至于门中何人主事,又是以何为生皆为中原不解之谜,盛传此门派以杀人为生计,故而中原八大门派不自觉的划分为正邪两派,墨翟门与太虚幻境赫然立于邪派行列。
      贾彼蓟与陈智对视一眼,贾彼蓟点点头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画像,“此乃孤城驭兽峰麾下女弟子华灼,正是她盗走古书,即便不是她,她也难逃干系,望各位寻到此女后需交由圣坛发落,不可私下判决。”
      画像于人群中开始传看,众人心存疑惑,这名女弟子年纪轻轻,何以盗走古书,莫非她身后还有人,又会是谁?

      “各位切莫大意,此女应是习会古书上所有秘笈,夏禹庄庄主夫人遗体被其盗走时,曾有人与这名女子交过手,不信的可以问问在座曾去过夏禹庄的。” 贾彼蓟饱含歉意,对着姒楚点点头,姒楚默许不言,只是微蹙眉头,他需在众人前寻得华灼,不然他也不会谎说是华灼带走采薇的尸体。
      华灼性子暴躁,兴许这样能让华灼主动寻上他,掩下目中锋芒,些许歉意,些许内疚!
      人群中再次喧嚣开,果然有些人见过华灼,犹然记得那名女子逃走前爆发出的灵力,将他们众人掀翻在地,此后的围追堵截无一成功。

      独留一座空庄,一尊空椁。
      试想姒楚是什么人物?那是圣坛也要礼让的对象,那是孤城也要求助的对象,竟然被一名女子逼到如此绝境,实属难料!
      一时间,未嫁女子纷纷对姒楚投去怜惜目光。
      姒楚置身高台,经历丧妻之痛,俊容不减,倒倍增一份落寞,看得不少女子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于她们心中,姒楚这样的男子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而在座各男子,除去心有同情,更多的是志在必得,于强者面前,更能激发江湖男儿的血气方刚,那华灼在众人心中便彻底成了不仁不义,背叛师门,祸害师姐的千古罪人!

      画像传到太虚幻境这里,是火幻君接的画像。
      他将画像呈到嫘祖身前,嫘祖看都不看一眼,轻笑道,“女子再美不及幻境八君,女子再有趣,不及姑娘你……”语罢,将手搭在华灼肩上,不想女子竟然浑身颤栗,嫘祖微微一愣,而后展颜笑开,犹如落花逐风。
      半晌,华灼微微转身,不苟言笑,双眸呆滞,她在努力尝试姬挚告诉她的掌控情绪,如若不然,她兴许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受其影响,小夭双瞳竖立,深黑渐渐褪去,愈发浅淡。
      “姑娘?”嫘祖偏偏头,不放过华灼脸上的丝毫表情。
      “还有没有更痛?”一道鲜红的血迹自华灼嘴角缓缓流下,衬着白皙的肌肤,刺眼痛心,小夭指尖伸长,他对外界一切明了,却阻止不了华灼边于爆发的愤怒。
      她的愤怒让她无觉心的灼痛,而他则替她一一感受,那般强烈,那般疯狂,让小夭无法阻止暴涨的妖力。

      崩塌瞬间,一袭玄袍将华灼抱入怀中。
      “多谢嫘主赏识小妹,打搅多时,我先带她回去了。”姬挚目光柔和,轻言轻笑。
      “本是我先寻的她,也未征询你的意见,多有冒犯!”说完,嫘祖竟然点点头,像他如此有礼怕是第一次。
      “再会!”姬挚点点头,转身朝偃竑行去,他离座也就一瞬,待到偃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抱着华灼返回。
      小夭尚能行走,遂稳住步伐跟上去,一路多有警惕!

      “主子,是否需要跟着他们?”一名清雅美人道,他是八君中的水幻君,心若柔水,纤细缜密。
      “出不去了!”嫘祖笑道,众君面有疑惑,他便难得好兴致的说到,“圣坛进了妖,还是一只不小的妖,你们说这世上会是什么人将妖魔带在身旁?”
      “不是除妖师便是……驭师!”金幻君笑道,明眸皓齿,三分美丽,七分童真,众人心下清明。
      “你说对了!”云烟过后,笑痕消逝,眸中冰山,百花尽败。
      左右两边吓倒众人,如同狂风过后的麦田。
      只因太虚幻境刚才待过的地方不见了梧桐啾啾,不见了烟罗素帷,不见了众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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