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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耍性子 可知今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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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傅临城大半夜还未睡着。若是换做平时,这个时辰,他都翻二觉了。
今夜没睡着的,不止他一人。
鱼又白也没睡着。
因家中只有一张床,她便与纪吾挤在一处。
可纪吾历来不会睡觉,一个人占了大半张床不说,还将一双小胖腿搭在鱼又白身上。
鱼又白深吸了几口气,忍着气给他丢下去几回。
傅临城听见动静,小声问:“要不让他跟我睡?”
没人理他。
纪吾在睡梦中变本加厉,手也搭了过来,且位置不对,啪叽一声,正落在鱼又白脸上。
鱼又白脸一黑,二话不说,拎起纪吾就给扔地上了。
纪吾根本不知发生什么,捂着脑袋,坐在那里,嚎啕大哭。
对个孩子都能下此狠手。傅临城感慨之余,赶紧摸黑将纪吾一坨抱了过来,捂着他的嘴,悄声道:“别哭了别哭了,待会再把你丢外头去了。”
纪吾也害怕,本能地缩在傅临城怀里,抽泣着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晨起,纪吾摸着自己额头的大包,又大哭了一回。
天可怜见的,傅临城听了都觉得心疼。
独有罪魁祸首慢条斯理地起床,连眼风都没给那小可怜一个。
纪吾不死心,光着脚追着她哭。
鱼又白走哪,他跟去哪。鱼又白走下竹阶,便专挑石子与坑洼多的地方走,纪吾脚被硌的生疼,哭的越发大声,却还是执意追着鱼又白的身影。
他一个小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不过就是想要鱼又白安慰两句,抱一抱他。
傅临城实在看不下去,伸手要去抱纪吾,却被纪吾一把推开,他用脚跺地,脸上泪水横流:“你走开,我要白姐姐,我要白姐姐!”
傅临城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管他。”鱼又白冷声道,“你去做你自己的事。”
“可是……”傅临城说,“他还这样小,哭的这般可怜……”
鱼又白挑了挑眉,走近纪吾道:“你自己告诉他,你今年多少岁了?”
纪吾顺势抓住她的袖口,哭着道:“五百、五百岁了。”
“听见没?”鱼又白好笑道,“你个傻瓜,他活了五百年了,论起来可做你祖宗了。”
傅临城悄悄咂舌,这些神仙都是怎么长的?真是突破人的认知。他一咕噜爬起来,默默走了。
这边纪吾已经攀着鱼又白的手,爬到了鱼又白的身上,如藕一般的双手搂着她的脖子,抽泣道:“白姐姐。”
鱼又白抱着他往廊下走去:“遇疼便哭,遇事便闹,你何时才能长大?”
纪吾道:“我这个年纪在神界本就是小孩子,等我再长个几百上千年,自然就长大了。”
“你五百年还是小孩子,可有些人二十岁就已为了生计早出晚归了。”
纪吾抽了抽鼻子,抬头看鱼又白,还算不笨:“你在说傅临城吗?”
鱼又白嫌弃地看着他哭花的小脸,抬起纪吾的袖子,替他把鼻涕眼泪擦干净,说道:“可知今日我为何不搭理你?”
纪吾自己又抹了两把脸,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我昨夜睡觉不规矩,打扰你休息了。”
鱼又白不说话。
纪吾又问:“那是我今早哭闹,惹你心烦了?”
鱼又白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伸手弹他脑门,说道:“昨日你第一天来,傅临城为招待你,拿出好几天都舍不得吃的猪肉,平日里,他连熬粥多下一些米都觉得可惜,更别说吃肉了,可你是如何说的?你嫌弃他做的饭菜寒酸,却不知道,他已拿出了自己觉得最好的食物。”
纪吾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
“昨夜我将你丢下床,是他将你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哄你入睡的。”鱼又白接着道,“刚刚他也是心疼你,怕你受伤,可你将人推开不说,竟一句道歉之言都没有。”
纪吾低着脑袋,有些羞愧。
鱼又白说:“纪吾,从前你也是跟着我游历过人间的,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人间别离苦难,你应当知道,世上即便是至亲,也不一定会待你好。”
纪吾头越发低,小声道:“我知道了白姐姐,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鱼又白嗯了声,见他不哭了,便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皱眉道:“下去,鼻涕眼泪弄我一身,脏死了。”
纪吾傻笑两声,哒哒地跑回房间穿鞋子去了。
傅临城拿着那把砍柴刀砍了些竹子回来,此时正坐在院子里锯成小的竹段,打算再做两把竹椅出来。
从前一人时不觉得,如今鱼又白与纪吾来了,就感觉家里什么东西都不够用似的。
他虽不知道鱼又白与纪吾会在此处住多久,但以后他若是交到了新的朋友,再来家中做客,也不会显得像此次这般怠慢。
他不曾意识道,他已经开始期待朋友,期待这种热闹的日子能够维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出门时有人相送,归来时有人等候,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他觉得温暖。
纪吾吃着糖葫芦,在傅临城周围打转。
傅临城提醒道:“你看着些,竹条锋利,小心划伤了手。”
“你在做什么?”纪吾蹲在他面前,“我怎么看不懂。”
“我在做凳子。”傅临城说,“家中应该再添两把了。”
纪吾道:“那你做着多费力,我来帮你。”说着将糖葫芦叼在嘴里,口中念起术语,手指再凭空一点,那些竹条感觉跟有自主意识似的,噼里啪啦一阵操作,眨眼之间,两把凳子就都做好了。
傅临城张大嘴巴,吃惊的不得了。
纪吾仰头道:“不用谢我,举手之劳。”然后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另一串糖葫芦,“给你吃。”
傅临城慌忙摆手:“不不不,我怎么可以拿小孩子的东西吃。”
纪吾不管不顾,往傅临城手里一塞,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扭捏道:“昨日是我不对,往后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再不抱怨啦。”
傅临城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纪吾已经跑到院外的花丛里捉蛐蛐儿玩,不时传来小孩子稚嫩的笑声。
曾经傅临城期许过这样的日子,他的父亲在院中干活,母亲于廊下喝茶,他就在这满山林中奔跑撒野。如今这日子就这样摆在他的面前,他竟觉得像是一场梦境。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的出现,让他开始期待明天。
是他从未期待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