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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哀郢(四) ...

  •   归墟少昊,东方鸟夷,跃海不归,当归即逝!
      此句在东夷之地流传已久,对于中原人来说,那片苍茫大海遥远的近乎上古传说,对此句的了解也因受地域的限制出现了偏颇,大都以为是指中土人若想去东夷,无疑难于登天,只去不回。
      殊不知此句另有所指,指的便是华灼此时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归墟珠。此珠大有来历,至少在姬挚眼里,犹如五雷轰顶。

      “姬大叔?”华灼不解为何姬挚在看见这串珠子后竟然呆滞的如同木偶一般,回头望向舱内,先前的欢声笑语早已停下,姬挚的几名手下均站立起来,神色凝重。
      “为何此珠在你身上?”姬挚追问,虽未失态,至少华灼明显感觉出此时的姬挚跟先前判若两人。

      华灼看了看手腕上的归墟珠,正色道,“朋友送的!”
      “你的朋友又是何人?”姬挚再问。
      “恕我不能据实相告……莫非此珠有何特别之处?”华灼试探道。
      姬挚哑言,若说此珠没有奇特之处,相信在场没有任何一人会相信,若说有,他又该如果向这名女子说明此物噬人灵力,久而戴之,事主将魔由心生,嗜血躁动,只是此言一旦说出,只怕会引起慌乱。
      更为重要的便是,此珠一旦戴上便再也取不下,若强行取下,事主当场便会魂归九天,看华灼面容并无戾气,应该戴得时间不长,但是长此以往,不出五年,华灼便回化身为魔。姬挚竟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既想告诉华灼真相,又不愿引得华灼惧怕,更想寻得送珠之人。

      “大叔?”华灼见姬挚不语,心头疑云重重。
      “此物乃我族之物,失传已久,今日初见,一时间有些失态。”姬挚笑笑,“我们确非中原人,此次来中原是为了寻人,此人离开我族时,正是他拿走了这串珠子,既然你不方便说不说便是!”
      “这人偷走了这串珠子?”华灼无法断言姬挚所言真伪,因为狄抑不过跟他们一般大,又怎会认识姬挚?更不要说狄抑从未出过孤城。
      “自然不是。”
      “那人带走时……多大?”
      姬挚一愣,片刻后笑道,“二十有三。”
      这下华灼才放下心,看来真的不是狄抑,如果不是狄抑,那又是谁?而且这人又是为了什么将此珠送给狄抑,见姬挚反应,华灼觉得此珠应该非比寻常。

      “姬大叔放心,待我查明此物若真是你族之物,届时定当送还。”华灼不是贪心之人,况且身上多几样东西,她也未必就会开心。
      “那倒不用,只是……”姬挚心感此女不是贪婪之人,遂好心提醒道,“此物阴气极重,并不适合女子佩戴,偌哪日寻到至阳圣物,佩戴于身,或许能抵冲它的几分煞气,不要强行取下,切忌!”
      华灼茫然地点点头,立于船头半晌,似是想起什么,猛地拉起长袖,将滑落至手肘处手镯扶了上来,“大叔,你可认得此物?”
      姬挚猛地抓起华灼手腕,目有惊色,“穷奇!!!为何在你手上?”言语中隐隐一丝怒意。

      华灼抽手不出,痛得满头大汗,“你放开我便说!”
      姬挚面有歉意,松开华灼,“对不起……此物也乃我族失落之物……”
      “你家的东西怎么竟落外面,而且好巧不巧都被我拾去?”华灼语有不满,若说先前还信姬挚,只是此时她却难免所有怀疑,却还是实话相告,“这是我的师傅送给我的!”
      “你的师傅?莫非就是赵离?”姬挚笃定,当年中原间,只有赵离一人去过东夷,对东夷颇为熟习,而那人即便是在宫城内也会迷了方向,姬挚自信手下人是断然不敢协助那人出宫,若说天下还有谁能做到,赵离便是最大的可能。胡乱猜测一旦定于心中,即便没有章法,却容易叫一人失去应有的判断,此际的姬挚便是如此,平静的双眸隐去心底那份怒火,只为自己最信任的故人竟然带走了那人,且让穷奇落得这种下场,实在……
      “姬大叔,我已经坦言相告,我并不认识什么赵离,待到他日解除自身麻烦,定然一一相告,这两样东西偌真是你们的,我一件也不会要。”华灼语气越发生硬,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冤枉,被人小瞧。

      “好,既然如此,我们也约法三章,他日起,我姬某绝不再提这两件东西,而你们即刻起直至武林大会结束都要听从我们安排。”姬挚情绪控制自如,须臾间便从他身上感觉不出丝毫情绪,目色依旧柔和,只是语气较之先前生硬了几分。几名族长跟随姬挚至今还不曾见过他如此生气过,各自腹诽这丫头还真能得罪人。
      “为什么要跟着你们?”华灼气呼呼问道,姬挚并不理她,执手于背,矗立船头望向湖面。
      “冷静点!”小夭行过来在华灼手中画下几字,华灼在船头也站立了片刻便进了舱内。

      夜风渐凉,姬挚立于船头吹了片刻夜风,听着一下接一下的划水声才算真正冷静下来。回头望了望那名丫头,她竟闷闷的喝起酒来,不过十七八岁,自己竟然会迁怒于她,实属好笑。
      看来此女命不该绝,穷奇本是贪婪之物,但凡有生气的东西都被其吸噬的一干二净,但是归墟噬灵正是因为归墟本身乃极阴物,需先释放阴气,才能吸噬事主身上的灵力。两物放置一起,相互吸噬,反倒成了不害人的东西。
      只是这两件东西究竟谁厉害,姬挚也说不准,所以此女也只是目前不必担忧,但是还是尽快取下来的好。
      姬挚心下已定,华灼冒险都要前往武林大会必定有所图谋,若没猜错,她身上定然牵扯着他所要的线索,而这些线索或许会在武林大会时出现,待到大会结束时,姬挚再向华灼说明一切,毕竟是故人之人,他又岂能任其沉浮。
      加之此际心头平静,他也知晓刚才误解赵离一事实属荒唐,赵离是绝对不会助那人离开,无论时机还是契机都对不上。
      看来自己刚才真的是气糊涂了!

      “生大叔的气,大叔陪你喝一杯,如何?”姬挚行了进来,在华灼对面坐下。
      华灼捏着酒杯,一下接一下的喝着酒,全然不去理会姬挚举止半空的酒杯,就在小夭快要出声时,华灼举杯碰了姬挚的酒杯,仰头饮下,双颊绯红,目有笑意。
      姬挚仰头一笑,这丫头还真是对了他的胃口。
      小夭不觉间勾起嘴角,片刻后又蹙起眉头,他实在不喜华灼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而一旁三位族长总算放下心中大石,看来主子的性子在这些年里沉稳了许多,这是他们的福事呀~

      “靠岸了~”船夫对着前方喊了一声,众人望去,只见暮色下的小岛矗立眼前,琼楼玉宇,灯火辉煌。
      遥望林间,有人掌灯而来,赢黥迅速将一颗药丸喂至船夫口中。船夫吞噬药丸,似乎无觉,便跳上岸边,栓绳固船,趁其低头间,几人再次迅速的收起桌上用具,陈放一套新的用具,动作迅速,手法敏捷。
      落入华灼、小夭眼里,两人也只是微微愣了下,便径直下了船。
      姬挚浅笑,缓缓跟了上去。

      一纸橙灯由远及近,步履轻盈,不肖片刻便到了众人跟前,看来功夫不低,来人鞠躬行礼,“请问几位是偃族长的手下?”
      “正是。”赢黥回道。
      “几位这边请,偃族长已来多日!”
      “劳烦!”众人随着掌灯人朝前行去,半柱香后,在一座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几位自行进去便是,再过三日便是武林大会,在此之前切勿在岛上随意走动,这里机关暗器颇多,误伤了各位便不太好!”借着灯光,众人看清掌灯人约莫六十岁上下,本是性情平和之岁,可说出的话甚多威胁,听着令人颇为不爽,众人懒于与其纠缠,便让他下去了。

      入了院子,便见正门敞开!
      一名留着八字胡须,眼小脸尖的男子疾速迎了出来,在姬挚面前单膝跪下,“偃竑见过主子!”
      “进去再说!”一行人又疾速进了房间。
      “我们何时变成你的手下?”赢黥揶揄,他与偃竑同为族长,没道理变成对方的手下,况且还让主子也成了他的手下。
      “你?”一向巧言厉舌的偃竑竟然噎得说不出话来,作势要朝姬挚一跪,被姬挚一个眼神制止。
      “龙博,你带两位去休憩!”姬挚指了指华灼他们。
      “是!”龙博回道,华灼并不多言,点点头便与小夭离去。
      “这两位是?”偃竑问道。
      “不当问的不问!”赢黥再次为难他,偃竑回瞪过去。

      姬挚出声喊道,“锦姑娘,可要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华灼回头笑笑,消逝于大堂内。
      “他们还是会出去!”郝煌摇头,赢黥摇头,只留偃竑不明所以。
      若说先前帮助华灼他们只是一时冲动,但是在见归墟珠与穷奇之后,断然不再是冲动行事,这女子身上似乎掩藏着众多秘密,而其中便有他久寻不解的疑团。
      归墟珠……海潮伴音,月华如水,他曾手把手教那人拂琴,那人也不负所望,十年勤奋,琴艺精湛,竟能引得百鸟同鸣,空中盘旋……拂琴深处,妙音阵阵,他耐心教诲,那人报以回眸凝笑,纯净水眸,不沾凡尘,他细心收藏这些,一言一行都深入骨髓。
      心头涌上无尽的思念与烦恼,姬挚有些头疼,捶捶额头,便进了房间。
      几人相视一眼,也不多问,忙碌起各自的事情!

      月上中天,华灼推开窗棂,一派雅致的湖中景致尽落眼底。
      “此乃蓬莱居的一个岛屿,向北便是武林圣坛,不知来了多少人,他们这次又为何事?”窗畔孤影,份外单薄,小夭行了过去,将手按在华灼肩上。
      “最差不过是追杀我们,然后逼我们交出古书!”小夭笑道。
      “可我明明没有……要不随便写几本给他们!”华灼扭头道。
      “这样不就承认书在我们手上!”小夭摇头。
      “古书失窃会不会跟狄抑有关?”华灼猜测。
      “或许吧!我总是无法猜出他心中所想,你呢?”小夭问道。
      “以往在孤城时还未曾用过灵力试探他心中所想,这次若能遇见他,我便试试。对了,似乎我初次认识他时,他便能知我心中所想,会不会……”华灼又道。
      “他毕竟入选孤城弟子,据说灵力也是不凡,只是身子太差才去了杏林峰。若他真有问题,你也莫要擅自试探,那时他必定先有了防范,不要打草惊蛇!”小夭道。
      “嗯,真不想是他!”华灼抚上归墟珠,她曾救了狄抑一命,狄抑又救了她一命,也算生死之交,也是华灼在孤城唯一的朋友,无论如何,华灼都不希望狄抑坠入魔道。

      “差不多了,我们先去探探各岛住了些什么人,不要靠得太近,否则极易被察觉!”华灼说道。
      小夭点点头,抱上华灼从窗口跃了出去……

      果然各岛上住得都是修为颇高的江湖人士或修真人。两人不敢靠近,又无法使用灵力蛇,怕泄露自己的行踪,便远远观望!
      行至一岛上,入地便觉气氛怪异,一种怪异带着黏糊的气味似乎黏住空中所有东西,再行不久便觉全身被束,难以行动。
      借着月光,两人朝各自身上望去,不由大惊失色,身上不知何时覆上一层绿色的汁液,有些顺着裙摆黏到地上,正是这些东西让他们无法前行,两人正欲离去,不远处传来人声。
      避无可避,华灼只得张开结界,刚好将两人罩在其中。

      结界张开,界外之人便无法看见界内之事,但是无论颜色、质感明显差于周遭空气的界壁会让人一眼瞧出。然华灼的结界因全为透明,所以外人并无法察觉,所以来者也无法看见华灼,除非走入界内。只是华灼张开的大小刚好笼罩她与小夭,除非来人撞到他们身上。
      来的是两名男子,一人掌灯,一人伴行,渐行渐近,华灼与小夭也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这次‘召南公子’非袁家二少爷莫属!”掌灯人道。
      “这位袁二少爷我倒是见过,生得仪表非凡,无论家世还是才学都是一顶一,不过我看他未必能赢过夏禹庄姒庄主。”伴行之人也颇为津津乐道。
      “姒庄主确实不愧‘召南公子’的称号,只是他家夫人刚过世,想必他没有这个心情接受这个称号。”
      “那倒也是,只是称号最后是由众人选出,即便他不愿意,总不能拂了大家的美意,能得这个称号,还怕寻不到良人?”伴行人偷笑。
      “嗯,历年来除去武林盟主一位能让眼红的,怕便是只有‘召南公子’这个名号了,只是武林盟主这位不是长相好、家世好便能当上的。”
      “那是自然,对了……贾盟主的女儿出嫁至今都未曾回来过,听说贾盟主初闻女儿这次又不能回来时,摔碎了茶盏!”
      “嘘……不要提了,我们也是替盟主办事,不当说的不说!”
      “是是是……对了,这次举办武林大会是为了什么事情?”
      “听说孤城四本古书失窃了,据说是被孤城的一名女弟子偷走的。”
      “一名女弟子竟然可以偷走那些天书?”听闻者显然不信,片刻后,自言自语道,“定是后面还有人指示,或者此女必是个大魔头!”
      “话是这般说,但是最近听闻有古书浮现于世,好像是那女子无力保管四本古书,让其中几本流了出来,但是最重要的那本还在她身上。”
      “哪本?”
      “自然是《鱼子缺》!”
      “《鱼子缺》?什么书?鱼子缺了又如何?”
      “没了鱼子,就下不出小鱼,或许孤城人只吃鱼……哎呀!”说话人猛地坐到地上,“谁撞我?”
      “没人呀!”另一人看了看,只有他们两个。
      “有,就在那里……”被撞的人忿然指向华灼所站之地,她若不用上灵力将此人弹开,怕是那人早就压她身上。

      见同伴被撞在地,两人也是久居江湖中人,遂起了疑心!
      “我引开他们,湖边等我!”语罢,小夭破界而出,朝另一边行去。
      两人只见一袭白影凭空出现,立马燃放烟雾弹,疾速追去。见两人走远,华灼知晓马上便会有人寻来,遂收起结界,朝湖边行去。
      可惜身上黏物越积越重,华灼想起刚才那两人身上并无此物,看来应是防止有人进入此岛,也不知小夭能否负荷身上那些东西?
      虽担忧小夭,但是此地不易久留,华灼化灵为利器,频频朝黏物斩去,先前结界怕是早就泄露行踪,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点,脱了身才是,然后华灼再次化出更多利器,运利器于空中,越发迅速的剥去身上的黏物!

      眼见湖边景致清晰,突闻空中传来一阵怪异冷笑。
      笑若蛆蚁,噬心啃骨,华灼头皮发麻,若要掩藏行踪便不能祛除身上的黏物,若要剥离身上的黏物,便无法掩藏行踪。
      一股冰凉寒气自远处飞来,旋转翻滚,所划之物顷刻两瓣,眼见便至华灼颈后,华灼手起手落,一张界盾挡在她的面前,飞来之物竟是一柄回旋轮,四齿轮盘,锋利无比。
      空中突然响起咦的一声,似乎惊讶华灼竟能张结结界。回旋轮却没有收回的意思,如同锯条拉木,在华灼界盾上凿出深深的口子。华灼身形受困,无法动弹,身上的黏物越来越多,若无法挡回这击,便无法祛除身上的黏物。
      回旋轮越转越深,华灼的界盾上破开不少口子。
      一只怪模怪样,全身暗绿的东西蹲在树枝上,好奇的望着殊死反抗的华灼,面有兴奋之色。

      眼见回旋轮便要破开华灼的界盾,一袭黑影划空而过,生生将华灼掳至一旁。当华灼颇为狼狈的坐起来时,发觉身上的黏物早已消失不见,抬头望去,只见一人背对于她。
      “多谢大侠!”华灼开口间,那人便转了过来,手上一柄回旋轮滴着污血,不远处,一只怪物身首异处躺在草丛里。
      “我救你两次了。”少年盈盈一笑,林中树枝挡下不少月光,华灼看得并不真切。
      “嗯?”华灼不解,少年伸出手将华灼拉了起来,触手冰凉,惊得华灼一愣,好……好陌生的感觉,却又好熟悉!
      “又不记得我呢?”少年似语似叹,“你总是不记得我!”语罢仅留一个侧影给华灼,这侧影……瘦弱单薄,似乎总是无精打采,似乎总是重病缠身,似乎总是安静异常。
      “狄……”黑影晃动,失了踪迹,而华灼便见自己也飞了起来,却是落入一袭白衣怀中。

      “为何不在湖边等我?”小夭低头望向怀中华灼。
      “小夭,就在你来的当口,有一人也在那里,是他救了我。”华灼笑道,冲出丛林,月下双眸若卷起的月牙。
      “狄抑?”小夭微微蹙起眉头。
      “很像他,但是又很不像,若真是狄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何会下山?还有……他的身手为何变得那般厉害?”华灼若有所思。
      “若真是他,或许便像我们先前猜测的那般,他跟魔物扯上了关系!”小夭道。狄抑竟这么快便出现在岛上,他的目的究竟为何?是有别的什么,还是只因华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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