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40、蛇蝎 “我想弄死

　　第二阵天旋地转。

　　殷缭玉看向另一个方向，虽然眼前一片花白，好像有无数粒细小的星星在闪烁，在绽放。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哪怕一直呼吸着北城十一月冰冷的空气，整个人内里也是炙热的，滚烫的，差0.01℃就要灼灼燃烧起来的。

　　想摸出根烟来缓解下情绪，可又怕手抖得厉害，在陆景驰面前暴露出内心的颤抖。

　　于是装模作样地轻笑一声，“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景驰眼里暗了暗，“我要走了。”

　　话落后两秒，他问：“走不走？”

　　殷缭玉的指甲紧紧嵌入掌心。

　　依然试探，“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景驰转身要离开了，但先拿出手机来打字回消息，面对着她。

　　殷缭玉暗暗地观察他，依然在做思想挣扎。

　　继续试探，“什么时候？”

　　但她的各种反应都说明，她心里已经答应了，且急得要命，只是怕自己领会错他的意思，暴露出弱点，真是挺有意思的。

　　陆景驰慢条斯理地回完一条消息后，才说：“时间紧迫，你说呢？”

　　“我和你……回那个别墅？”

　　“嗯。”他应，“等雍绝颜玩完了，我来接她时把你送回来，那里离这里不远，家里还有一只会说话的八哥。”

　　殷缭玉吸一口气，脑子里已经有了很多画面，这未免也太刺激了，连她眸子都轻轻颤动起来，“行。”

　　陆景驰依然盯着手机，闲闲地一下一下地按着，“所以你知道我有女朋友，还要我带你走？”

　　手机屏幕上，录像已经开始了5秒并录下这句话。

　　他不过是在假装回消息而已。

　　画面中，殷缭玉面上还有明显的蠢蠢欲动，听了这句话后，只有和他调情的反应，“哼，那又怎么样。”

　　不动声色地结束，视频自动保存进相册，这就是雍绝颜想要的最终成果。

　　并且她不仅要这条视频，还要他亲自在微博上发布。

　　配文都给他想好了，【Funny】。

　　Funny，有趣的，滑稽的，好笑的。

　　奇怪的，奇特的，不寻常的，反常的，耍花招的，欺骗的……

　　“逗你玩的。”

　　陆景驰收起手机，仍旧面无表情，却像变了个人。

　　以致殷缭玉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眉头皱起来又松开，表情一时间十分精彩。

　　陆景驰转身就走。

　　他已经呼吸了太久室外空气，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身体连同心里都如坠冰窖。

　　经过前台时，他向经理递出银行卡，“今天包括包场在内的所有费用，从这里划，已经收了殷缭玉的就退回去吧，卡的密码是123456，宴会结束时我回来取，或者我女朋友来取。”

　　“欸欸，好。”

　　余光里看到一个走来的身影，他率先离开了。

　　黑色的SUV解锁，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位的车门跟着被从外拉开。

　　殷缭玉坐进来，“砰”地一声合上车门，还给他卡。

　　他于是没关上自己的这一侧车门，一挑眉，“什么意思？”

　　“带我去别墅。”她不满道，“为什么反悔？”

　　他本欲向她揭示出残忍的真相，但摊牌的话到了嘴边，滚了一遭又吞下，改为：“你就这么想？”

　　“当然。”

　　眼见氛围又暧昧起来，游走在危险的边缘，陆景驰看向殷缭玉的目光重新有了方才的深邃。

　　这样不算坚决的邀请才更具引诱性，让人心里痒得厉害，欲罢不能。

　　殷缭玉向他转了转身，眸中万般流转，可眼皮微微垂下，有种任人宰割的楚楚可怜的意味，“你就不想和我试试吗？”

　　他又变得声音沉冷，“我有女朋友。”

　　忽起忽落的情绪变化已不被殷缭玉放在眼里，她此时下定了决心，手放到陆景驰大腿上，声音宛转，重复一遍：“你就不想和我试试吗？”

　　方才是示弱，现在是挑逗。

　　她一点点靠近，极尽媚态。

　　好歹也是能在电影荧幕上发光发亮的人，她清楚自身条件也相当优越，说话如吐气：“别管什么女不女朋友的了，你不和我试试，怎么知道我没有过人之处？”

　　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勾起笑来，配合着那张清纯的脸，活像个妖精。

　　她知道推进到这一步，基本水到渠成了。
　　她既然选择主动进攻，就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御住这样直白的诱惑，何况是陆景驰先对她抛出橄榄枝的。

　　然而手就要深入，被他给一把攥住，甩开。

　　他已经帮雍绝颜得到了更好的素材。

　　就在此时的车载记录仪里。

　　他整个人状态骤然变化，从她的另一只手手指间抽过卡，笑道：“我根本就没有那座别墅。”

　　被他猛地一甩，殷缭玉不得不在副驾驶位上坐直身子，睁大眼睛，盯着他，反复确认他到底是怎样一种态度，怎么变脸跟翻书似的，让她反应不过来且感到不可置信。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平时又不在北城。”陆景驰似笑非笑，一字一字，却像一刀一刀地在她心上划出血，“会说话的八哥也是我姥姥姥爷家的，在南城。”

　　殷缭玉紧抿着唇，双手用力地掐着自己大腿上的肉，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你玩我。”

　　“你骗我。”

　　“你羞辱我。”

　　“是吗？”

　　陆景驰无奈地看着车前。

　　心想，真正要玩你，要骗你，要羞辱你的另有其人。

　　何况对那个人来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去你的！”

　　殷缭玉留下一串极难听的话，下了车，狠狠地甩上车门，陆景驰释然地靠在座位上。

　　他想，在遇到雍绝颜之前，他从来没有为什么样的诱惑而动摇过一丝一毫。

　　雍绝颜，雍绝颜，又是雍绝颜。

　　他烦躁地合上车门。

　　他连这种事都愿意帮她，帮她这个疯子。

　　她可真是个让他抓心挠肝地又爱又恨着的人。

　　*

　　殷缭玉面色很差地从停车场往慕本PARK走，正遇上从大门出来的雍绝颜。

　　她拢着黑色风衣，头发被吹得猎猎张扬，长长的发丝绞着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往她这儿瞥一眼，勾起一丝笑来，殷缭玉当即想到一个词：蛇蝎。

　　两人错身而过时，这里没有外人，也就没有演戏的必要，谁也没有要同谁说话的意图。

　　可在那一瞬间里，在那一瞬间里……

　　殷缭玉如坠深渊。

　　仿佛顿悟了什么。

　　雍绝颜已走到几步开外，殷缭玉猛一回头，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和陆景驰如出一辙的双手插兜的姿势，看着她被风给不断掀起的风衣的衣角，以及那辆在等待着她的黑色SUV。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

　　由陆景驰开车回酒店的路上，雍绝颜将车载记录仪取下来，回放内容。

　　镜头里录的是车前的画面，没有车内的画面，有的话对陆景驰也不好，但有那段声音就足够了，殷缭玉的声音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她没有选择将音频拷进手机，而是一只手拿着车载记录仪，调到合适的节点，开始播放，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

　　用自己的微博发布：【Funny】。

　　IP：北城。

　　发完就将手机锁了屏，不再关注任何，但看着北城的霓虹夜色，她不自禁狂笑起来。

　　这样的笑，让陆景驰想到去年十二月时。
　　同样是酒吧，同样是灯红酒绿中的暗流涌动，雍绝颜在揍完那两个彩毛小混混后，也是在车上发出这样的笑声。

　　那时候他被她深深吸引，而现在……

　　车子驶过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城区，扎入流光溢彩的CBD，抵达酒店。

　　进酒店套房后，雍绝颜就推着他进浴室里洗澡，而她出来得比他慢一些，浴巾半掩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直接坐到他腿上，带来一阵湿润的馥郁的芳香。

　　同时仰起头，看着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一扇一扇的，下面是一双经历过狂喜后耀如星辰的双眼。

　　这才是真正的诱惑。

　　这才是真正的妖精。

　　尽管陆景驰快恨死她了，想质问她，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的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如果殷缭玉没有对他上头、追到车上，最后是他发布出那条由自己录制的视频，这件事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毕竟一看就知道是他在偷偷录像，将人家私底下的模样公之于众。

　　可既然答应了雍绝颜，就表示他愿意为她做这件事，而他的心不可控制地冷下去也是事实，他甚至都有点怕她了。

　　他打算为她做完这件事就和她一刀两断，就像当初她选择的那样。
　　反正她本来就觉得受他拖累，想和他分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拖到了现在而已……

　　谁知道，上天又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这条微博最后是由雍绝颜自己发出去的，他也就没像原先设想的那样付出太多。

　　付出的力度不够，好像又没有了和她一刀两断的必要和决心……

　　而他此时看着她这副没有心肝的样子，眼里冷下去，掐住她脸，又让她面颊鼓鼓，又让她细嫩的皮肉泛白泛红，又让她嘴唇微微地嘟出来，反而显得更加无辜了。

　　也让他更加生气了。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昏暗的房间内，他沉着声音问道，整个人背着纱帘外透进的微微的夜光，有了点阴狠的味道。

　　可惜雍绝颜没意识到他这问题的严肃性，看着他，还认真地想了想，“你当然是……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人啊。”

　　陆景驰笑了。

　　没有明确的身份，就是个经过思考后得出的——“最最重要的人”。

　　他甚至不清楚这话是不是还含着调情的意味。

　　雍绝颜不知道他怎么了，手抚上他面颊。

　　熟悉的、光滑的手感，她轻轻地问：“你怎么了？”

　　“我想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