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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狐狸找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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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又白与傅临城回到家的时候,院里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云霖着一身白衣,青玉冠束发,腰间挂着上好的白玉佩。他身旁有一张黄花梨木的桌子,上面茶水、果子、各色糕点一应俱全。
他历来都是如此,到哪里,排场不仅摆的足,也从不肯亏待了自己。
云霖一只手捧着青白色的茶杯,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另一只手中却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尽头则是被五花大绑吊在廊下的纪吾。
纪吾愤恨骂道:“好你个云霖,趁我白姐姐不在,就敢如此欺负我,等她回来,我一定让她扒了你的皮,给我做坐垫!”
云霖勒着绳子,云淡风轻道:“好,那就先看看,是她先扒了我的皮,还是我先扒了你的!”
纪吾疼的哭了起来,他喊道:“云霖,你这个死狐狸,臭狐狸,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何突然来找我的麻烦?你欺负一个小孩子,你要脸不?传出去了,三千界都得唾骂耻笑你!”
云霖手中绳子一拉,纪吾又被吊高了一些。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敢大放厥词了:“云霖,云霖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骂你了,求求你放我下来,我手都要被勒断啦,我好疼,我要疼死了。”
云霖问:“你错哪儿了?”
“我哪知道我……”纪吾被他阴冷的眼神吓的赶紧改口,“反正我就是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云霖哥哥,你是大大、大大的大好人,快放我下来吧!”
面上叫的惨兮兮,心里实则早已把云霖痛骂无数遍尚不觉解恨,想着等鱼又白回来了,他一定要狠狠告上一状,届时,看云霖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云霖又问:“你刚刚说鱼又白跟谁一起出门去了?”
“当然是他新嫁的小夫君。”知道云霖小气,纪吾不再求他,说话带刺,“云霖,你心中一定会气吧,你要沦为三千界的笑话啦,白姐姐宁肯嫁给一个凡人,都不肯嫁给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吧?”
一向以温和示人的云霖,脸色罕见的变了变,可生的好看的人,即便脸色再难看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纪吾知已戳中他的痛处,说话便越发肆无忌惮:“你也不看看,你有什么值得白姐姐喜欢的?吵架吵不过她,打架打不过她,你除了有副好皮囊,还有什么?没有不周山狐族少主的身份,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当谁还怕了你不成!”
云霖手中一松,纪吾从廊下坠落,把竹阶砸了个洞。
“那个凡人又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云霖闪身至纪吾跟前,一字一句问,“纪吾,我告诉你你错在哪儿?你错就错在不该帮着鱼又白嫁给一介凡人!”
纪吾滚在地上,呸了一声:“凡人又如何?我瞧那傅临城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云霖吸了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心绪。
他早知鱼又白不肯轻易嫁给他,可他竟从未想过,鱼又白会如此抗拒,甚至不惜找一个凡人少年成亲。
长水神君寿宴之上,他早已丢了大脸,今日更是脸面尽失。
从小到大,他与鱼又白闹的凶,丢过很多次脸,也丢过比这更大的脸,却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让他更觉得愤怒。
这愤怒逼得他,想要动杀机。
可他理智尚存,知道不能与区区一个凡人计较。
纪吾敏锐地发现云霖今日不同往常,往后瑟缩了一下,说话都结巴了:“云霖,你想、想要怎样?你可不要……不要胡来?”
云霖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想要杀了你。”
纪吾瘪着嘴,又往后挪了几步。
就在此时,鱼又白与傅临城已从小道上踏入院子。
纪吾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来到鱼又白身边,凝噎着控诉道:“白姐姐,云……云霖他……他想要杀我!”
鱼又白沉下脸来。
傅临城已扶起纪吾,费劲地替他解绑。
云霖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阿白,你让我好等。”
“等我做什么?”鱼又白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云霖刚刚坐的地方,瞄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一挥袖全部扫到地上,方才慢慢抬眼问,“等我回来同你打上一架吗?”
云霖回身,皮笑肉不笑:“好歹自小一起长大,你成婚有了小夫君,我自然要来看上一看。”
说着,他瞟了一眼傅临城,没咋细看,面上就露出讥讽:“哟,你鱼又白自小眼高于顶,我当你找的小夫君是怎样天下无双的,惊才绝艳的好儿郎,原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少年。”
“不服?”
云霖刚要应声。
“乖,云霖。”鱼又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脑门,说,“不服就憋着。”
云霖差点闪掉舌头,为了强行挽尊,他哼了一声,又开始没事找事:“你这住的是什么破地方?我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纪吾揉着自己的屁股,噌的一下跳到云霖后背,死命勒着他的脖子,大喊大叫:“我让你嚣张,云霖,今日不报此仇,我就不叫纪吾!”
云霖一时甩不开他,气急败坏:“是谁把你教的如此没有礼数?!我刚刚就不该心慈手软,就应好好教训你一顿!”
“此刻还敢说我!”纪吾道,“我今天要你跪地求饶!”
傅临城急的团团转:“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纪吾,你们不要打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他又跑到鱼又白身边,急切道:“鱼又白,你快劝劝他们啊。”
鱼又白却丝毫不在乎:“劝什么劝!要打就打,最好打个尽兴才好。”
那边纪吾与云霖已经横冲直撞,砸坏了傅临城院前的篱笆,又砸坏了纪吾帮忙刚做好的两张凳子,再这样下去,屋子都该要砸烂了。
傅临城就这么点家当,这要是砸烂了,可怎么办才好哦?
云霖白衣尽污,喝道:“你们脑子是坏掉了吗?还躲在暗处干什么?还不快将这小屁孩给我扔下去!”
“来了来了,少主莫急。”地上突然起了一阵青烟,两只狐狸从里面跑了出来。
一只是白色的,另一只也是白色的。
眨眼之间,就幻化出两个少年来,衣服灰扑扑的,长得倒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傅临城目瞪口呆。
那两少年嘿嘿笑着,对着鱼又白拜了一拜,齐声道:“十一、十五给殿下请安。”
十一与十五乃是一胞所出的兄弟,因生来性子软,怯弱至极,又没什么本事,在不周山受尽欺负。
云霖看见了,曾出手相帮过几次,这两兄弟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云霖身上,自此做了他的小侍从。
鱼又白掀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不是很熟的样子。
那两只狐狸也不觉尴尬,又笑道:“听闻殿下成亲了,我们两兄弟是特来给您道贺的,愿殿下与……嗯,与殿下的小夫君,恩爱长久,甜甜蜜蜜。”
云霖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地吼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活够了?到底我是你们主子,还是她是你们主子!”
“当然是您。”十一、十五两个狐腿子,乃是典型的心口不一,面上看着云霖,手指却暗暗指着鱼又白。
这边被纪吾压制,那边又被自己的两个侍从明目张胆的忽悠,云霖实在是气到不行,手上猛然发力,抓着纪吾的手臂,往前一抡,直接将纪吾抡了出去。
纪吾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到鱼又白身边寻找庇护。
那边云霖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往前走了几步,冷眼盯着十一、十五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恨声道:“立马给我消失,我此刻一眼都不想看见你们!”
两只狐狸见他脸色不对,十分听话,不带一点犹豫地,就消失了。
纪吾眼泪汪汪,趴在鱼又白腿上,哭的撕心裂肺。
云霖拖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鱼又白对面。两人对视良久,他才叹口气问道:“你还能不能让他闭嘴了?”
鱼又白靠在椅背上:“你自己惹的,你自己看着办。”
云霖便伸手拍了拍纪吾的屁股,凑近些说道:“你知你白姐姐的脾性,此刻我在场,她给你留面不便教育你,可若你再这般无理取闹下去,等我一走,你可少不了一些苦头吃。”
今日之事,并非云霖一人之错。
纪吾小小年纪,行事如此乖张跋扈,实在有违鱼又白多年教导。
鱼又白虽有些护短,但自来对错分明,此时不出手惩罚,日后总会一点点地罚回来,便如之前因傅临城一事一般。
自刚刚开始,鱼又白虽与云霖争锋相对,但并未替纪吾说过一句话。纪吾也心知云霖此话不假,便也不敢再没完没了的继续闹下去,渐渐停止了哭泣。
傅临城见此情景,料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便回房烧水,打算沏壶茶来招待云霖。
鱼又白已带着云霖坐到了竹廊下,她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云霖冷笑道:“神君来不周山退亲的事,都传遍整个神界了,我若是再不找来,神界的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了。”
“我阿爹没事吧?”
长水神君历来惧怕他那位师姐,此刻为了鱼又白,不得不违抗青泷神君的意愿,想来也是顶了颇大的压力才去到不周山的。
“你还知道关心他。”云霖说,“当日你走的时候,可是头也不回。”
鱼又白寒着一张脸,冷声质问道:“若非你与我阿爹一唱一和,非要我嫁给你,我又何必闹这么一出?”
分明一开始就是他们强人所难,今日怎么听着,倒还是鱼又白做错了事?
云霖哑口无言,许久偏头,盯着在厨肆忙忙碌碌的傅临城。
他还是穿着那样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衫,头发高高挽起,露出算得清秀的眉眼,时而顾着灶上的火,时而茫然四顾,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样的少年,人间随处可见,庸碌,普通,一点也不显眼。
可鱼又白却偏偏选了他做自己的夫君。
云霖低眼,似是自言自语:“我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你是这样厌恶我,厌恶到为拒亲事,竟屈尊降贵嫁于一凡人,住在这山野之地度日。”
鱼又白未发现他有何不对,用一贯的语气说道:“我厌恶你,一如你厌恶我。”
她说完见云霖未作反应,才发觉云霖今日不同往常,起身隔着桌案拍了拍他的脑门,“云霖,可是疯癫了吗?今日怎么开始说一些似是而非,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才疯了!”云霖气恼,语无伦次,“你疯了,我都不会疯!等哪日你疯彻底了,我就带着你这个疯婆子去见天地众生,看你出尽洋相!”
鱼又白今日心情无故甚好,开怀笑道:“这才像你这只臭狐狸说出的话,别做一些高深莫测的样子,你皮下如何,我可是清楚得很。”
你清楚个屁!
云霖暗暗骂道,世上再没比鱼又白更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