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哀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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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暮时分，华灼与小夭到了离蓬莱居最近的小岛，举目远眺，湖心一字排开大蓬船，桅杆上五锦彩旗迎风招展，船船间间隔隔不到五丈，此举是为了避免无英雄帖的擅自闯入。
船头立有圣坛弟子，清一色红色劲装，手持长矛，目光犀利的巡视湖面四周，看来先前小夭所说的御空进入蓬莱居的办法在这个地方便行不通。
湖边停满小蓬船，不少江湖人在向圣坛弟子出示英雄帖后，便上了蓬船，六人一船，等满六人后，船夫手持竹竿，轻点岸边礁石，微用力，蓬船便离开湖岸，朝蓬莱居驶去。
看来这是前往蓬莱居的唯一办法。
“小夭可还记得锦媚的黒锦？”华灼盯着湖面有了好一会儿，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行至远离蓬船十丈有余的一颗榕树下，两人并排坐于湖边石阶上，如闲人游湖走累时那般。
小夭点点头，侧头望向华灼，想必灼儿又有了点子。
“你能在水中游多久？”华灼问道，小夭在她手心画下一个时辰。
“我有灵力护身，想要潜入蓬莱居应该不成问题。”华灼勾起嘴角，目有狡黠之色。两人望了望落日，离天黑不出半个时辰，届时趁黑下水，应该不成问题。湖水为界，可以挡去灵力外泄，只要华灼在上岸前收起灵力，他们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蓬莱居。
待到湖面蓬船上升起盏盏红纸灯笼时，华灼推掌送灵，湖岸水纹缓缓朝外晕去。半晌没有动静，华灼侧头一笑，“看来水里也没有问题！”
“嗯。”小夭点头，两人正欲起身寻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下水。晕去的水纹突然停滞湖面，仿佛凝固了一般。
“等等。”小夭拉住华灼。
“怎么？”华灼不解，见小夭深眉紧蹙，便知他定是发现什么，遂警惕的盯向四下。
须臾间，华灼便察觉出湖面的怪异，细碎的水纹竟似凝固的泥土沾粘在宛若镜面的黑色画布上，空中仍有徐徐凉风，可水面却再无丝毫荡漾。
突然一颗极其银亮的东西从湖面缓缓升起，那东西不大，似一颗水滴，只因色泽过于明亮，才引起华灼注目。紧接着这样的水滴越来越多，纷纷从湖面升起，有的离他们极近，似乎触手便可碰及。
两人不明所以，只好注目细看，只见这些水滴缓缓升腾，在离湖面不到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或高或低，密密麻麻，十分漂亮！
“快离开那里！”突然，蓬船聚集处传来一声大喊。小夭正欲抱住华灼朝后跃去，霎那间两道黑影分列他们左右，未看清来者，再回头竟离岸已有五六丈。湖面的水滴不知何时形成一条巨大恶鱼，满口利齿，张口咬着一张坚盾，发出咔咔声响，举盾人咧嘴大笑，似乎不满恶鱼力道。
华灼早已惊呆，不仅刚刚鱼口脱险，还因为救他们的人，正是早些时候在酒楼遇见的那四人。小夭的速度一直颇让华灼满意，至少追杀他们的人从未赶上小夭的速度，然刚才，那些人的速度却形如鬼魅，那名举盾人似乎天生神力，竟然可以单手抵下恶鱼攻击，可这人并未使用灵力。
立于华灼左边的那人松开华灼，自身后包裹里取下一枚小弓，弓长两寸，偌孩童的玩意儿。
那人将弓平摊手上，手掌未抖，小弓立马幻成一张长偌人高的白玉弓。没有箭矢，那人空手拉弓，对准恶鱼，满满一射，华灼耳际发丝飘动，华灼顺势望去，只见箭矢未在空中全数现身，便已射入恶鱼头颅，独留一根箭尾落在外面，箭尾冒着淡淡白光，经久不灭！
灵力幻成箭矢，却驾于实弓上举射，好漂亮的身手。可瞬间将灵力幻成箭矢，这般身手着实让华灼目瞪口呆，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聚灵为箭？若是拉弓之时，为何她未看见箭矢，想起那尾箭梢，华灼恍然大悟，想必是箭头没入鱼头时，灵力才形成，然灵力一旦离开灵力者便会消逝，而此人的竟然还能射入坚偌顽石的鱼头，真是让人心惧的灵力。
恶鱼颓然倒地，立即毙命！
张盾人目有不满，回头看了眼龙博，从鱼头上拔出箭尾递还龙博，龙博也不多言，收起箭尾放置身后包裹里。
“你们是？”蓬船处一人疾速跑了过来，先是看了看赢黥，又看了看龙博，后将目光落在华灼身上。
“我们是要前往蓬莱居！”一直未存现身的玄袍男子自暮色中缓缓行来，不急不慢，先前还有些躁动的问话人不觉中安静下来。
“我乃圣坛第八坛坛主赵符，近日进入蓬莱居一事均由我负责，既然有英雄帖为何又要乱用灵力？”语中不乏指责之意，却在对上玄袍男子的眼神后不觉中放柔几分语气，这玄袍男子目带柔色，俨然一位性情温吞的主子，赵符看人极准也极为势力，却在此时不忍指责此人，然对于久居江湖的人来说，已经忘却心慈手软是为何意。此番礼让确实让他的手下不解。
“小妹顽劣，还望赵坛主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计较。”玄袍男子语气平和舒缓，目带笑意，似乎受他影响，华灼呯砰直跳的心瞬时缓和下来，将先前瞬间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便奇怪这人为何要救他们，如今又为何要帮他们？
华灼望向小夭，却见小夭满目兴奋的盯着左边一人，然后目光又兴奋的落到右边一人身上，这两人便是先前手有大弓与大盾的人，见小夭这眼神，华灼先是一愣，片刻后笑了起来，好像小夭已经好久不曾这样开心过。
赵符见惹事女子竟然笑了起来，断定这是位众星捧月惯坏了的小姐，遂对玄袍男子合拳道，“还望公子好好看着这位小姐，湖中恶鱼喜灵力，灵力越强的人它们便争先恐后的一路尾随追噬，身形根据灵力大小变幻，所以……”赵符言之此处，不望华灼，却是将目光投向仍旧一脸兴奋的小夭，“公子手下皆是灵力过甚者，若是无法保护小姐，便不应将这人留在小姐身边，赵符多事了，还望公子不要介意，这边请！”
赵符将众人引上蓬船，华灼有些憋闷，便立于船头吹风。
“又生气呢？”小夭此时仍旧兴奋于那两人的惊鸿身手，所以不像往常那般，此际虽然站在华灼身旁，却不时回头望着坐在蓬船里的人。
“刚才那人跟你说了什么？”华灼不答反问。
“他说要我们一起来。”小夭写道，这是他第一次擅自作主，未问华灼，便将华灼拉上了蓬船。只因当时赵符望着他一脸深究，小夭担心此人再看出些什么。
“为何众人中，我总被认为最差的，方才引来恶鱼的灵力明明是我放出，为何那人想都不想便认为是你？”原来灼儿纠结苦恼的是这件事情，小夭笑得眯起眼眸。
“因为你是女子，我们都是男子。”小夭写道，又回头望了望蓬船里的人，其中一人扬扬手，似乎招呼小夭过去。
“你想跟他们玩？”华灼蹙眉。
“……”小夭摇头，他深知华灼火爆性子，加之多年孤城暴力成长历程，小夭毫不犹豫的给予否认。
“那就不要去了，我还打算让你多认识几名朋友！”华灼瞥瞥蓬船，正好对上玄袍男子温润的目光，华灼白了一眼又扭回头。
“……”小夭面向华灼，目有期待，手指纠结，见华灼久久不回他，急得咬起嘴唇。
“去吧，去吧！”华灼话音未落，小夭便健步如飞的进了船舱，不多久里面便传来豪迈的笑声。小夭不知他转身之际，华灼便已羞红脸庞，好不易冷却下来，又有些好奇他们究竟在里面说了些什么，遂扭头朝后瞥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身后玄袍男子缓步行了过来。
“哼～”华灼扭头望向湖面。
“真是不知好歹的丫头，我可是刚刚救了你，如今又带你去蓬莱居，竟然还要给我脸色。”玄袍男子仍旧淡笑，闻言，华灼勾起嘴角。
“当今世上，能给我脸色的，你是第二人！”玄袍男子望向湖面，湖面波光粼粼，远处船灯如花。
“有了第一人便有第二人。”华灼道，玄袍男子倒是更加奇怪这名女子，一般人定然会问谁是第一人，她却毫无兴致！
“在下姓姬名挚，中午未报自家名讳便向姑娘打听事情，实属冒犯！”姬挚微微欠身，动作浅淡的如有只是一抹幻影，华灼嘲讽的勾起嘴角，自然无意施礼，又何必故意为之，心意不诚的言行实在让人生厌。
“我叫锦红，他叫锦青，我们是兄妹！”华灼随意报上两个名字。
“好个桀骜不训的丫头……能生存到如今定是十分辛苦吧！“华灼报上假名以及为何报上假名，又岂能躲过姬挚的缜密心思，若是往时，他断然不会报上自家姓名，即便是看，他都懒得去看上对方一眼，华灼算是对了他的脾气，当然这并非全部。
华灼不喜外人窥视她的内心，遂好不易有点笑容的脸阴沉下去。
小夭察觉，正要起身，便被郝煌压下手臂，赢黥斟上一杯美酒递给小夭，“我家主子不会伤害你的心上人，放心吧！”小夭面有绯色，偌此时强行出去，不仅伤了和气，也不一定能赢得了对方，小夭便缓缓坐下，只是盯着船头的两人不再望其他。
“这小子的眼神……真像一匹狼！”赢黥打趣道，郝煌望去，心中一惊，两次相遇，这名少年都是面带笑意，虽柔和却也给人不易招惹的感觉，此际少年掩去笑容，一湾幽潭凝视着船头两人，看不出丝毫情绪，却专注的令人胆颤！对，像极了赢黥的说法，这是狼的眼神。
两人相视一眼，赢黥再次开口，“那姑娘似乎有极深的心结，偌长此以往，只怕她不愿再对任何人说话！”
“……”小夭摇头，眼神中隐约一丝慌乱，两人心中明了，遂拍拍小夭肩头。
“你也莫要着急，我家主子没有恶意，或许他们多聊聊，那名姑娘会想通一些事情。”
“？”为何不能是我，而是你家主子……小夭眯眯眼眸，两人了然，却有些哭笑不得。
“就像有些道理，他告诉你，你未必听明白，但是不表示你未听进去，但是他一直对你叨唠，或许最后你会心烦，便懒得再想，但是若是我来说，或许因为各种原因，你会愿意听听，加之自己所想，一直不得解的事情便豁然开朗，明白了没有？”赢黥说了一番差点把自己绕糊涂的话，哪晓小夭竟然听明白了，而后他只是略微沮丧的坐在舱内酌酒。
小夭瞥眸望向两人，眼中分明写着……我根本就没对她说过什么！
两人掩笑，不想这小子竟然有这般可爱的一幕，遂将自己的得意招式对着小夭一一道来，遂不详尽，但是小夭很快便再次兴奋起来。
“兄妹会共用一房？兄妹会执手相握？”姬挚笑道，在华灼大怒前，再次开口，“尘世并非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若是贪玩那便早早回去，免得家人受惊，若是心有所愿，你这番性子只会让你事倍功半！”
华灼沉默不语，良久不见动静，一缕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华灼缓然转身，“多谢姬公子，我不是不明白，只是有时候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火爆脾气，事后也曾后悔不已！”
“孺子可教，你乃修行中人，脾气亦是修行之一，上乘者，它偌灵力，可为修行者随意支配，你偌能达到这种境地，也不枉今日救你一命！”姬挚笑道。
华灼偏偏头，似有话要说，良久才抬起眼眸，眼眸深幽，这夜便失了颜色，“我不想变成那样，明明很伤心的事情，却要随意控制，让人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而明明很开心的事情，也不能表现出来，不……不是不表现，而是已经擅于操纵情绪，那这样的我又与傀儡有什么区分？”
姬挚一愣，片刻后点点头，“你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确实很难把握，不能不控制，也不能过度控制，这该如何是好？”
“我会找到最好的方式，姬公子也要努力才是！”姬挚回神望去，便见华灼不知为何笑开，一脸明媚，偌艳丽的桃花，姬挚竟看得有些呆了，遥闻舱内酒醉的谈笑，姬挚终是明白了缘由，遂淡然一笑，有所释怀！
“中原未婚男女不得共处一室，即便是已婚男女也无人执手于市，除非是七夕夜上浓情惬意的相爱男女！”此际，姬挚略带揶揄，语气仍旧柔和，却较之先前明显不同。
“多谢姬公子，我们并未做出逾越之举，只是为了省钱……”还有便是小夭是只雪狼，雪狼好像不用单独睡一间吧！况且小夭夜间都是变回雪狼样子，华灼起先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被人念叨的多了，自然明白一些繁文缛节是需要遵守的，所以此番脸红的偌熟透的苹果。
“这本不是我该管的闲事，若你们二位执意要握手，那便不要对别人说你们是兄妹！”姬挚拆穿两人假扮兄妹谎言一事，华灼终于明了此人揪着此事不放的最终原因，便笑了笑，目光灵动，溢满光泽的黑眸波光粼粼，似有桃花舞动。姬挚略微失神，记忆中，曾经有一人也是这般目带笑意的凝望自己，纯净的不掺一丝杂质，毫不设防的内心让再坚硬的人都被一一化开！恍惚间，那人的笑意再次浮上心头。
“往后你称我姬大哥可好？”姬挚低声说道，目色茫然。
华灼望去，先是一愣，而后合拳笑道，“我还是喊你大叔的好。”说完浅浅一拜，“姬大叔！”再仰头，满目笑意，隐约揶揄。
姬挚自知失态在先，不想这名女子竟然难能可贵的知晓明哲保身，更明了不侍宠逾越，此际心头才真正有了此女可以深交的念头，只是大叔一言实在半讽半誉，无奈一笑，“锦红定然不是你的真名。”
华灼对姬挚心存感激，此时交谈甚欢，会称其大叔便是将他视为奕祖，只是，“不是不想说，而是……我们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偌哪日能坦诚相告，定会告诉你。”
姬挚点点头，也不再强人所难，目光落至华灼手腕，竟是良久不再撇开眼神。华灼连唤三声，姬挚似乎才有所清明，张口第一句却是，“为何归墟珠会在你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哀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