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登门要债 傅临城，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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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又白换了身衣衫，双手撑着竹栏，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那里不曾有什么惊艳的风光，只有一些青翠茂盛的树木，有些甚至能够蔽日。
山上有风穿过，吹起鱼又白鬓角的发丝和红裙，她闭着眼，似乎是很享受此刻的微风。
傅临城看的有些愣了。
他想，书上所言的神仙大抵就是鱼又白这样的吧。
永远得体，永远冷静，永远强大……
“这几日怎么不见你下山去干活了？”
怔愣之间，鱼又白已睁眼居高临下望着他。
傅临城察觉自己的失态，脸色微红：“不、不去了。”
鱼又白走下竹阶，路过傅临城身边时问：“他们承诺付给你的工钱，结清了吗？”
自农忙以来，傅临城给村民干了不少的活，除了少数的一两家，其余答应付工钱的村民都道是农忙结束之后，再行结算。
只是，那日闹的那般难堪，今后他们大抵也不会再叫傅临城帮工。
傅临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又想要趁着纪吾与鱼又白在的时候，给他们吃一些好的，日子过得安顺些。
遂闹架的第二日，他就曾上门问过工钱的事儿。除却一两户结清以外，其余不是把他冷嘲热讽了一番，就是将他赶了出来。
他灰头土脸，回来也不好意思跟鱼又白提起。
鱼又白见他不答话，便已知晓结果，背着手道：“走，去要回来。”
“啊？”傅临城瞪大眼，追上去道，“这、这样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鱼又白侧目看他，面色寒厉，“你做事若总是这般畏手畏脚，他们便始终觉得你好欺负，傅临城，人是要学会善良，可若你的善良没有原则与底线，那它就注定要被人轻视与践踏。”
傅临城有些畏惧，吞了口口水，老实跟在她的身后。
半道上，傅临城猜到，鱼又白已知晓了那日赌约的结果，可是他不明白，赌约由她而起，却又为何不急着要他履行？
现下这种情况，赢的一方既然不提，输的一方也大可装作失忆，蒙混过关。
可傅临城历来老实惯了，纠结了一路，还是主动说道：“那日赌约之事，是我输了，愿赌服输，鱼姑娘现在可以说赌注了。”
鱼又白本就没有将所谓赌约放在心上，便说：“赌注还未想好，想好再议不迟。”
傅临城迟疑片刻，说：“那日我如果不按照你吩咐的那样回答，那些村民与我之间最起码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何非要我逼着他们在我面前暴露本性？将有些东西赤条条地展露出来？”
“你是在怪我？”鱼又白问。
“不！我没有。”傅临城急着道，“当然不是！你不要误会！”
鱼又白脸色未见得变化，背手继续向前：“表面功夫就是表面功夫，他们从前避着你，只不过觉得你还有些用处，现在你告诉他们，你不再是半山腰任人差使的便宜劳动力，也不再是村里最可怜的那个穷小子傅临城，而是一夜之间成了吃穿用度都有人侍候的有钱人，他们便会感觉到落差，人心就会开始嫉妒怨恨，凭什么你可以翻身如此彻底？凭什么他们就要一辈子在这穷乡僻壤，看不到一点希望？而从前，明明你才是那一个最没有希望娶妻生子、走出这个小村子，飞黄腾达的人。”
路边大树上的知了叫声逐渐浑厚嘹亮，田野之间传来牵牛干活的声音。
傅临城额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他问：“难道，他们便从未真心实意想要我好过吗？一点都没有？”
“……不然，他们未必是想要你穷困潦倒一辈子，但却也见不得你好的如此彻底。”鱼又白淡淡道，“他们从前与你亲近，对你照顾有加也未必就全是假仁假义，此刻对你心生嫉妒，怨憎愤恨也未必就全是发自肺腑，人心复杂至此，他们也只是沉溺其中罢了。”
众生皆苦，万相本无。
只是有些人终归看不透。
“既是如此。”傅临城低声道，“又为何非要我将人性看得这般透彻？”
“我就是要你看清这人心，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看清这人心。”鱼又白说，“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夫君，若我不强迫你看清这人心，他们欺你，你欺你自己，你便永远只能做半山腰无所为的傅临城。”
他们欺你，你欺你自己。
傅临城莫名觉得心中一酸。
鱼又白不愧是神仙，这世上好似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傅临城未必是不懂，只是不愿懂，最起码那些村民偶尔是需要他的，这让他觉得他活着并非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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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又白带着傅临城来要债的时机很对，此时正值午时，大多数村民都已回家休憩。
从他们踏入村口第一步时，就已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傅临城娶了个美娇娘的消息，早已传遍乡里，还有好些人未曾见过鱼又白真容，此时倒是个好机会。
鱼又白路过一户人家，便问一句：“这家可曾欠你工钱？”
声音正常大小，不曾刻意压低，足以让那些往外张望的人听清。
傅临城垂着脑袋，摇头摇的猛烈。
走过大半个村子，鱼又白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回头道：“我记得你说过，村里人大多喜欢找你干活，如今快走到头了，欠你工钱的人，难道都住在一起？”
村民有些捧着饭碗，有些摘着蔬菜，围着他们二人看热闹。
傅临城满脸通红，拉了拉鱼又白的衣袖，低声道：“算了，我们回去吧，工钱日后、日后他们总会给我的。”
胡安本在院中大树下乘凉，瞧见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摇着扇子推门出来：“都干什么呢？”扒开人群，看见傅临城，嘿了一声，“怎么阿傅，给村民们表演大戏呢？”
傅临城抬眼看他，勉强打了个招呼：“胡大叔。”
鱼又白曾是见过胡安的，她问：“他可曾欠你工钱？”
傅临城还没答话，胡安倒是急了：“我怎么会欠他钱？真是开玩笑。”
“那么，”鱼又白目光冷漠，一一扫过围观的村民，开口问道，“你们谁欠傅临城的工钱？”
她不曾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但在场村民却无故觉得心慌。
一时无人敢答话。
但总有人愿当出头鸟，喊着傅临城：“那日你不是说你家夫人有钱得很，怎么今日还上门要那几个铜板？按理说，那点小钱你们是看不上的吧！难不成是无钱装大爷！”
一旦有人率先开了口，其余人接二连三地跟上。
“可不是，上回不是还说要搬去城里的大房子，怎地也没搬？我瞧你傅临城就是个小骗子！”
“没有的事就别在那里吹牛，吹破了天，还不是一坨烂泥。”
“人啊，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就你这样的，哪家的小姐看得上你哟？还上赶着嫁给你，你怕是想过好日子，想疯了吧！”
“我瞧那什么夫人怕也是招摇撞骗的吧，这世道哦。”
傅临城脑袋嗡嗡地响，感觉要炸开了。
胡安拿着扇子挥了一下，叱道：“你们少说点，给自己积点口德行不行？”
因胡安有个儿子在官府里当差，所以，他平日在村中还算有些威望。
村民们便也不再高声喊话，而是转为窃窃私语。
傅临城急于逃离这样的处境，他拉着鱼又白的手，慌张地、急切地说道：“我想回去了，鱼又白，我们回去吧。”
这样的场面让他窒息。
他应付不来，只想落荒而逃。
可他几乎没有意识道，这场被村民嘲讽的中心，再也不是他一个人。
他低头不知所措，像是做错事的孩童。
鱼又白却始终高昂着自己的头颅，她还命令道：“傅临城，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来。”
傅临城绞着手指，瑟缩着肩膀。
“我让你抬起头来！”鱼又白又重复了一次，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冷，也更加不容拒绝，“他们有眼无珠，不知我是谁，但你知道，今日有我在，谁能欺负你？谁敢欺负你？”
刚刚情急之下，傅临城拉了鱼又白的手，现下仍然握在他的掌心。
她的手明明那么纤细柔弱，握在手里好像握着的是一截上好的绸。可是不知为何，傅临城在意识到自己握着的是鱼又白的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莫名安了下来。
他从这只手里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他好像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把锐利的剑，足以让他全身而退。
哪怕是深陷流言蜚语之中，哪怕是在众人围困之中。
他终于缓慢却坚定地抬起了头，望着鱼又白。
鱼又白却不再看他，而是望着刚刚出言不逊的村民：“刚刚各位巧言令色，说傅临城是骗子，说他不该为了那几个铜板找上门来，我实是不知，这年头，来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竟也要被恶意羞辱一番，有生之年，我真的很难得见到像你们……”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说道：“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登门要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