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39、修罗场 她有什么好

　　*

　　进入室内，灯光暧昧，弥漫着香薰蜡烛与雪茄的气味。

　　复古绿色的玻璃吊灯悬挂在穹顶，深紫色的丝绒沙发整齐排列，远处吧台的背景墙像一座透出莹莹幽光的古堡，雍绝颜环视周遭，这氛围挺迷幻的，颇有特点。

　　走入场中，只有一座圆台上方打下一束白光，落在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形之上，其他一切都笼罩在昏暗中，包括聚在台下的密密麻麻的年轻人们。

　　原来都在这里。

　　程颂的消息也挺准确的，现在正是生日宴会开始的时间。

　　殷缭玉正握着话筒讲话，感谢来宾。
　　忽而看见两个身影从远处越走越近，简直如同从黑暗中渐渐显现出来。
　　心想，今天邀请的人明明都到齐了，人不多，全是校友和朋友，然后看着逐渐清晰的那两个人分明是……

　　讲话明显有了一秒钟停顿。

　　“呃，”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于慌乱中草草收场，“就说这些吧，感谢好朋友们来我的生日现场，祝大家今晚玩得愉快。”

　　然后将话筒交还给身边的主持人。

　　“耶——！”

　　台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众人发出欢呼，而雍绝颜破开人群，“那让我也讲两句吧？”

　　一双双眼睛望过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为精彩。

　　和殷缭玉的第一反应一样——

　　这是在做梦吗？！

　　传说中的雍绝颜，甚至还有，还有……

　　传说中的雍绝颜和陆景驰一起出现在北城，且来到殷缭玉的小型私人生日宴会现场！

　　年轻帅气的主持人也完全处于状况外，将目光投向殷缭玉，含着求助意味。

　　殷缭玉别无他法，微微一点头。

　　“嘿嘿，没想到今晚还有惊喜嘉宾重磅登场！”主持人随机应变得极快，立即为雍绝颜指路，邀请她上台。

　　“我想不用我多做介绍了，”他说，介绍雍绝颜的成就简直和现场打殷缭玉的脸没两样，“让我们欢迎雍绝颜小姐！”

　　与此同时，台下，陆景驰穿着Chee今年新推出的联名款卫衣和长裤，黑色机能风，搭配上他那张冷淡疏离的脸简直帅到极致。

　　他以双手抄兜的姿势站在人群中，整个人极为散漫。

　　所有人不自觉与他保持开半米距离，却忍不住暗暗地频繁地打量他。

　　台上发散出的白光的边缘，从正前方扫到他刀刻般的五官上，如艺术家的杰作。
　　而线条该锋利的时候锋利，该柔和的时候柔和，真就是浑然天成的硬帅。

　　怪不得他和雍绝颜能够相互吸引，走到一块去。

　　此时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下，一双深黑的眼注视着台上的雍绝颜。

　　她已接过话筒，开口道：“我想在场的各位都知道，我们今天最最亲爱的寿星——殷缭玉小姐，在前不久的金鸡典礼上给我留下了一份礼物。”

　　台下鸦雀无声。

　　都知道是前几天登上热搜的采访事件。

　　一旁的殷缭玉脸明显黑了，但维持着体面，扯出个淡淡的笑来。

　　雍绝颜看殷缭玉一眼，相比之下，自己此时表现出的真诚和热情就自然得多，于是感叹，她们两人在私下里的演技也是天差地别。

　　她笑着说：“所以礼尚往来，今天我特意带我的男朋友来给阿玉庆生，也要回一份礼物——今天全场的消费，包括包场的费用统统由我男朋友买单。”

　　“哇……”

　　台下传来不由衷的感叹。

　　然后是稀稀落落的掌声。

　　“所以为了你们的寿星，今晚可不要客气。”她对台下人说。

　　真是个温柔又炫富的砸场子方式啊，众人腹诽。

　　一双双眼睛看向殷缭玉，等待她这位寿星的态度，这也将决定他们这些客人的态度。

　　殷缭玉则觉得雍绝颜这一出摆阔挺搞笑的。

　　既然是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她接过雍绝颜手中的话筒，脸上的笑容已自然许多，“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这份生日礼物了，谢谢。”

　　“是的，的确不用客气。”雍绝颜也蛮不客气地从她手中拿回话筒，看向台下的陆景驰，笑容更为动人，“毕竟我男朋友已经年薪千万了。”
　　“对了，单位是美元。”

　　“哇……”

　　众人再次不走心地鼓掌赞叹，心想，怎么能有人这么装。

　　可一想，雍绝颜也没有撒谎。

　　再看看台下的陆景驰，不免有些眼红。

　　台上的殷缭玉看着雍绝颜，更是无语，心想，也不过是撞到运气找了个厉害的男朋友而已，显摆什么。

　　火药味是被主持人给盖过去的。
　　他最后得到话筒，宣布生日宴会开始，“好吃的好玩的都在这里了，那么各位请便，玩得开心，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吧！”

　　话音一落，整个场子里响起氛围感电子乐，欢快又旖旎。

　　雍绝颜、陆景驰和殷缭玉三人在主座位置。

　　雍绝颜站着，陆景驰与殷缭玉各坐在一条沙发上，呈90°角，哪怕面前的黑色茶几上摆着庆生蛋糕，这里也成为全场的气压最低点。

　　因为没人敢靠近这个修罗场。

　　雍绝颜抱着臂，环视四周。

　　麻将桌，台球桌，一团一团的人凑在一起，好不热闹，四面八方的说笑声都溢过来了，她兴致勃勃地拍拍陆景驰肩膀，吩咐道：“这里好有意思，我要去玩玩，付完钱你就走吧。”

　　殷缭玉看她一眼，正好她目光落过来，“不介意我在这里玩玩？”

　　“呵……随你便。”

　　殷缭玉摸出根细烟，点燃。

　　歪头与点火之间，动作相当熟练。

　　雍绝颜一挑眉。

　　这小姑娘长得清俊，私下里竟然抽烟。

　　她不禁在心里暗笑，影视圈里果然没有善茬，一个个都把自己的真实面目给掩藏得蛮好。
　　如果殷缭玉的粉丝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崩溃的。
　　毕竟他们对她的印象，都是《十里塘》里那个清水出芙蓉的江南少女，或者《伏海行动》里那个代表正义的海军情报分析官。

　　不过也是，若私下里和荧幕上一样是玉女，应该是何皙那样的做派，真正的清淡如水，而不是在暗地里耍各种花样。

　　雍绝颜不屑地扫了她最后一眼，往麻将桌方向去了。

　　陆景驰丢了张卡在桌角。

　　清脆的“啪”的一声响，随一片白烟散去，殷缭玉目光落过去，“怎么？”

　　“女朋友吩咐的。”他靠到沙发上，神色浅淡，“一共多少钱，拿卡去刷吧，临时卡，密码是123456，刷完给我，我就走了。”

　　殷缭玉表情复杂。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涂了裸粉色甲油的手指将卡推回，也靠到沙发上，“不用。”

　　两个人都以很孤傲的神情注视着对方。

　　尤其是殷缭玉吐出的烟在中间似有若无，不知道为什么，这几秒钟的气氛伴着巨大空间里漫不经心的音乐，好像空中有无数彩色泡泡在不断碎裂，如梦似幻，分外撩拨，让人情不自禁地有一种热流汩汩涌遍全身的感觉。

　　殷缭玉在这一刻暗暗地一颤，克制着冷静后，答：“我愿意让你女朋友装这么一下，但我不稀罕这些钱。”

　　陆景驰充满玩味地一笑，起身走了。

　　那张卡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殷缭玉注视着陆景驰的背影向麻将机的方向越走越远，一大口烟深度过肺后，狠狠吐出。

　　任浓郁的白色模糊掉视线，身体里竟然出现空掉一块的感觉。

　　方才还酥酥麻麻地过遍全身的电流戛然而止，真是没有意思。

　　怪不得雍绝颜能看上这个男人。

　　虽然才几个动作，几句话而已，但举手投足之间都让她觉得——太顶了。

　　*

　　雍绝颜来到麻将桌边旁观时，欢声笑语明显被按了暂停键，一群人之间只剩下必要的交流了。

　　她站到一名女生身旁。

　　这名女生虽然长得漂亮，懂得打扮，但明显青涩稚嫩，可能是北城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学生，涉世未深。
　　知道雍绝颜在看自己，她竟然紧张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实力本就差，还是心神不宁，打出好几手神操作，眼见桌槽里的卡牌越来越薄。

　　“让我来试试？”雍绝颜开口了。

　　“咦……”

　　女生忙不迭让位，“你来你来。”

　　雍绝颜坐到桌前，一群人不敢乱说什么，但都忍不住好奇地观察她。

　　传说中的人近在眼前，且还要一起打麻将，怎么想都觉得太虚幻了……

　　更神的是，不出一会儿，陆景驰也过来了。

　　面对这位国际红人，一群女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无形之中有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可当陆景驰伸手点了一下雍绝颜面前的一颗麻将时，她极不耐烦地训他：“是你在玩还是我在玩？”

　　除两人之外的所有人迅速用眼神在彼此间传递信号。

　　不是吧……这两人私下里竟然这样相处？

　　当着这么多外人，雍绝颜竟然丝毫不给陆景驰面子。

　　怪不得很多人说她精神状态欠佳。

　　陆景驰被她带过来炫耀一圈，花了钱，还要承受她的坏脾气，此时被当众驳了面子也没有恼怒，大概是习惯了，真是够让人震惊的……

　　在国际赛场上杀伐决断的赛车手，私下里竟然是老婆奴。

　　其实雍绝颜的麻将也打得烂，又在一局中不小心点了炮，愿赌服输地从卡槽中掏出最后几张卡牌。

　　这回陆景驰没做什么，她还是摆脸色，“你付完钱了吗？付完钱的话就走吧，你在这里杵着我发挥不好。”

　　“那我再给你补点卡牌。”陆景驰看向卡牌最多的一名女生，“你们玩的是多少钱一张的？我扫你？”

　　“呃……是十块钱一张的，要多少？”

　　“嗯……以我女朋友的实力，你看着留几张，剩下的都卖给我吧，数数多少？”

　　“噢，好。”

　　一大摞卡牌被推到雍绝颜面前。

　　她将它们尽数收进卡槽，“行了，别讽刺我了，没你在这里干扰的话我能赢好多。”

　　“好啊，那我先走了，你玩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她从鼻腔里“嗯”一声，也没看他一眼。

　　陆景驰走了。

　　其他女生都暗暗咬牙，心想，虽然雍绝颜人如其名，绝顶漂亮，可和她这样一个坏脾气的人谈恋爱，实在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没一会儿，桌上一名女生说想去洗手间，让在旁观的一名女生替自己打一会儿。

　　雍绝颜瞥一眼，离开的女生果然颠颠地跑往殷缭玉方向。

　　而她心思不在此，接下来更是乱打一气，反正陆景驰给她补的卡牌多得是，她心里已经开始狂笑不已了。

　　*

　　殷缭玉听着舍友滔滔不绝的讲述，看一眼仍留在桌角的银行卡，知道陆景驰没有离开，他方才去的方向好像是……

　　她拿着卡，询问了吧台的酒保，从后门出去，登上台阶，果然在广场的小天台上看见那道背影。

　　“哟，看来你被冷落了哦。”

　　她递出卡，陆景驰看一眼，“刷没刷？”

　　“我说了，我不用你的钱。”

　　两秒过后，陆景驰接过卡。

　　殷缭玉当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这里很冷的。”她看着夜色中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侧影，“你到底是要离开呢，还是要怎么样？我看你女朋友在我场子里玩得挺开心的，你怎么不去陪陪她？”
　　“还是说，是我招待不周，让你觉得这个生日宴实在没什么意思啊。”

　　陆景驰目光没给她半分，仍然眺望着空旷的广场，轻笑一声。

　　殷缭玉能看见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

　　她当然听说过他的故事，年少成名，征战世界赛场，现已成为准F1赛车手，前一段时间被新闻报道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看过他在ins上的照片和设计的潮牌服装。

　　他和雍绝颜一样，代表着她所可望而不可即的世界名利场。

　　哪怕她努力一辈子，紧紧地攀附住黄巍勃，可能也到不了那个高度。

　　她沉下声音，“我看你们根本就不像一对情侣。”

　　开始试探。

　　而这话好像引起了陆景驰的注意。

　　他悠悠地转过身，那双令人沉醉的深黑色眼睛看向她了，“怎么？难道我和你像？”

　　语调上扬，半开玩笑一样。

　　他背后是北城光污染严重的天，低空的云层被染成难看的橘褐色，更远处的黑更是如同锅里煨出的灰。

　　而他的眼中才是真迹。

　　这句话实在太撩人了，殷缭玉感觉浑身都紧绷起来。

　　她看似悠闲地别起手，像他刚才一样眺望起远处来，“哼，我就是不明白，她有什么好。”

　　进一步试探。

　　“的确没什么好。”他说，“只是她私底下玩得很大。”

　　不疾不徐的咬字。

　　强烈的电流感又来了。

　　殷缭玉以精神力强迫自己不要闭上眼，虽然眼前的一切已处于天旋地转之中，她感受着这一场清晰无比的颅内高潮。

　　“那么，你呢？”

　　“我？”

　　“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在国外长大的，所以……你说呢？”他侧过一点脸来，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我在北城有一座别墅，雍绝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