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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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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照,直至夕阳西落。
云霖在傅临城家里蹭了一碗茶,蹭着竹廊休息了一下午,又死皮赖脸地蹭了晚饭,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傅临城心中焦虑至极,不知云霖是何意?是要留下来过夜吗?可是家中哪里还有地方可以给他睡?
纪吾一天看云霖都不怎么顺眼,见他这么晚了还不走,叉腰拦在门口问道:“云霖,你是怎么回事?我们要睡觉了,你能不能回去了?”
云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闻言理直气壮道:“我回哪里去?我娘因为你白姐姐退婚一事,还在气头上,我回去岂不是自讨没趣。”他伸手推开纪吾,往里走去,“这麻烦是你们惹出来的,我无家可归,你们得负责,今夜我不走了,就歇在这里了。”
纪吾拽住他的袍子,急道:“ 不行不行,你不能待在这里,这里地方小,没有你睡的地方啦!”
云霖拖着他往前走,问:“你们能睡下?怎么就睡不下我?”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只有一张床,脸色大变:“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一张床!”
鱼又白已换上睡袍,头发散在身后,懒散倚在床边的窗棂上,瞧着外面如水的夜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竹窗。
睡袍领口开的有些大,漂亮的锁骨看的很是分明。
云霖两步并作一步走上前走,扯过搭在床栏上的外衣,将鱼又白拎起来,裹了个严严实实。
鱼又白皱眉,推开他道:“又发什么疯?”
“我、我看不下去。”云霖耳朵诡异的红了起来,偏头不看鱼又白,“你怎可在外人面前只着睡袍?传出去了,又要惹来闲言碎语。”
鱼又白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讽道:“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自小被我养大的弟弟,这屋里的外人嘛,你难道说的是你自己?”
云霖气的咬牙切齿,盯着鱼又白看了半晌,方才问道:“我睡哪儿?”
“没有你的地方。”鱼又白懒得搭理他,“你自个儿回去吧。”
云霖定然不会离去。
他一旦厚起脸皮来,鱼又白也拿他没办法。
可傅临城脸皮薄,怕尴尬,小声询问:“你若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一起睡地上?”
云霖一听,眼神一变,凑过去问:“你的意思是,你一直睡地上?”
傅临城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鱼又白与纪吾,很是疑惑的问道:“不然呢?”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哪敢跟她抢床睡,一言不合脾气就上来了,每次都被搞的一头雾水,不知又哪里惹到她了。”
这一回,云霖真心实意地笑了,拍拍傅临城的肩:“她多年如是,你一介凡人定然是招架不住的,小心一些是应该的。”
傅临城点头,心塞道:“招架不住,的确是招架不住。”
“不过你不用怕。”云霖说,“以后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么着的。”
那夜云霖穿越风雨而来,三两招于妖怪手下救走鱼又白的英姿,傅临城是见识过的。他连连点头:“我知道,你那般厉害,人也是个好人。”
纪吾睁着眼睛,大声道:“他厉害个屁!每一回都是我白姐姐的手下败将!”
鱼又白瞪了他一眼。
纪吾赶忙将嘴紧紧闭上,讨好地搂上鱼又白的腰。
前几日,傅临城碍着鱼又白女子身份,特地在床前布了床帐。是以,刚刚二人悄声说话时,只当鱼又白与纪吾已经歇下。
这下搞的气氛很是尴尬,云霖倒是没什么,反正他与鱼又白认识几千年,什么没说过,又什么没见过。
倒是傅临城,紧张的脚趾扣地。
鱼又白冷声道:“云霖,你若是再不走,我不介意再拔一次你的狐狸毛。”
云霖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身子,很是爱惜自己漂亮的毛发,怒骂一句:“鱼又白,你真是毫无女子形象可言。”继而摔门而去。
傅临城等了半天,没听到鱼又白再开口,方才磨磨蹭蹭地收拾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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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又白只当云霖回了不周山,岂料,他竟在傅临城竹屋旁,另起了几间房子。
因他自来不肯亏待自己,那屋子虽不似不周山殿宇那般高大华丽,但瞧着雅致,一眼就知住在其中的并非普通农人。
如此,也就更显得傅临城的竹屋简陋寒酸。
鱼又白站在竹廊下,打量了一下云霖起的屋子,真心发问:“青泷神君生你的时候,是否受过什么刺激,不然如何能生出你这般脑袋长包的儿子出来?”
本来云霖坐在自己的小院中,十二给他揉着肩,十五给他剥着水果,很是悠哉。如今听鱼又白此言,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大清早的,我何曾招你惹你,竟这般辱骂我?”
鱼又白缓步入了他的院子,看着院中陈设,所置之物无一不是世间罕见,就连院角那棵花树都是有些修为的神树。她冷嘲热讽道:“真是摆得好大的架子,你莫不是唯恐他们不晓得,你云霖在此处安家了?”
十二十五已经开始忙着给鱼又白挪椅子,倒茶,递点心。
云霖这主子当的憋屈,已经拿他们没办法,只好眼不见为净,挑起半边眉,说道:“就算让他们知道了又如何?”他望着那边往这张望的傅临城,问,“你怕我给他招来麻烦?”
做了神仙,有了坚守,总归会招惹些妖魔鬼怪之流,云霖这般大张旗鼓,那些他曾得罪过的妖类,心总是会动,手总是会痒的。
鱼又白入山以后,从未显露修为,也不过就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自是没什么可怕的,等长水神君气消了,她自回飞鱼关,做她逍遥自在的神女。
可这是傅临城的家,他总要在这里长长久久的待下去,她虽与之结契,寻常妖怪不敢拿他如何。只是,他终归是一个普通人,她总不能在他原本平静的日常生活中,留下无数的隐患。
鱼又白顺势坐下,说:“没想那么多,单是瞧不惯你这副做派。”
云霖说:“瞧不惯也瞧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试着习惯习惯?”
鱼又白面色不变:“若是习惯了,哪里去找这么多机会骂你?”
拉着傅临城来看热闹的纪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龇牙咧嘴,生怕气不死云霖。
一向讲礼的傅临城,竟也罕见的笑了。笑完以后便开始发愁,半山腰突冒出这样一处院子,路过的村民们看见了,他该如何解释?
傅临城于他们眼中,本就是个怪人,如此这般,怕是更说不清了。
鱼又白似看出他的忧虑,开口道:“云霖这院子被他施法隐在天地玄妙之处,除却在场几人,外人看不到。”
傅临城如释重负。
云霖心中莫名不是滋味,让两只狐狸摆上一桌好吃的,招呼傅临城道:“阿傅,昨日受你款待,今日你入了我的院子,我自也要循待客之道。”
傅临城摆手道:“不可不可,公子客气了。”
纪吾才不会跟云霖客套,拉着傅临城就坐下了,没皮没脸的说:“这可是你请我们坐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早就对桌上的野猪肉垂涎三尺。
可于傅临城而言,平日里难吃到如此奢靡的饭菜,更何况是晨时。
他不知如何下手,又想起昨日招待云霖的菜肴,两相比较,便越发没了胃口。
鱼又白不知他心思,只道:“让你吃饭,又发什么愣?”
傅临城终是放下筷子,低头道:“我、我想起钟喜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走后,鱼又白也没动几下筷子,躺在云霖那张竹色的摇椅上,逗着两只小狐狸玩。
玩得开心了,还会主动同云霖说两句话。
比如:“上回拔了你的狐狸毛,你叫的那般大声,想必很疼吧?”
又比如:“鸟族那只雀儿还有没有来找你?听闻你要跟我成亲,她就没寻死觅活一回?”
又比如:“云霖,我都成亲了,以后神界可就你孤寡一人了,你要不,就从了那只雀儿吧?”
云霖剥了个橘子,整个都塞进鱼又白嘴里,气恼道:“你可闭嘴吧,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这时节橘子可贵,鱼又白吃的香喷喷。
人间食物她爱的不多,橘子算那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
他们二人不斗嘴,不打架的时候,相处起来还是很平和的。
譬如此时。
云霖在旁喝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未必真要跟你那小夫君在这山中度日?”
“玩够了自然就回去了。”鱼又白说,“况且,前几日我于山下村子里发现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云霖道,“这地方算飞鱼关管辖之地,又有靖安司人巡视,未必还有东西敢在此处作乱?”
天地众妖,各寻修炼之处。
飞鱼关管辖之地也有群妖汇聚,不排除有心生歹念的妖怪。
鱼又白见的多,早已习以为常。
若是寻常妖怪,她定然不会用古怪二字来形容。
鱼又白想了想,蹙眉道:“不知道,许是我多心了。”
云霖有些负气:“嫁个凡人就是累赘,为护他周全,倒变得多疑起来了。”
鱼又白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突然又不想搭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