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喻行舟传了水,用干净的帕子帮钟岑希清理污秽,他懒洋洋地趴在榻上,一副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的样子,喻行舟说:“同同,你想纳妃吗?”
钟岑希身体一僵,扭过头去看喻行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总是避免不了的,我一直在想,你成亲后该是什么样子,洛阳有不少名门闺秀,百花争艳,这些年来,你就没有……”
“没有。”钟岑希的声音闷闷的,他打断了喻行舟的话,但是却没有什么要说的,沉闷地把脸埋在柔软的被窝里。
喻行舟的目光很复杂,他放下帕子,指缝从钟岑希的发丝中穿过,今日系统告诉他,唐小葵便是未来的大庆皇后,也会是钟岑希最大的助力。
喻行舟抿了抿嘴,终究还是说:“纵使是你没有心仪之人,后宫也不能一直空缺,否则该由谁来统领天下女官命妇,朝臣现在不急,一来是服丧刚过,二来你还年轻,你能任性多久?倒不如先物色一个自己喜欢的,看着顺眼的,最起码……不会耽误你。”
“我今日问你此事,不是为了听你跟我说大道理的。”
过了很久,钟岑希沉闷的声音才从锦被里传出来,柔软的被褥挡住了钟岑希的神色,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失真。他说:“受人胁迫也好,逢场作戏也罢,我都不会用成亲来当借口。我的妻子只能是与我相伴一生之人,否则……不要也罢。”
钟岑希的话狠狠地刺痛了喻行舟的心脏,无论他有多少理由迎娶呼延沁斓,都确实曾将一把刀生生刺进了钟岑希的心口。喻行舟难以想象到他该是多么痛苦绝望,而如今他用这样平静的声音去陈述他心中所想,又将这把刀还给了喻行舟。
偏偏这一切都是喻行舟自己种的恶果,他心疼钟岑希流的血,便只能以身代之。
喻行舟哑口无言,他什么也说不出,过了一会儿钟岑希的脑袋动了动,他抬起头来,因为一直闷在被子里而脸色有些发红,连带着鼻尖和眼眶都是红色的,像是给被人欺负了的孩子。
“今日见了唐小葵,我才发现我远不如她,你说唐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那样不羁大胆的女儿?”
提起未来的皇后,喻行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钟岑希的目光,尽量客观地说:“唐小葵多年痴傻,坊间都在传她如今疯得更厉害,枉顾礼仪嚣张跋扈,或许只是她比旁人更通透罢了,世人将自己无法理解之事统统归于邪教异类,仿佛只有将其贬入谷底方能彰显自己品德高尚,但其实人人都是凡夫俗子,天子也不例外。”
“喻哥哥,”钟岑希跪坐起来,看着有些出神的喻行舟,突然喊了他一声,在喻行舟回过头来时才说:“我一直都觉得,你跟我说这些道理的时候,比夫子给太子哥哥讲书时更帅。”
当年负责钟岑旭文化功课的一位是白发苍苍的大儒,如今已经去世,还有一位是也已经年逾古稀,喻行舟被比作这两位,刚升起的情绪忽然便散了,忍不住笑起来:“等我也两鬓发白的时候再和你将这些,大约也能装一装自己满肚子学问。”
“喻哥哥本就学识渊博。”钟岑希黏糊糊地抱住了他,眼神却越过他看见了不远处置物架上的一个面具,忽然高兴起来,指着面具问:“这个你还留着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喻行舟有些疑惑:“什么?”
“面具啊?七年前花灯节上还是我替你买的,我还以为喻家出事时在那场大火里烧没了呢。”
喻行舟眼中的疑惑更甚,这个时候748突然飞出来,也不顾钟岑希还在这里,它的出现是否会给喻行舟带来麻烦,焦急地飞到了喻行舟面前,声音变得十分快速:“七年前花灯节几位皇子一同出游,钟岑希曾经走丢,你率先找到他,这面具是他给你的谢礼。”
可喻行舟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情,看着钟岑希眼里的高兴,他直觉并没有这么简单。尽管喻行舟的情绪收敛得很快,钟岑希仍旧发现了他眼中的迟疑,心中咯噔一声,笑容瞬间就有些勉强:“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会忘呢?”
说出这句话时喻行舟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随着自己生出反抗之心——虽然他也并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拒绝接受造反任务的,但自从他开始反抗后,系统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会直接控制他的言行,譬如当时钟岑希问他是否当真想要这江山,譬如钟岑希已经猜到了什么并且向他寻求配合,譬如今日他问自己是否记得这面具的旧事……
每一样,喻行舟都说不出他真正像表达的。
钟岑希眼中的激动开始褪去,自从灵山上喻行舟暗示他自己一切都是被人掌控后钟岑希就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这一段时间钟岑希仿佛变回了七年前的小皇子,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喻行舟,举止之间的故作的亲昵消失不见,眼中慢慢的都是对喻行舟的信任和欢喜。
可如今却像是一盆水,不留情面地浇灭了钟岑希眼底的火。
喻行舟便明白,这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很重要,而钟岑希从今日后,不会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话。
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拙劣的骗局,到处都是漏洞,只有他蠢到极点才会深信不疑,而喻行舟不过是利用他一片赤心的渣滓,不过是想利用他达到最终的目的。
说来神奇,喻行舟竟没觉得心痛,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一个逆贼,钟岑希是守天下的君王,他们天生就不应该产生交集,钟岑希为情所迷看不清真相,喻行舟帮他看清,可见识到钟岑希的决绝他依旧会心有不甘。更可笑的是,当钟岑希明白了一切,竟然妄想能同他合作扳倒系统,自以为如此便能和他长久下去,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喻行舟自己糊涂了,才会相信真的能做到。
变成现在这样,才是最正常的……
喻行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却突然被钟岑希拉住了,他的笑依旧有些假,看着并不能让人高兴起来:“你能不能把它拿过来。”
喻行舟同意了,将那个陈旧无比的面具递给钟岑希。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半截面具,油彩已经褪了色,看不清楚原本的花样,最底下还有火烧过的痕迹,喻行舟想那大概便是那场大火中留下来的痕迹。
如今的将军府乃是钟岑希着人重修的,里面的物件自然不是原来的,而钟岑希对这个面具毫无印象,这边只能是与行走带回来的。可喻行舟非但不记得这面具是怎么来的,这些年来的记忆中也没有有关于面具的任何印象,这着实是奇怪。
他看了一眼快速闪着光的748,眼神很冷,又听见钟岑希说:“七年前,洛阳办了一场好大的花灯节,全城的人都出来了,太子哥哥知道我在宫里闲不住,向夫子求情免了我那日的抄书,带着我出了宫,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
钟岑希摸索这手上的面具,声音仿佛传了很远,恨不得回到当年去。
未成年的皇子出宫不易,他即便外出也不过是来找喻行舟,还得在宫城落钥前回去,从未见过洛阳的夜市,喻行舟几乎可以想到,他当时定是十分欢喜的。
钟岑希说他高兴坏了,看见街边玩杂耍的便非要挤过去,太子不喜欢这些拥挤场面,便找了家酒楼坐着,派了暗卫跟着钟岑希。
然而闹市人多,钟岑希和暗卫走丢了,暗卫来回报时太子正好碰到了喻行舟,两人都吓了一跳,当即派人去找。洛阳城最繁华处连走都走不动,要找到钟岑希何其困难,若是平常便也罢了,可今日不单是他们,其余皇子也都出了宫,若是让四皇子的人遇见,钟岑希少不了要吃苦。
喻行舟通过系统知道,这一次对钟岑希而言是一件大事,和四皇子会彻底对立,是他站到人前的开端。
他根据系统的提示在一处幽静的胡同里找到了钟岑希,他果然已经遇到了麻烦,七八个彪形大汉围着钟岑希,口中说着淫|词浪|语,对钟岑希动起手来,系统说此次钟岑希最后逃了出去,并未如同四皇子所计划的一样被倒卖到南边,变成皇家的耻辱永不回洛阳,但他此次受辱,堕落沉沦,自此暴虐善变,是他成为暴君的引子。
但是这条线出了意外,喻行舟在看见钟岑希的外袍被扯开时失去了控制,他像是一个大英雄般从天而降,打败了所有的凶恶之徒。
“喻哥哥,我从不是一个好人,在此之前,我承认我一直都是与你相互利用,哪怕有几丝真情,也假的很,没人会当真。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才知道,这一辈子,我一定要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