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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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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下面积狭小,又藏着两个成年男子,无可避免,黎昕和韩山几乎贴在一起。偏偏黎昕还不老实,他好奇的很,趴在地上,通过桌布与地面之间那条细小的缝隙往外看,脸几乎要贴着地面。
佛堂内点着多盏烛台,照的屋内灯火通明。黎昕清清楚楚地看着一双云头履跨过门槛走进来,鞋头面上还有一块黑色的毡毛。
那双鞋的主人似乎很是着急,他进门之后不仅立刻回身将门关上,还用门栓将门锁死。噼里啪啦,慌里慌张,好似后面有什么在追似的。门锁好之后,他还很不放心,一直站在门口喘着气,整个佛堂内都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黎昕:这里果然有问题。
他很想要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子,却被垂下的桌布挡住视线,黎昕不死心地撅着屁股一点点往前挪,从后面看好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驮着它那沉重的壳慢慢爬行。
韩山看着面前撅过来撅过去的那啥,扭过头去:“……”真是难看死了。
黎昕脸贴着地面左右来回好几遍,可惜被之前自己放在桌腿旁蒲团挡住视线,他直起身来,准备换一个方向试试。
韩山再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伸手按住刚刚囫囵转了半圈的黎昕,张了张嘴,无声警告他,不要在乱动了。
看着韩山严肃认真,不容置喙的表情,黎昕还是不死心试着抬了抬手臂,结果被被压制的死死地,难以动弹,无可奈何,黎昕总于肯安静下来了。
二人肩靠肩坐在供桌下,供桌前传来那人絮絮低语,“祖师爷在上,弟子诚心为祖师爷修筑金身,所求无他,只求祖师爷保佑弟子度过此劫,弟子以后一定一心一意修习佛理,一定心无旁骛,再无杂念,求祖师爷保佑,弟子以后再不敢破戒了……”这短短几句话,他一直反反复复的说,言语中饱含着深深地胆怯害怕。
黎昕听得云里雾里的,低头思忖:这人称无忧大和尚为祖师爷,难道是伽蓝寺的弟子?转念一想,也不对啊,王子龙说过,最近几年,叙府地界上并未驻扎伽蓝寺的僧众,除了巾圆师兄弟俩,他们这些天也没看见别人啊?黎昕想了想,叙府本就归伽蓝寺管辖,这城中普通百姓信奉伽蓝寺的开山祖师,倒也合乎情理。没见这两日,巾圆师兄弟俩还去了不少百姓家中诵经念佛,为他们驱邪除魔呢。
这人一直不停的请求保佑他,肯定是遇见了什么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普通人解决不了的,这才跑来求神拜佛,而最近叙府唯一的大麻烦就是杀了四人的那个凶物没有抓到,还躲藏在黑暗之中,窥视着……
黎昕灵光一闪:难不成这人也和这件事情有关?
最新出现的玉春楼,破旧的佛塔寺,八只眼睛木桩似的的凶物,被挖心的四名死者,旭日山的地坑,还有最早出现的玉扣,街边失踪的孩子,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人虽然被拘在一方小小的供桌下,黎昕的想法却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越跑越远,他想了半天,脑中想法越来越多,纠缠着绕成一团乱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些之间的关联。
黎昕忍不住双手挠自己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那人祈祷完毕开始念起经来,听着外面无休无止,低声吟诵的金刚经。
啊!!!我不想了,他强行止住自己天马行空,飘到九霄云外的想象,扭头看了看韩山。
韩山一直坐在他旁边,黎昕刚才抓耳挠腮,心急火燎的动来动去,偏偏韩山毫无所觉似的,端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小扇子似的睫毛一动不动。
黎昕偏着头看着他,他俩靠的极近,黎昕甚至可以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烛火的光芒穿过厚重的桌布,只剩下一点点浅橘色的光芒,韩山白润的脸庞也被染成了淡淡的橘色,他体温顺着两人靠着的肩膀,穿过衣衫传到黎昕身上,黎昕的胳膊暖呼呼的。
黎昕看了一会,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这下没人和我讨论了。
……
佛堂内,男子无休无止的经文吟诵像是催眠曲,黎昕越来越困,靠着佛像底座一慢慢闭上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屁股下面有些凉,迷迷糊糊用手一摸,地面湿答答的,像结了一层冰,地面冰冷刺骨,黎昕被冻的打了个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
“韩师兄,这,唔……”刚想问问韩山怎么回事,却被一把捂住了嘴,韩山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安静,有东西过来了。”
黎昕听话的点了点头,韩山这才放开他,二人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没等多久,“哒,哒,哒……”很远,也很低沉,像是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慢慢的,“哒,哒,哒哒!!”响声在佛堂门口响起。
黎昕紧张的手都出汗了,他还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无论是什么,三更半夜,古里古怪的出现在这宅子中,还发出如此可怖的声响,难不成还会是神仙吗?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两人静等着,好一会儿,也没看见那东西进来,来来回回的,它好像没找到进门的方法,着急起来,“砰———砰————砰————”木门被撞的一阵巨响,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门栓被撞的变形,几乎要断裂开来。
黎昕听着这一声强过一声的响动,却见它迟迟进不来,忍不住一把抓住韩山的手腕。
你倒是进来啊!你进来了,我才好瓮中捉鳖啊!搞快点!!
供桌前的男子比他们还要紧张,害怕的几乎瘫坐在蒲团上,两股战战,瑟瑟发抖,双手勉力扒住供桌,他这些天夜夜跪在佛堂中祈求祖师爷保佑,结果却还是躲不过吗?
“咔嚓!”一声,门栓应声而断,木门被大力撞开,阵阵寒风像找着新的通道,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呼啸着将供桌上的烛台吹得东倒西歪,一下子烛火几乎全灭。
屋内顿时漆黑一片,趁此机会,黎昕赶紧在桌布上戳了一排小孔。
……
“你,真的是你,你,你要干什么?”男子反手撑住供桌,看着对方,结结巴巴地问道。
“咯咯,咯咯,玉郎,”一个女子的声音,十分清晰,明明在笑着,声音却如同浸了万年寒冰水,带着刺骨的湿冷寒意,一次一句像毒蛇一样慢慢缠绕上身,“玉郎,我们好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不,不,我,我,不是我杀的你,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玉郎,你在害怕吗?你怎么会害怕呢?你看看,我穿了你最喜欢的红色呢!”那东西慢慢走近,黎昕偏着脑袋看,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穿着一双红色的鞋子。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浅的幽光,皮肤死白,脖子上有一道很宽的伤口,她正对着男子咧嘴一笑。“你不是喜欢我穿这个颜色吗?你看我呀,你快看我呀,咯咯……”笑着笑着她的头突然掉了下来,却没落到地上,被一点残留的皮拉扯着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啊啊啊啊!!!!救命啊!!”男子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到惊声尖叫。
那凶物听到他害怕的哭喊反而更加兴奋,揪着脖子上那剩余的一点皮肉,又走近了些,扭转脑袋,看着男子咯咯直笑,好像非常开心,没有眼白的眼睛中流出两道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顺着脸颊滑落。
黎昕:“呕……”太恶心了。
黎昕无声道:“韩师兄,咱们出去捉她?”
韩山摇摇头:再等一等。
难道韩师兄还有别的打算吗?行吧,那在看看。
佛堂内。
“原来玉郎你也会害怕啊?我觉得你发抖的样子可真是太好看了,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把我的孩子藏哪里了,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放过他,你疯了吗?”
“闭嘴,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可别忘了,你想要复仇,得依靠谁!”
那凶物不知怎么的自言自语起来。
黎昕听得糊里糊涂:韩师兄说得对,果然是应该再看看。
见那凶物自言自语起来,被叫做玉郎的男子趁其不备,想要跑出门去,还未踏出门口一步,就被一双长满黑色指甲的手抓住两肩,拖了回来。指甲插进肉里,男子痛的全身发抖。
“玉郎,你想要跑哪里去呢?”凶物从他肩膀中抽出右手,剜出一块块血肉,黑色指甲摩挲这男子的脖子,“去找你的那几位妾室吗?”
“不,不……”
“玉郎,我很生气,你若是再不交代我的孩子在哪里,我可是很想尝尝你的血是什么味道的?你看看,你的心脏跳动的多有劲啊……”
看着在自己脖子和心口来回的指甲,男子剧痛难忍,哭喊道:“我告诉你,我告诉你,那孩子,那孩子真的已经死了!”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