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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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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岑希的回忆带给喻行舟浓浓的陌生感,他觉得钟岑希口中那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必定不会是自己,在他的印象中,钟岑希身上的事情皆是系统口中的“命运”,既然是四皇子安排了这一场阴谋,系统不可能允许自己出手。
但那个对象是钟岑希,或许他当真会挣脱系统的束缚出手也不一定呢。
喻行舟这么想着,抓住了钟岑希的手,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可我觉得,怎么是你把自己送给了我?”
钟岑希看了他一眼,眼里也有些怀念,继续说:“也算是吧。”
当年的钟岑希大概是吓坏了,哪怕强装着镇定也依旧止不住身体的颤抖,他死死地捏住自己不听话的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却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全是眼泪。
喻行舟替他将衣服系上,什么话也没说,带着钟岑希走进了成衣店,在他去换衣服时遭到了系统的严厉斥责,他只能尽力补救。钟岑希换好衣服后,喻行舟便将四皇子的阴谋告诉他,此时钟岑希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走在喻行舟身边,说四皇子的确打算得不错,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暴露了,也不能声张,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喻行舟听他分析局势,虽然相识多年,却是第一次见到钟岑希所展露的能力,并非从前的小打小闹小聪明,他善于隐忍,对大事也看得透彻,不难看出君王的眼界,便有些苦恼这样的人若是因为他改变了此事而变成了个贤明之君,大约是很难扳倒的。
不过这烦恼转瞬即逝,很快喻行舟就顾不上了,因为钟岑希递给他一个面具说:“四皇兄应该在附近,我今晚不想碰见他,喻哥哥要带上吗?”
喻行舟当然也不想遇到他,他接过了面具,却并没有带上,而是看着钟岑希说:“这倒是不像你的性子。”
“只是不想看见他罢了,又不代表此事过去了。”钟岑希把面具扣在脸上,挡住了尚带着稚气的脸,只有尖削的下巴还留在外面,让喻行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沉默地把面具带上,过了许久才说:“太子殿下很担心你。”
他想劝钟岑希回去,这样漫无目的的逛街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喻行舟又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今日多管闲事了一遭已经很烦了,还要陪着钟岑希在拥挤的人群里看灯会——况且也没人有心思看灯,只有无尽的喧杂吵闹涌进耳朵。
偏偏钟岑希并未理会喻行舟的话,这让喻行舟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些年来钟岑希在人前乖巧可怜、人后死皮赖脸,还从未这样对过喻行舟。
这样对他不理不睬的钟岑希莫名地叫喻行舟心中烦躁,就愈发不想挤在人群里,他一把拉住钟岑希的小臂,把他往街边带,钟岑希也不反抗,两人很快走到了墙边,总算是稍微隔开了人群。
喻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念在钟岑希今日受了惊的份上勉强压下那心中烦躁,沉着嗓子问:“你回不回去?”
钟岑希抬起头来,两人因站在墙边,明亮暖黄的灯光找不到这里,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这一隅之地和热闹的街道隔绝开来,昏暗的灯线下让钟岑希暴露在外的皮肤显得苍白莹润,喻行舟竟有些不自在。
钟岑希突然问:“你为何要救我?”
喻行舟愣了一下,心说你以为我想救你,可还不等他回答就被钟岑希截了胡:“我以为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若是四皇兄计划成功,最好的结果是远离洛阳永不回来,更大的可能是作为皇室的耻辱被赐一杯鸩酒。当年我骗你威胁你,千方百计地黏着太子哥哥和你,心怀不轨,你应该很高兴看到这一幕才对。”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段剖白,喻行舟稍有些意外,他松开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只碰到了冰凉的面具,于是又尴尬地把手放下:“你就当我吃饱了撑的吧。”
对喻行舟而言,救下钟岑希当然是个麻烦,可人都已经救了,他又不能再把他扔回去。钟岑希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喻行舟愈发觉得不自在,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便要走,却被人突然拽住了手腕,过大的力气让喻行舟不得不看向他,然而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影子便向他扑了过来,什么东西覆住了他的唇。
喻行舟浑身僵硬,向来精于算计的大脑一片空白。钟岑希来势汹汹,力道太猛还没什么准头,毫不意外地磕到了牙齿,喻行舟几乎尝到了一股血腥气,可钟岑希却并不罢休,不得章法地想要撬开喻行舟的牙齿,扣住喻行舟的手也愈发用力,恨不得将他嵌入骨血一般。
“你在做什么?!”
喻行舟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钟岑希,让他一下子撞在坚硬的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喻行舟却根本注意不到,他疯狂的心跳声已经占据了耳膜,让他听不见一点外界的声音。
钟岑希的眼睛有些发红,他不知何时摘掉的面具掉在地上也不理会,只是死死地瞪着喻行舟,见他重重地抹了一下嘴唇才笑出来,只是笑得有些嘲讽。
“在报答喻哥哥啊,我虽为皇子,却身无长物,不就只能以身相许么?”他背靠在墙上,姿势看起来十分随意轻佻,顿了一下又补充说:“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旁人对喻行舟的评价向来是沉稳周密,从未见过愤怒怨恨,而此时他脸上几乎带了点气急败坏,恨不得抽钟岑希一巴掌,可实际上他的怒火仿佛并不在于钟岑希突然的轻佻举动,反而落在虚处,看不见摸不着,烧得人心更为焦灼。
他几乎是人生第一次口不择言:“以身相许?那是英雄救美的话本子,你是什么?”
钟岑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钟岑希第一时间在他眼中看到了狼狈,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给握住了似的难以呼吸,不知为何想起他方才的姿势言语,总觉得钟岑希用轻佻挡住的那东西叫紧张,可这小子胆大包天,他竟然也会紧张?
喻行舟几乎怀疑自己想多了,可又有一个人在告诉他,他想的没错,钟岑希就是在紧张,他在害怕,他害怕是因为……
还不等那道声音肯定喻行舟的心意,钟岑希就猛地推开了他,一言不发地要往外走,喻行舟反应不及,好像看见钟岑希眼睛里好像蓄了什么液体,将喻行舟堪称斗争激烈的胡思乱想清了个彻底。
等他回过神来,钟岑希已经淹没在了人群中,喻行舟鬼使神差地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面具,远远地跟在了钟岑希后面。
钟岑希走了许久,终于摆脱了闹市,一个人站在静谧的河边,身上好像笼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与整个世界分割开来。
喻行舟走过去:“上点药,我刚才买的。”
然而钟岑希并没有理会他,喻行舟顿时觉得头疼,顿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你如今脾气倒是不小,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钟岑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瓷瓶,动作十分凶狠,接下来却并没有动作,好像他抢过药瓶只是不想听到喻行舟的声音以此让他闭嘴似的。
大约是这些年钟岑希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死皮赖脸的模样,虽然行为着实无赖,但大多是情况下都是喻行舟念着他年纪尚小并不与他计较,所以喻行舟惊讶的发现,自己对钟岑希的容忍度相当高。见此情景非但没有动怒,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轻咳了一声,单手成拳抵在唇边挡住了那不合时宜的笑,清了清嗓子说:“我还不知道七殿下还会咬人,你这一口可比如意咬得狠。”
“我怎么没咬死你!”钟岑希大约有些恼羞成怒,声音虽听着愤懑,却总没什么攻击力,像是收起了爪子的如意在挠人。
喻行舟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走到钟岑希面前去,却被他躲开了。喻行舟再绕,他在躲,重复了三四次后钟岑希终于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喻行舟,吼道:“你烦不烦?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什么合作通通都不作数了,你还管我做什么?!”
“殿下要单方面撕毁条约?”喻行舟很少看到他炸毛,不知怎么的心中就软成了一团,顺势抓住钟岑希推他的手。
钟岑希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开,只能气愤地瞪着喻行舟。
他今夜先是受了惊,满腔愤怒和恐惧在遇到喻行舟的一刻全数变成了期盼欢喜,而后鼓足勇气亲了喻行舟,恐惧已然让他心中发冷,只能强装着无所谓以期盼喻行舟能将今夜之事忘掉,可偏偏罪魁祸首非但不识趣地离开,反而咄咄逼人。
自从他被太子哥哥接到东宫后便再也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当即眼眶便有些发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放过你还不成吗?!”
喻行舟觉得自己可能是猪油蒙了心,他竟见不得钟岑希这副模样,强硬地揽住少年的腰将他牢牢按在自己胸前,遵循自我地吻上了少年殷红的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胆大包天得令人心悸:“不成。”