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煤飞

26、怨男

　　来人面容一如往常妖娆，却不掩脸上流露的兴奋。
　　我点了点头，叫道：“柳老板。”
　　柳梦莱不高兴地撇嘴，说道：“叫人家莱儿嘛！”
　　鸡皮疙瘩暗起，哗啦掉了一地。要我对一个比我高一个头的男人说这么恶心的名字，我可叫不出口，于是继续唤道：“柳老……”
　　“恩？！”瞪着我，柳梦莱使劲掐住我的手，很疼。
　　“莱……儿……”说完自己都想干呕。
　　柳梦莱倒是高兴，随即放开我那只被他掐得红里透青的手臂，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尘，关心问道：“你怎么弄的如此狼狈？”
　　我老实回答：“刚刚被人揍了。”
　　柳梦莱大惊，拎过我上下打量一番，问：“伤哪儿了？要紧不要紧？”
　　而后，他一边毛手毛脚一边问我：“你现在要去哪里？回温家堡么？”
　　我想推开他，谁知他手劲还挺大，就是甩不掉。僵持不下，只能无奈说道：“为什么要去温家堡啊？”
　　“嘿嘿，”柳梦莱奸笑两声，一脸狼样，笑道，“既然你没地方去，就去我那里嘛……”
　　脸一黑，我立即大力摇头。
　　去你那里，估计连骨头都要给你吃了。
　　可是，人家是行动派，趁我摇头这会儿已经把我两三步一揽，扣在手上双脚一点，快速消失原地，等我回神，已经是在一个叫“柔春院”的妓院门前。
　　妓院。
　　你不会告诉我，这就是你家吧？
　　果然不出所料，柳梦莱得意地说：“这里是我的新家！”
　　开个妓院也这么兴奋，世界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突然，我胸中泛起一阵疼痛。见状，柳梦莱脸色稍凝，立即将我扶上搂，不由分说打开衣襟朝我伤口一看，立马铁了脸，二话不说，就找来上好的药膏替我敷上，他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将头扭到另一边，不想回答他。
　　或许是明白我不想说，他亦缄默不语，上好药之后，他招来一个女人给我擦拭梳洗。那个美丽的女人对柳梦莱将我这乞丐模样的人带入房间有着明显的惊异神色，可是在替我梳洗干净之后，却满脸惊艳，眼中略略带着心疼之色。
　　“怪不得老板这么心疼，这么漂亮的皮肤，被剌了一道乖可惜的……”那些妖艳女人小心翼翼擦过我的伤口边缘，动作轻缓，然后扎好绷带。
　　梳洗后，我被人领着坐到二楼阁楼的藤椅上，面对着那个妖媚的男人，半晌无语，只看他在笑，为了缓和这种奇怪的气氛，我便张口想问道：“莱……”
　　不行，还是说不出他的名字。
　　挣扎许久，决心省略他的称呼，我用手指勾了勾头发，装作无意地继续问：“你怎么都喜欢到小地方……开妓院？”
　　上次是个小镇，这次还是个小镇。
　　主要的，他的兴趣居然是开妓院，令人费解。
　　他优雅地饮了口茶，望着我，将茶杯放下，上前捏着我的鼻子：“那是自然，不然给那个死女人抓住，我就完了，肯定要给她烦死。其实我也很不甘心，那些肥沃的大城市……不过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为非作歹人家也不会管你，例如说诱拐小临儿什么的……”
　　皱眉，微微躲开他的手指：“好好好，那你不是去温家堡做客的么……”
　　“是啊。”
　　我思量，出事那天，那些客人应该都没走，便问：“那天温家堡出事你可知道？”
　　“知道。”他轻松地说。
　　回答得这么干脆，要我怎么问下去。
　　不让我逃，继续掐着我的鼻子“怎么，以为我跑了？我也不是白白有个名声，除了几个胆小的跑了，剩下的人都留下来应战，后来那些所谓官府的宵小之辈烧了温家几间房子后就离去了。说实话，官府之人为什么突然要找温家麻烦，我还觉得奇怪呢……不过，自那天后就没见到温少主。”
　　温柔，原来是被那些人围攻。
　　他们的目的果然是我。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与其祸害他人，还不如自爆身份，这样柳梦莱估计也不会收留我了。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拖累他人我是做不来的。
　　柳梦莱浅眉低笑：“小临儿，其实当天你把我迷倒之后，我就调查过你。那么稀有的迷香，除了我就只有皇宫有，猜也猜得到你是谁嘛。”
　　他收回手，低头饮茶，手指线条出奇的好看。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地告诉我他调查我，或许他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坏？
　　见我发呆，他抬头说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提，反正不管你是谁，我是都要拐到手的！”
　　冷汗。
　　还拐到手，你以为你是人口贩子……不过你开妓院，性质也差不多。
　　顿了会儿，我说：“那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那你得亲我一下……”他笑眯眯地伸过半张脸。
　　无语，起身要走，惹得他立即抓住我，媚眼迷离，倒是委屈得很：“好啦好啦，那我亲你好了。”
　　随即，左脸就被他轻轻啄了一口，得到好处，对面男人变得豁然开朗，笑眯眯地说：“有什么事，说吧。”
　　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我抽动着嘴角，说：“我想在你的楼里待一段时间……可好？”
　　“小临儿，你要卖身？！”他大叫。
　　“只是避难而已。”
　　“不行不行，在我们楼里待着的都是姑娘和小倌……不过，你要是想留在这里也可以。”他摸摸下巴奸笑，“干脆我就跟他们说你是我老婆就行了。”
　　你笑得很不正常。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我的老板娘。”
　　本想推拒，可后来想想，由他去吧，反正他能收留我在这里，我应该要感谢他。
　　可是，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他把所有小倌以及姑娘找来，郑重宣布道：“这个是你们老板娘，不准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听懂了没有？！”
　　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
　　我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恨不得掐死身边的柳梦莱，只听得那些小倌姑娘冲我齐齐喊道：“老板娘好！”
　　浑身打抖，面对众人热忱的目光，好半天我才勉强开口：“……你们好。”
　　不经意间看着柳梦莱笑得发弯的眼角，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中了圈套……
　　半个月过去，我已经熟悉柔春院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人和事。院里的花魁，也就是替我上药的女人，她叫丽红，原本是某个知县的小妾。那知县外表正直，刚直不阿，私底下很喜欢打骂下人。又一次丽红做错事，让他不顺心，他先把丽红打个半死，再将她卖到妓院，任人凌辱。丽红美貌，不久便成了当地花魁。
　　后来遇到柳梦莱时，丽红早已经自闭视听。
　　丽红说，去哪里都是妓女，我都是一样肮脏。
　　柳梦莱轻轻点了点她的额，为她贴上蛾眉花黄，轻柔地说，好女人永远是好女人，只要心是干净的你就是干净的。
　　青楼里头的人其实最重恩怨，对他们不好他们记得，对他们好他们更加记得。所以，所有人都愿意听柳梦莱的，特别是丽红，她一直跟着柳梦莱，替他打理生意。
　　“等一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可是强上了人家姑娘家……”记忆中悬崖上翠娘无声的眼泪还是无法忘却。
　　不是还有人叫他柳恶霸么。
　　“这种事，在别人眼里他是坏人，可是换做我们的角度，他却是个很好的人……不过老板他那次，的确是过分了点……”
　　过分了点？
　　我知道看人不能光看一面，可人往往都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确立对他人的印象。总而言之，在我眼里，柳梦莱从来都不是好人，但如今稍稍有些改变的是，他除了对我动手动脚之外，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而且现在面对着他，我也不再害怕。
　　不仅不怕，倒是他一次次考验我的忍耐限度。
　　“小临儿……人家睡不着……”他半夜突然出现在我床头，差点没把我吓个半死。
　　“你……给我回去睡觉！”
　　要不要每个晚上都来一次啊！
　　“你对我好冷淡！”他不高兴地说，“不仅不安慰人家，还对我这么凶……而且你一直都不叫我的名字！”
　　问题是，这两个有直接关系么？
　　我用力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说道：“你就是为了这种理由才半夜吵我？”
　　他点点头。
　　“……无聊。”我倒头继续睡。
　　“小临儿……”
　　我睡。
　　“小临儿……”
　　无视。
　　“小临儿……”
　　继续无视。
　　“小临儿……”
　　……
　　“你有完没完！半夜发出这么幽怨的声音，你以为你是索命女鬼么？！”他成功挑起我的怒火。
　　对面的漂亮男人咬牙，满目委屈。
　　摇头，声音缓了缓：“倒底有什么事？”
　　揪着我的衣袖，他撒娇道：“你叫我一声……我就走。”
　　“柳梦莱。”唤你大名，够意思了吧。
　　“不对，不是这个！”他生气地抓着我。
　　为了睡觉，我也不管这么多了，在这里半个月，什么没学到，厚脸皮倒是跟他越学越顺溜，于是张口喊道：“莱儿，可以了吧。”
　　猛盯着我，他半天也不说话，然后飞快的啄了一下我的唇就得意跑开了。
　　柳梦莱，你越来越嚣张了。
　　想想，却忍不住笑了。
　　好久，没有这么生过气了，以前都是在隐忍或者觉得自己愧疚得太多，不敢生气。其实偶尔生气想不到还挺舒服的。不过生气伤肝，经常生气就不对了。
　　第二天开门不久，我打着哈欠走下楼，却听到外面有女孩子的哭声。
　　唉，你个丧尽天良的柳梦莱，又在强抢民女。
　　未等我感叹完，女孩子已经被几名壮汉拉了进来，突然的，从门口蹿进一个清俊少年，一脸正气地说道：“放开她！”
　　听见这个声音，我不禁苦笑。
　　怎么一遇到这种事，你总会出现。
　　“温二少主，我们打开店来做生意，你几次三番来捣乱，也太不把柳某放在眼里了吧。”柳梦莱正坐大堂，喝着茶极为悠闲地说道。
　　说得你好像在做正当买卖一样。
　　“哼！”阿岚冷哼道，“也就你这种人成天做这种逼良为娼的事，你看看你这些……”
　　阿岚朝四周看着，突然，他的眼睛定格在我身上，震惊地喊道：“小临？！”
　　我此时正是一头的汗，方才居然忘记躲闪，被他一眼看到了。
　　刚想转身离去，阿岚已经飞速爬上台阶，抓住我的手：“小临，你怎么在这里？！”
　　见状，柳梦莱也不甘示弱，飞身上来，用力扯着我另一只手，想把我拉过去，怎料阿岚死活不放，于是我就被在大堂中央这么拉拉扯扯。
　　“都给我住手！”被柳梦莱气出的脾气随着左右摇晃拉扯的动作猛力发作，震得身边两人半晌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坐在柳梦莱的房间，左一个，右一个，等他们大眼瞪小眼完了后，我淡淡地问：“两位眼睛没事吧？都快掉出来了呢。”
　　“小临儿……”
　　柳梦莱，你装可爱也没有用。
　　我示意他出去。结果，一个特大号怨男飘忽着走了出去。稍后，我转头望向阿岚，他也是幽怨无比地看着我，我稳了稳心情，问道：“你怎么没回温家堡？”
　　不出所料的话，温柔应该已经回去了。
　　“我让方大哥回去……自己则慢慢闯荡，顺便找你。”阿岚有些丧气地说，“早知道你在这里，我一定一早来救你……”
　　“找我？”
　　你不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吗？
　　“那天我说了那些话后，边走就边后悔，后来想回去找你道歉，可方大哥说你已经离开温家堡了，后来我就跑出去找你……温家堡出事之后，方大哥找到我要我以大局为重，所以我只好暂时收手，直到哥哥回来之后，我才又溜出来找你……”
　　心被猛地颤动了一下，对上那抹依旧清澈的眸子，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不是最讨厌我的么……”
　　大力摇头，阿岚抬起有些脏兮兮的脸，抓过我的手说：“我认识的小临就是你，而且就算知道你是尚临，我也无法讨厌你。”
　　随后，他小心地问：“难道小临讨厌我了吗？”
　　我怎么会讨厌你。
　　“你果然讨厌我了，”倏地放手，他狠狠的挠头，“我一直好后悔跟你说了那些话，害得你生气地跑掉……你会讨厌我是应该的。”
　　抱住他，我轻声说：“阿岚，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我的动作似乎让阿岚很开心，他也紧紧地反抱我，但口气埋怨：“可是你还负气离开……”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说。
　　有些事情其实可以不用追究，无论是谁骗了谁，至少那几天的变故，阿岚能够安然无恙。或者说，我更加感谢欺骗了阿岚的人。
　　门突然被人用力踢开，柳梦莱委屈地扒开紧抱住我的阿岚，喊道：“不准你碰他！”
　　阿岚不高兴了：“姓柳的，你凭什么不准我碰他！”
　　“因为，”柳梦莱望了我一眼，眼里尽是狡黠，他喊得震天响，“人家已经是小临儿的人了！”
　　我瞠目结舌，瞬间石化。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