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38、好胜心 可以为达到

　　“你看热搜。”

　　雍绝颜长长地叹出口气。

　　和刚才给周牧之找电话号码时一样，她克制着懒劲，从兜里摸出手机，一面打开微博，一面听程颂说：“媒体采访殷缭玉时，给她设了圈套，没想到她还是年轻啊，经不起刺激，有坑就往里跳。”

　　热搜内容中，媒体采访殷缭玉说，网上很多人认为，如果当年《十里塘》的女主角是雍绝颜，那么去年的金鸡奖最佳女主角肯定是雍绝颜，结果殷缭玉去年只获得了提名，而今天雍绝颜也来到现场，问她怎么看。

　　画面中，殷缭玉一袭白色礼裙，亮得刺眼，神态像是微醺了。

　　但她滴酒未沾，是因为一直伴在黄巍勃左右，携新作《伏海行动》获得了全场的热捧，象征着前途无量，于是飘了。

　　反观雍绝颜，高调地复出至今，只在一部商业片里客串了女配角，虽然票房成绩不错，但无论导演还是作品都无法和自己的资源相提并论。

　　听完这样的采访，她一提气，像是不可置信。

　　可是好胜心作祟，她绝不愿回避这样尖锐又敏感的问题。

　　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次在公众面前反击的机会。

　　于是在脑中整理好思路，她微笑开口道：“每个行业都有它的规则，电影行业也是一样。”
　　“尊重规则，具有道德底线，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也是一名演员能长久发展下去的基础，现在的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觉得，金鸡奖是一个严肃的、专业的奖项，我会为之而不断努力的，谢谢。”

　　从浴室里出来，雍绝颜只披着浴袍，坐在卧房的窗前。

　　屋内灯尽数关闭，这家酒店高度300米的视野不错，可以凝望夜幕中的天际线海景。

　　这里也有一座大桥，灯带柔和的白光倒映在墨色的海面上，不断被夜风给揉碎，又重新聚拢。

　　这里也有一座岛，沉睡着，留下模糊的剪影。

　　可她却没有上次和陆景驰一起看海时的闲情逸致，浑身的疲惫感像有无数只手在把她往下拽，心里烧着团巨大的怒火。

　　疲惫是因为参与了金鸡奖颁奖典礼。

　　她无时无刻不在接收关于那个老头的信息，看着那张脸被礼堂内圣洁的光辉所照耀，讽刺至极。

　　她去之前就答应过程颂，一定会克制住自己，不在典礼的整个过程中失态。
　　但她可以维持表面的平静，却不能根除心中的隐疾，那痛苦的回忆与绵长的旧恨一直折磨着她。
　　对方至今没有受到制裁，反而荣誉加身，所有人都恨不得往其身上扑，这样的反差始终刺激着她，让她坚持到现在实在无力。

　　眼下殷缭玉完全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她成了黄巍勃身边的红人，雍绝颜也在典礼上瞥过她几眼，却对她完全没什么印象。

　　是这次上了热搜，程颂给她科普，她才知道，因为殷缭玉代替她完成了《十里塘》的拍摄，所以雍绝颜不关注新闻的这两年里，所有人都在拿殷缭玉和自己作比较，殷缭玉一直活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一边恨自己的存在，一边利用自己炒作。

　　譬如她的经纪人也是她的母亲，叫殷平，很年轻，23岁时于单身状态中生下她，就是一没有背景的普通人。
　　母女俩相依为命，闯荡影视圈，和雍绝颜与程颂这一对“母女档”形成对照组。

　　还譬如殷缭玉和雍绝颜同年艺考，一个是北城戏剧学院的表演系第一，一个是南城戏剧学院的表演系第一，网上有个词叫“南颜北玉”。

　　程颂说，这多半是殷平发明出来的，并大张旗鼓地宣扬开。

　　雍绝颜听完真是气炸了。

　　现在想想也要气炸了。

　　她在窗前闭着眼，想抽烟，但这里没有烟。

　　嚼一块冰也行，结果冰箱里也没有。

　　更是懒得打电话给前台了。

　　什么南颜北玉……

　　她虽然时运不济，但从小到大的影视之路无比风光，合作的是世界级影星，拿的是国际奖项，现在怎么沦落到被一个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人给硬蹭。

　　“而且，”程颂最后还放低了声音说，“因为‘夜宴门’事件，殷缭玉接手了你的角色，继续拍《十里塘》，难免也受到外界的议论，说她是不是也妥协了什么的呀……”

　　“所以这些年，除了心里忌惮你，炒作利用你，她又要极力贬低你，咬定你是个品行不端的人，来证明自己和你的区别。”
　　“这次采访就暴露了她这个想法，只是她太飘，说的话有点重了，难免惹人非议。”

　　“放心，颜颜，你现在风评还算不错，妈妈明天就让团队帮你公关，引导舆论，为你扳回一局。”

　　此时雍绝颜闭着眼，深深地吸气，呼气。

　　尽力从回忆中挖掘出关于殷缭玉的线索。

　　好像想起了一点。

　　譬如在官方的答谢宴上，她去角落里给程颂打电话时，无意瞥到《伏海行动》剧组。

　　其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正面向自己，所以殷缭玉当时大概看到自己了吧，她也记不太清楚了。

　　于是她换位一想，那个时候，在殷缭玉眼里，被孤立的自己一定很狼狈，很可笑，仿佛在内娱复出无望了，所以才给了她后来在媒体前傲慢的底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必须得整她一下了，雍绝颜想。

　　程颂所设想的舆论反击毫无威力，根本就只是口诛笔伐，逞一时之快而已，治标不治本，对殷缭玉来说肯定无足痛痒。
　　不出多久，管她对还是错的，大家统统忘光了。

　　想到这里，雍绝颜拿出手机，搜索关于殷缭玉的信息。

　　很快就有了灵感。

　　心情终于平息下来，她看了眼时间，陆景驰那边下午四点左右。

　　她忽然觉得这个时差还不错，给他发消息：【最近忙不忙？】

　　十一月中旬，英国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刚过，太阳就开始往地平线下沉。

　　陆景驰在体能训练室里，刚结束一轮颈部强化训练。

　　现在他有两位体能教练，主教练更换为适应F1强度的安东·克劳泽。
　　此时凯勒在边上做记录，说他的颈部肌肉耐力数据比上个月有所提升，克劳泽瞥一眼，说，但距离和他合作过的F1顶级车手还差一截。

　　陆景驰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手机，看到消息，回：【马上到月底的卡塔尔大奖赛了，我给你订机票？】

　　【先回趟国，来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

　　雍绝颜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陆景驰看着她发过来的内容，眉头不知不觉拧到一起。

　　“怎么了，Lu？”克劳泽问。

　　“没，一点私事。”

　　“听说你女朋友是Irene Yong。”眼下训练结束，连这位格外严肃的教练也露出笑容，“怎么样？一切还不错？”

　　陆景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常色，“一切如常。”

　　走出总部建筑，空气湿冷。

　　可他满脑子都是雍绝颜的提议，她最后还不觉得有什么地问：【怎么样？】

　　依旧的轻描淡写，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等我回家说。】

　　她简直是在邀请他做一件极危险又刺激的事。

　　而他叩问内心，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愿意。

　　但之前对雍绝颜迸发出的热情，像骤然涌入海水的岩浆，爆发出最为激烈的反应后，冷却成玻璃质外壳，如同一层薄而脆的痂，再凝固成坚硬的岩石。

　　回到家后，他已经冷静下来，回消息：【你之前帮过我，你需要我时我当然也会帮你。】

　　雍绝颜眯着眼，难免不对他这句话产生联想。

　　她上次帮他的忙，可不是单纯的好心，还附带种种隐藏含义……

　　譬如离开他的决心。

　　【无所谓咯，你愿意来帮我，我会感激你的。】

　　看着回复过来的内容，陆景驰自嘲一笑。

　　【我不需要什么感激。】

　　这话越来越不对味。

　　【那你需要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

　　嗯，和她当初的调调如出一辙。

　　明明是没有所图，却也正因为没有所图，所以让人感到不安。

　　难道他也打算还个人情然后离开她？

　　不然答应就答应，他又提之前的事干什么？

　　不管了。

　　眼下的想法必须实现，她说：【那我在北城等你。】

　　*

　　三天后，北城夜晚八点半，空气干冷，天地间的一切都像被冻成一座坚冰。

　　黑色的奔驰SUV停在广场的下沉式停车场里，陆景驰和雍绝颜相继下车，走向创意园区中的慕本PARK。

　　这是一家极为低调的网红酒吧，霓虹暗调，工业风，复古又有品位，近年来颇受一些红人青睐，包括殷缭玉。

　　两人来到门口，果然被几名身形高大的保安给拦下，“不好意思，今天这里被包场了。”

　　先习惯性脱口而出，才看清来者。

　　看出面前这些人的表情变化，雍绝颜微笑：“我也是来给小寿星过生日的哦。”

　　不得不说，在她的私事上，程颂终于发挥出作用，利用圈子里的人脉打听到殷缭玉今晚在这里举办生日聚会，并且只邀请了同龄的好友，连她作为经纪人的亲妈都不在场。

　　可见也是个玩兴未敛的。

　　“但是……”

　　门前的几人有些为难，显然清楚眼前这两人并不在受邀请之列。

　　可又知道他们的身份。

　　尤其是站在雍绝颜侧后方的陆景驰。

　　前一段时间的新闻沸沸扬扬，他现在可是明年的准F1赛车手，世界顶级运动员，被誉为国人之光……

　　雍绝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纠结的神色。

　　他们在放行与不放行之间反复横跳，表情的精彩程度不亚于有两个小人在他们脸上打架。

　　她才对这些公事公办的人心生出几分同情，说道：“你们看，你们也不是不认识我们两个，我们这次千里迢迢地过来，就是想给阿玉一个惊喜，怎么可能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呢？”

　　“再说，如果阿玉不欢迎我们，看见我们之后肯定会请我们离场的，到时候再劳烦各位哥哥们也不迟啊。”

　　没人能顶住雍绝颜这几句软语。

　　一口一个“阿玉”，一口一个“哥哥”，连陆景驰都在心里被震撼了。

　　但雍绝颜就是这样，可以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眼前这些人看雍绝颜一脸真诚，觉得她是个有身份的人，进去后不至于闹事，就不会生出什么大乱子，没必要在这里和她过不去。

　　不如就把她放进去，如果殷缭玉真要赶客，他们几人再配合也不迟。

　　于是思虑再三，请示过经理，经理也选择笑眯眯地打开门，“二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