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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墟宗.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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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刻还浑身似泛着寒气的人,此刻却笑得如三月春阳,与疆禾所认识的那个叶时归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叶时归,你醉了。”疆禾说,“不可以再喝了。”
江铭月连忙从婢女手中拿过那杯酒,送到叶时归身前:“那怎么行,至少得喝了这杯,今日才算结束。”
疆禾看向江铭月,他不懂,在这之前,她还说愿意陪叶时归一生一世,为什么现在却执意的将一杯毒酒递到他身前?这便是所谓的因爱生恨?是恨叶时归口是心非将她往外推,还是恨将她心爱的飞羽剑送给了别人?
人界的情爱与纠葛,疆禾着实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细想,毕竟过了今夜,他也该离开了。但即使是今后不会再见,他也希望这个教了他三个月剑法的小师叔能继续肆意的活着,这样今后想起他来,浮现脑海的,也依旧是那笑起来如三月桃花般美丽的双眼。
他看见江铭月端着酒杯,神色有些迫切,持杯的手因叶时归迟迟不接而轻微颤抖。
她略带威胁的催促道:“表哥,别忘了你答应姑母的事。”
叶时归听了,露出嘲讽的笑意,“忘不了。”随后抬手接过,朝着疆禾懒洋洋的叹了叹气,颇有些无奈:“看来不得不喝呢。”
“叶时归!”
“嗯?”他低下头,酒杯已然抵在了唇边,突然,冰凉的指尖从他嘴角划过,手中一空,便听对方说道:“这杯酒,我替你。”
疆禾未给人反应的时间,一仰头,辛辣尽入喉。
随后酒杯落地,发出“羌”的一声响,然后咕噜噜的滚到叶时归的脚边,白瓷的杯沿,缀着一点刺目的红。
“你……”江铭月大睁着眼,愤恨的瞪着疆禾,只觉得满心的谋算都化成了空。
叶时归将杯子捡起来,又看了看疆禾,总觉得他今日的反应颇有些奇怪,叶时归想了想,然后浑不正经的一笑:“我的同心汤你都抢着喝……你该不会是,吃醋吧?”
不知是酒中毒物发作还是心理作祟,疆禾已经感觉眼前有些模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变得灼热起来。他强作镇定的对叶时归抱拳道:“小师叔,就此别过了。”
说罢,他转过身,穿过喧闹的人群,脚步虚浮的朝殿外走去。
叶时归坐直了身,手里把玩着那只杯子,脸上的笑意渐散。只觉得当那清瘦的背影逐渐走远后,剩下这一室的嘈杂便似被放大了数倍,吵得他脑子疼。
一直站在一旁眼看事情搞砸了的婢女在不知所措时收到了江铭月递的眼色,赶紧跟着她退到了屏风后面。江铭月又慌又急的掏出一枚传音符,将方才发生之事传了过去,然后就在屏风后踱着步焦急的等待回音。
很快的,传音符颤了颤,江铭月赶紧附耳过去,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怒骂道:“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还不让人去跟着,别让他在人前发作!你赶紧再弄杯同心汤,定要让叶时归喝下!这还要我教你?我怎会有你这般蠢笨如猪的女儿!”
听完,江铭月委屈得眼眶发红,盈盈的包着一泡泪。婢女阿倏小心翼翼的唤道:“小姐?”
江铭月看见她,眉毛一竖,压着声发怒道:“都怪你!蠢笨如猪!还不赶紧跟上去,杵在这儿做什么?!”
殿外的月光依旧明亮,疆禾走出殿门已然感觉不行了,他踉跄着跑到一侧阴暗处,扶着廊柱,扒着喉咙一阵呕吐。他浑身失了力气,吐完后便瘫倒在地上。
他吞了一粒解毒丹,可以解一些寻常的毒,只是不知他喝下的是哪一种,但他现在没有多少灵力,除了静待丹药发挥作用,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他并不报侥幸,只盼着能延缓毒性发作,最好是能撑到江照林死后。
江照林是神族血脉,就算如今在凡界是凡躯,一旦受害,天道也依旧会让其凶手赔命。谁让神族都是天道之子呢……苍生万物,三六九等,生来便已注定。
就是因为这样,天帝在得知自己那跑去人界体验生活的儿子在凡世会遭受元神受损的劫难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九命之人。
只有在遭受元神受损的劫难之前,结束他在凡世的生命,他才能顺利的魂归神位。只有疆禾这个九命之人愿意用一命换他的一命,才算是皆大欢喜。
疆禾想了想,方才离开大殿时并未见到江照林,不知他是否已经往寝殿去了?只要江照林先死,他这条命便不亏了。
这时候,婢女阿倏追到了大殿之外,朝硕大的广场一看,不免感到头疼,脚步顿了顿后,还是朝下跑了去。
然后又有两人相互扶持着,拎着酒壶走出殿来,坐在灯笼下的廊柱旁,略显讥讽的谈论着今日之事。
“你瞧见没有,”一人朝殿内努了努嘴,说:“他并不欢喜这桩亲事。”
另一人喝了一口酒,不满道:“不知宗主作何考虑,我堂堂青陆第一宗,何须非得江家那小小的青虹教扶持?”
最先开口那人讥讽之态更甚:“还不是因为叶时归没有个少宗主的样子,若他成器,哪还有江家什么事?”
“话说回来,江照林倒是真心为归墟宗尽心尽力,只是江家么……”
那人说着摇了摇头,突然就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黑影扑到了身上,衣襟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
粗哑的声音从对方的喉头艰难的挤出来:“你说什么?!”
“哎哎——你……你放开!做什么?你谁啊?”那人吓了一跳,没好气的拍打着这人的手,这人却好似没有骨头,但又拽得他极紧,险些将他拉到地上去。
“你说,”却听这人哑着声继续道:“叶时归……才是少宗主……江照林,却不是?你说……今日成婚的,是叶时归?”
“兄弟,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但凡吃点菜……”
“是不是叶时归!”疆禾拽着对方的衣服,嘶吼出声。
“是,是……”
错了,错了……
原来全都搞错了。
为什么他现在才发现,竟错得这样离谱……为什么叶时归没告诉过他,为什么江照林会与江鸾凤长得那么相似?
他推开那人,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扒着门框进了殿,踉跄着一头撞在了一个婢女的身上,碗碟摔了一地。然后他自己也摔在了地上,又在一堆碎渣里挣扎着爬了起来,双手被划满了口子,流着血撑在了一侧的小桌上,就那么弯着腰,撑着自己朝里走。
因为他摔进来的动静太大,殿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都朝那边瞧去。
他的眼睛看不太清了,但他听见殿内没了声音,一时就慌了起来,他张了张嘴,用粗哑的声音用力喊:“叶时归!”
叶时归趴在小桌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睁开眼时,发现殿内还是灯火通明,还是有这么多人,却异常的安静。
他揉了揉眼,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身青衣的疆禾佝偻着身子,散乱的头发挡去了一半的脸,双手撑在小桌上,向着他这边,满是慌乱。
叶时归一愣,不敢相信那样狼狈出现在眼前的人会是疆禾,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晕乎乎的朝他走了过去。
他走到他身前站定,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弯下腰去:“你这是怎么了?”
“叶时归……别去寝殿……”疆禾抓住他的手,说这话时,声音已经十分微弱。
距离这么近,叶时归看清了他脸上的苍白,脑子陡然清醒过来,他赶紧蹲了下去,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探,随即惊怒道:“谁对你做的?!”
疆禾在说完那句话后,仿佛耗尽了所有,此刻浑身已然瘫软了下去。叶时归赶紧将他扶起来,一掌打在他后背,为他封住体内蹿行的血液。
“少宗主……可需要帮忙?”殿中呆若木鸡的人这时候纷纷后知后觉的围拢过来。
“不必。”叶时归收回手后,便扶着他站起了身。
江铭月重新弄了一杯同心汤慌里慌张跑回来,正在殿门处便遇上了背着疆禾出来的叶时归,两人俱是脚步一顿。
江铭月看清了他背上之人,心里一阵惊惧,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时归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东西,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下意识的问道:“这是什么?”
“同,同心汤……”
叶时归盯着她的眼睛,冷声开口:“是鸳鸯蛊。”
江铭月猛地一颤,接着便不停的摇头:“不……不是,我没有……”
叶时归方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鸳鸯蛊,顾名思义,是用来强迫他人结侣的下三滥手段。
江铭月很显然知道他纵使是与她定了亲,也必然不会认账。
若没有在门口碰到她,他还想不通谁会用如此龌龊的手段对疆禾,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替自己挡了灾。
如今疆禾被喂了子蛊,若不能在两个时辰内解蛊,等子蛊在他体内扎下根来,便只能……给他找个女人了。
“回头再找你算账。”丢下这话,他便背着疆禾,快步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